靖江宝卷 - 第4部分

作者:【暂缺】 【88,515】字 目 录

实招来!” 崔文瑞听到这一声,魂灵总冒到九霄云。 “冤枉啊,冤枉啊,总说没得冤枉事,我这冤枉比海深。 老爷格,我把姓王的当好人,谁知他设下害人坑。 他平白无故陷害我,老爷要为我把冤伸。” 木老爷吼道:“呔,我晓你心狠口紧,不用大刑是不肯招认的!”崔文瑞一听,急得汗如雨淋。“老爷哎, 你不要毒棒毒棍打好人,我把冤情诉你听。 昨日姓王的请我来吃酒,我还当他是好心。 谁知他把我灌醉,昏倒过去就不知情。 等到天亮酒一醒,他就诬我盗他银。 老爷呀,我句句说的是实言,不敢虚假犯青天。” 王灰狼赶忙跪前一步:“老爷,别听他胡言。我明知他是多年的盗贼,江湖上的老手,还敢引狼入室请他吃酒!再说,我们把他抓住,在送往你老爷大堂的路上,还听到上街做买卖的人议论说:怪不到今朝起身早的人在崔家门口到王家的路上,拾到了烙有王记印号的银子。这是物证,求老爷明察!哦,还有,他崔文瑞在前些年是讨饭花子,现在他家起了前厅后堂簇新的房子,那种豪富之状,可说是全城少有!请老爷问他,这些钱从哪来的?当然,他盗了别人家多少我不知道,今夜他盗我家库房被当场拿获,才算是破了他的贼账! 老爷呀,做官总会想道理,他不偷不盗怎发财。 汴梁城里出大盗,连害你老爷也不太平。” “呔,看你年纪虽轻,咬口倒紧,板子不到,你也不知喇叭是铜浇(铸)的!衙役,替我打!”“老爷,打多少?”“先打五十大板!”老爷开口,衙役动手, 一五一十打完成,两腿打得血淋淋。 “老爷呀,我是儒门读书子,怎做违条犯法人。” “呔,你这刁贼,人赃俱在,还敢抵赖!衙役,用大刑侍候!”众位,底高叫大刑?就是上夹棍。崔文瑞长到二十多岁,在父母身边,筷脑头总不曾挨敲一记,今天在这瘟官手里,用四根棍棒,连成两片爿子—— 一头套进铁索扣,一头用麻绳对面收。 接连上了三夹棍,痛得死去又还魂。 眼睛冒金星,皮肉在抽筋。 一个“冤”字不曾喊得出,活跳鲜鱼丧残生。 众位,崔文瑞可曾死,不曾死?是受刑不过,痛死过去的。可是这个瘟官在公堂用刑逼供,是叫花子吃冷粥——家常便饭。他不惊不慌,叫衙役拎来一桶冷水—— 一桶冷水泼上身,文瑞惊醒又还魂。 崔文瑞叹了口气。心上想:“看来这是一个昏官,滥施淫威,逼打成招。如此,我招也是死,不招也不得活。唉,在这生死关头,我也不能苟且偷生,胡招乱认。 老爷哎,说我偷盗是诬陷,他王家见财起谋心。 说我家财从何有,是我妻子陪嫁带过来。” 瘟官想,妥了,妥了,招出一半来了。“呔,你的婆娘准是个江洋大盗。他在乡下难藏身,骗你细贼来成婚,二人贼心一相吻,勾结起来做盗人。 今夜到王家作盗案,你这小贼未脱身。” 随口吩咐衙役—— “将他重枷重锁押入牢房去,明日过堂再用刑。” 崔文瑞押入牢房,王灰狼主仆人等回转。王灰狼叫住王福说:“王福,要得心计成,必定要请人去走后门呢。”众位,王灰狼这个人,是婊子马马困觉——上头人多哩。这遭,他请些狐朋狗友,甚至还有衙门里的二三把手,从差人衙役到案头代书;从捕快、仵作到牢头禁子,你五十他一百,一个个总塞了银子。王福说:“主公,买下不买上,银子是白甩,还有木老爷这一头谁去呢?”“老爷那边我亲自去。”王灰狼晓得木不仁也常跑青楼的,就去请出青楼里的老妈子搭桥牵线,来到老爷的太太身边—— 又送银子一千两,放在老爷枕头边。 这叫千里做官总为财,老爷作重案定下来。 日夜敲打硬逼供,几次死去又活来。 不提崔文瑞在牢中遭苦难,再讲张四姐一个人。崔文瑞去王家的第一天到晚,张四姐问梅香:“你主相公可曾回来?”“主母,他没有回来。”第二天到晚又问:“梅香,主相公可曾回来?”“没有哇。”到了第三天下晚,崔文瑞仍旧没有回去,张四姐想:“不好,这事有点蹊跷,我快去张张看,究竟为的底高?!”随即来到赵氏婆婆楼上,说声:“婆婆,相公被王家请去吃酒,已是三天未回,还不知出了何事?”赵氏说:“儿呀,你去望望看,如是文瑞贪玩,叫他快些回来,就说我心焦他哩;如是生病,让他回来请医诊治。” 四姐说走就动身,身带几件宝和珍。 来到东门王府上,捶门打鼓喊开门。 王灰狼的安童王福,从门缝里对外一望,见是张四姐找上门了,随手把耳廓门一开,脚对户槛上一踏,手对门帮上一搭,喝声:“你是哪来的泼妇?捶门如打鼓,还不请叫一声!”“哦,你是王福,前天你去接我公子来吃酒,至今怎不见回去的?”“回去?他崔文瑞到我主家偷金盗银,已被捉进衙门去了!”张四姐一听,只觉头脑一嗡,站立不住。但又一想:不对,这分明是王家设计陷害。就说:“不管是长是短,叫你主人出来讲话!”“呸,你这贼婆娘,我不吃你的饭,不听你使唤;不端你的碗,不受你教管。要你的男人到衙门里去向县太爷要!”说着,用手对里一招:“大家出来,捉拿这贼婆娘!”这下,安童、梅香十来个,掮枪舞棍,围上来捉张四姐。四姐一看式势不对,连忙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说声变,变成一把雪亮的钢刀。说道:“众位安童兄弟,梅香姐妹,你们要晓得,冤有头,债有主,我的丈夫是你们的主人和王福这奴才陷害的,与你们无涉,我找这两个冤家算账!”说罢,走上前去,手一举,脚一伸,拿王福推倒地埃尘—— 抓起他两条腿,“哗啦”一声把家分。 王灰狼在后楼上看好了的。见到张四姐撒野,就喊安童梅香帮打。扁担、门杠舞得像恶浪烟,“噼噼叭叭”像放霸王鞭。张四姐说:“你们这些冤家不信我劝,把点颜色你看一看。”顺手抓住一个冲在前面的安童的蒂都蒂(头发),用刀一砍,头滚出去蛮远。 吓得安童梅香逃的逃来奔的奔,跳墙越沟去逃生。 张四姐执指对楼上一指:“王灰狼你不要逃,姑奶奶上楼来了!” 一个旋风快如飞,可像黄鹰扑小鸡。 抓住他的头一挤,挤了头朝里;用劲一拍,头往颈里一缩, 眼不眨,气不伸,不哼不响丧残生。 这下,吓得王灰狼的大太太、二奶奶、三丑怪,一个个叩头到底,像鸡子拾米—— “小姐呀,饶命饶命再饶命,饶恕我们命残生。 只怪我家畜生心肠毒,陷害你小姐的好夫君。 小姐呀,我家是个害人精,早死一天早太平。 他自作自受该报应,是天地神明有眼睛。 小姐哎,你今刀下留个情,割肉烧香报你恩。” 张四姐收起钢刀对她们一指:“起来,起来,一人作恶一人当,留你们一条生路。” 放把伸冤火,烧它精打一抹光。 张四姐想:此地不必久留,速往县衙救人!随手抹下手上玉镯,说变就变,变一匹银鬃白马—— 打马加鞭赶路程,直奔汴梁县衙门。 来到县衙已是初更时分,衙门紧闭,寂静无声。将马对门外一放,一个鹞子翻身,跳过围墙,来到牢房,拔根草,变根绳—— 把牢役捆得紧腾腾。 嘴里塞上一团布,要出声来难出声。 张四姐立即到牢房寻找,左一寻右一寻,房房不见她夫君。将身来到重罪房,只见崔文瑞—— 重枷重锁在狭床上,杵嘴棒杵得紧腾腾。 张四姐发火,“噼噼叭叭”就扳牢房锁。进门就喊:“公子哎,公子哎,奴家救你来了—— 高喊三声不答应,低喊三声也不作声。 鼻孔只有来往气,生死只是欠时辰。 张四姐连忙替他开枷落锁,从吸将瓶里倒出一颗金丹,研成粉和成汤,对崔文瑞嘴里一灌,身上就发汗—— 发汗眼就睁,陡长精神八九分。 叫声恩妻呀,只说今生难会面,岂料我你又逢春。 恩妻呀,王灰狼心毒手段狠,是个谋财害命人。 他把我往死路上害,就怕你性命也难存。 “相公,此处不是久留之地,在此不必细说,速速随我回去!”说时迟,那时快,张四姐背起崔文瑞往背上一甩,纵身跳出墙外,上马蹬鞍,策马就走。 救了公子出牢门,神不知来鬼不闻。 众位,张四姐出门寻找崔文瑞,赵氏婆婆放不下心。一会儿登楼远望,一会儿倚门引领, 走进踱出心不宁,忧心忡忡急如焚。 只听马声嘶叫走近门,马背上跳下儿媳两个人。 赵氏安人一看,先是一喜,儿媳两人回来了;后是一惊,媳妇怎是身骑大马,手执长刀的人!张四姐说:“婆婆,你不要惊慌,待我细细说来。我今天去王家要人,王灰狼避而不见,且用奴才拦门阻挡不让我进去。说什么崔文瑞夜间盗他库银,被当场拿住送进衙门。还骂我是江洋大盗,唤出他家奴才等围攻捉我。在情急之中,我认定他王灰狼对我家是谋财害命,遂杀将进去,找冤头债主。一怒之下,杀死他两个奴才,一个谋主,烧毁了他所有房屋。婆婆,你不用害怕,这是他自作孽,不可活,我杀他是在情理之中。再则,这汴城县官也是瘟官,竟不分青红皂白,对公子滥施刑罚,逼打成招,硬做盗案,打得公子寸骨寸伤,不醒人事,所以,我追到牢房,将公子救出。” 赵氏一听,惊恐不已,吓得魂不附体:“儿呀,你杀了人家这么多人,闯下泼天大祸来了—— 等到官兵来捉凶犯,连累我老身也不太平。” “婆婆,此事不用你担心,你和公子快到后房安息去吧! 一个做事一人担,天塌下来我承当。” 次日天明,王灰狼的大老婆,头顶白布,身穿麻衣重孝,来到老爷大堂喊冤。木老爷问:“你是何人,有什么冤枉?”“老爷格—— 我住本城东大门,王辉堂的一夫人。 昨天去了个强盗妇,她住北门太平村。 口称要她丈夫崔文瑞,手就动刀乱杀人。 杀掉我家主仆人三个,房屋家产尽遭焚。 老爷哎,强盗杀人真残忍,要为我寡妇把冤伸。” 老爷问:“可是盗你家库银的崔文瑞的女人?”“老爷,正是她。”“喔,衙役,到重牢里把崔文瑞提来!”衙役回声“喳”。正起身欲走,后面来了一个牢头禁子:“报,老爷不好,牢里犯人挨人劫走了!”“劫走哪个?”“重牢里的崔文瑞!”“还有哪个?”“老爷,还有我……”“胡说,你不在此?”“不,我被扎成粽子,撂在尿桶旁边,刚才王三去换班,才把我放出来的。”来了多少人?”“还多少人哩,只有一个女人!”“什么样子?”“短打束腰,手执苗刀,飞檐走壁,身有千斤之力,走起路来无声无息。 老爷哎,今夜到二三更,空中落下一女人。 还不曾等我开口问,拿我扎得紧腾腾。 将我嘴里塞团布,要喊又不得出声。 老爷哎,要不是王三去换班,我将闷死在牢门。” 木老爷惊慌,忙召三班六房。说道:“果不出我所料,崔文瑞的婆娘竟是江洋大盗!你们去八个中军,到北门太平村把那个女盗和崔文瑞一起捉来!”王灰狼的老婆一听,吓得浑身乱抖,就怕这八个人不是她的对手。连忙下跪叩头:“老爷,你不曾见过那强盗的本事哩,她行走如风,刀不落空,我家几十个人用锹用棍,总不得近她的身,挨她杀得死里逃生。”“呔,你这妇道之人懂得什么?安童梅香只会吵吵闹闹,不会使枪用刀。 我老爷的兵丁个个能,总是拿龙捉虎人。 如果八个中军人嫌少,再加一百个护城兵。” 这遭,八个中军骑马走,一百个兵丁后面跟。 兵马列队出衙门,老百姓出来看新闻。 小商小户搬摊贩,大商大户关店门。 鸡飞狗跳钻篱障,吓得哼都不敢哼。 猫儿溜到屋脊上,看他们北门去捉犯人。 兵马开到太平村,惊动四姐得知闻。 四姐对门前一站,口中叫喊:“众位中军大人,老少哥们,你们来此作甚?”“我们奉木老爷之命,来捉你们劫监犯人,还不快快出来就擒!”“呸,我们一不是逃监,二不是劫犯,是你们瘟官贪赃害人,硬做盗案,逼得我无路可走,去把我丈夫救出来的,望你们速速收兵回转,不要在此与你姑奶奶纠缠!”“呸,大胆贼婆,如此凶蛮!弟兄们,替我拿下!” 二人说话气昂昂,脸嘴一变动刀枪。 刀对刀,叮响,枪对枪,冒火星。张四姐舞起刀来像渥闪,舞起枪来像火流星,县衙的兵丁总是脓包货,只好吓唬老百姓, 今日与四姐来交手,果像厨师拍苍蝇。 刀碰头,头落地,刀碰脚,断后跟,刀碰腰,两段分。 四姐越杀越精神,一气杀他百零二个人。 留住六个让逃生,做个送信报丧人。 “报,大事不好!”老爷问:“何事惊慌!”“老爷呀—— 这个强盗凶悍狠,杀掉你百零二个人。 你半升子都输尽,就怕你衙门也坐不成。” 木老爷一听,吓得口呆目定。只说做官是为财,哪晓得惹出这宗大祸来。他想,要是隐瞒不对上报,那强盗也不是个省油灯盏,一定要上门找我算账,我这吃饭的家伙,也不得再在颈上;要是向上司报,这汴梁地方隶开封府包大人管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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