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 下文单表目连见母亲死亡之后,连忙买棺入殓,殡葬造茔,将灵牌供奉在家,念经超度,报答父母养育之恩,日夜思念,悲泪啼哭。 目连守孝伴灵床,啼啼哭哭念金刚。 “亲娘啊,寿缘结果归天去,不知母亲在何方。 亲娘啊,叫儿想得肝肠断,难止腮边泪两行。 三餐茶饭无心吃,想得孩儿面皮黄。 今生不得来相会,你在阴司我在阳。 想你音容如在世,眼前不见我亲娘。” 朝也思来夜也想,一夜哭到大天光。 睡在阳台想会你,惊醒南柯梦一场。 我恨这把无情剑,割断母子两分张。 你去一日远一日,孩儿想母路偏长。 亲娘啊,你在途中慢慢走,等我同过鬼门关。 只因养育恩难报,声声诉说哭断肠。” 却说目连孝顺双亲,母亲魂归地府,每日诵经超度升天,舍不得高堂老母,思想起来,眼泪汪汪。 恩深沧海原无量,且数十重报母恩。 一重恩,亏我娘,怀胎十月, 茶不思,饭不想,没有精神。 吃一样,怕一样,肚中饥饿, 这情景,想当初,苦了亲娘。 二重恩,亏我娘,临盆痛苦, 一阵疼,一阵痛,目眩头昏。 痛一阵,紧一阵,魂飞天外, 这苦痛,想当初,苦了娘亲。 三重恩,亏我娘,忍痛生我, 儿在腹,要奔生,摘娘心肝。 儿落地,母昏沉,咽喉气喘, 死过去,又还魂,苦了亲娘。 四重恩,亏母亲,将我抚养, 请瞽目,排八字,又取乳名。 未满月,出香房,污秽不净, 触犯了,众神明,苦了娘亲。 五重恩,亏母亲,洗尿洗屎, 晾尿布,烘衣襟,吃尽艰辛。 热难挨,冷难当,手指冻坏, 不怕脏,不怕臭,苦了亲娘。 六重恩,亏我娘,天天喂奶, 儿啼哭,娘心慌,挂肚牵肠。 顾我吃,顾我穿,一刻不忘, 把孩儿,当宝贝,苦了亲娘。 七重恩,亏我娘,精心喂养, 到夜来,抱着我,同睡同眠。 卧尿塘,被子湿,左右调换, 两边湿,睡娘身,苦了娘亲。 八重恩,亏我娘,替儿种痘, 防天花,出痧子,特别当心。 买鲜鱼,吃发物,牛痘才好, 办香烛,敬痘神,苦了娘亲。 九重恩,亏我娘,带儿顽耍, 教儿说,教儿行,处处操心。 给衣穿,给饭吃,注意冷暖, 看河边,看井边,苦了娘亲。 十重恩,亏我娘,送儿上学, 请先生,交学费,不惜银钱。 买新书,做书包,纸墨笔砚, 还要做,新衣裳,苦了亲娘。 实指望,父母亲,长生不老, 谁知道,我母亲,早见阎君。 哭得天昏并地暗,哭得日月不分明。 哭得八方愁云起,哭得天空雾气生。 且说目连一日想到,我父已经升天,不知母亲死后可曾往西天佛国?我不如到西天去寻访母亲。这遭,把衣服行李打成两个包袱,一头包经书,一头带了母亲的灵魂牌位,拜别左右邻居,吩咐安童使女看家,即便动身。 目连西天去寻母,肩挑经担就动身。 受尽风霜无埋怨,一心要报养育恩。 目连这个担子怎么挑法?把经卷放前面,又对不起母亲,把经文放在后面,又对不起佛祖。因此,只好把担子横过来挑。 担经在前亏了母,担母在前亏了经。 目连此时无摆布,横挑经担往前行。 且说南海观世音菩萨,早已晓得,说:“待我下凡试一试,目连寻母可有真心?”这遭叫龙女变个少女,自己变个年老婆婆,把半途之中的荒山石洞变作房屋。 目连一路朝前走,那肯耽搁片时辰。 看看日落西山晚,寻访住宿好安身。 目连看到前面有一户人家,便前去借宿。老婆婆说:“相公,你从哪道而来?往哪道而去?家住哪里?姓甚名谁?” 目连又乃将言说,婆婆今且听原因。 我家住南都关西镇,目连就是我的名。 只因母亲身亡故,西天寻访母亲身。 老婆婆一听哈哈大笑:“哎呀!你来得正好!我老身只生了一个女儿,今年一十八岁,欲要招婿为嗣,你倒是孝心之人,我特别眼热,你就招在我家吧?”连忙叫女儿出来相见。 目连一见忙摇手,婆婆说话欠思忖。 我今是个出家僧,怎好招在贵府门。 那少年女子见目连不肯,也来劝说:“相公啊! 夫妻本是前生定,五百年之前配成婚。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你不要到西天去寻母,就在我家配为婚。” 目连说:“千万不可! 叫声小姐要顾羞,莫要规劝把我留。 我要西天去寻母,你另找高门结鸾俦。” 观音老母见目连真心寻母,便说:“相公,你到西房安睡去吧!”目连来到西房,只见房中清清净净,香气扑鼻,摆式整齐,被褥清洁。目连因一路辛苦,有些吃力,所以十分好睡。 一夜话文不必表,金鸡报晓又天明。 睁开眼睛看一看,自己身卧在山林。 目连醒来一看,不见房屋,自己睡在山洞里面,哎呀,昨夜原是仙家试探于我,连忙起身挑起经担又走。 朝行夜宿几天整,一条天河面前呈。 白浪滔滔水又深,天河阻隔不能行。 上面无桥不好走,水上无船不能行。 左思右想无可奈,只恨足下不腾云。 目连在河岸上焦急万分,“不要说天河阻隔,就是刀山火海,我也敢闯。”说罢,纵身对天河中一跳,佛祖早已知道,连忙叫地藏能仁,替他脱过凡胎,渡到对岸。目连过了天河,上岸又走,远远望见灵山,耳听雷音,钟鼓齐鸣。 耳听雷音钟鼓鸣,灵山即在面前呈。 鲜花异草开满地,麋鹿猿猴处处奔。 目连来到雷音寺,参拜牟尼佛世尊。 目连跪在佛前说:“佛祖呀!我为了报答父母养育之恩,特寻访到此,不知我父母现在哪里?”佛祖说:“你父现在幽冥教主地藏王菩萨身边护法,你母因开斋破戒,造下孽障,现在地狱中受苦。” 目连听说痛伤心,嚎啕痛哭放悲声。 只望母亲有好处,谁知地狱受苦辛。 空养孩儿成何用,未曾报答我娘恩。 哀求佛祖生慈念,赐我佛法救母亲。 佛祖说:“目连哎!你母作孽深重,难以赦免,念你乃是孝心之人,我这里赐你钻天帽一顶、腾云鞋一双、袈裟一件;还赐你摩诃钵一只,内有水有饭,可与你母亲充饥;还有九环禅杖一根,你到阴曹地狱,只要轻轻一点,地狱就会开门。” 目连听见这一声,心中欢喜八九分。 领了宝物朝前走,拜谢佛祖就动身。 驾雾腾云来得快,鬼门关到面前呈。 狱主说:“你是哪方来的圣僧?姓甚名谁?有何要事?” 目连又乃将言说,狱主今且听原因。 我姓傅名叫目连僧,自幼出家诵经文。 来果师父传道法,修到虚灵最上乘。 狱主说:“你是高僧,我问你哪里道报芽?哪里道开花?哪里道结果?哪里道归家?”目连说:“我说来你听! 投拜名师道报芽,参透三关道开花。 明心见性道结果,佛祖赏赐道归家。” 狱主说:“果然是个真僧。小师父到此,有何贵干?”“啊!只因我母亲亡故,特来寻访。”“你母亲叫什么名字?”“叫刘氏青提。”“哦!有的,不在此处了,前日与她的胞弟一同起解去了!”目连说:“狱主,此处叫什么地方?”“此处是阴阳交界,名叫鬼门关。” 鬼门关上冷凄凄,孤单独自无所依。 丢开家中儿和女,离别枕上妾和妻。 多少亲朋和好友,今朝到此各分离。 目连向前看见一座高台,一面明镜有盘篮能大。这里叫孽镜台,人在阳日三间,行善作恶,只要一照就看得清清楚楚。 孽镜台,镜高挂,照人一世, 善与恶,功与过,不差毫分。 这一照,任凭你,铜嘴铁舌, 辩不过,赖不掉,如影随形。 孝男子,善女人,来到冥府, 阎君爷,下森罗,亲自来迎。 不要上,那高台,容颜返照, 自有那,贤孝光,透彻幽冥。 行善的,对照了,心中快乐, 在阳间,结善缘,吃素修行。 到此地,凶星退,吉人天相, 送各殿,游一遍,再转人身。 作恶的,锁上台,看他孽障, 在阳间,作恶事,件件记明。 不孝顺,忤逆儿,双亲不顾, 兄与弟,亲骨肉,视若仇人。 妻与妾,子与孙,抛弃不问, 争家产,夺田地,毫不留情。 谁知道,头顶上,神明记载, 藏镜中,等你来,对照分明。 罪过小,入四生,胎卵湿化, 罪孽重,下地狱,永不翻身。 目连说:“狱主,我奉佛旨前来寻母的,不知可有一个叫刘氏青提的人在此?”鬼使说:“有的,前日有个刘氏,蓬头赤脚,披枷带锁,被牛头马面用铁棒打得鲜血淋淋,从此经过,已起解走了!” 目连听说泪纷纷,嚎啕痛哭放悲声。 母亲在世持斋戒,哪个教她又开荤。 鱼肉岂能添寿命,今在地狱受苦辛。 只恨母舅心肠坏,连累母亲作孽深。 目连走过孽镜台,只见前面一座高山,仔细一看,此山全是破钱堆积起来的,名叫破钱山,这是阳间不信佛法之人,杀牲害命,饮酒茹荤,到临终之时,心中害怕叫儿女多用纸钱焚化,以送到冥府赎罪,哪晓纸钱一多,烧化不过,用棒一拱,钱总挑破了。 破钱山来破钱山,纸灰未过莫挑翻。 阳间挑碎破钱纸,阴司堆积破钱山。 破钱山有万丈高,鬼魂到此哭嚎啕。 任你烧化千张纸,罪孽难消半分毫。 阴司若受钱和钞,穷人总死富人逃。 要离地狱无边苦,阴功积德最为高。 目连问狱主:“可曾有个刘氏青提到此?”鬼使说:“那刘氏被牛头马面,打得哭哭啼啼,已经起解去了!” 目连听说痛情怀,嚎啕痛哭放悲哀。 可怜母亲身受苦,为儿无法替娘来。 目连向前,看见一个亭子,四面敞开,有夜叉小鬼看守,两边堆些男女的衣服。目连问:“这叫什么地方?”鬼使说:“这叫剥衣亭。人在阳间捉蛇捉青鸡,将它们斩头剥皮;也有打飞禽走兽的,去毛断脚,拿起来一杀,到街坊变卖钱财;或是自己杀戮,弄顿吃局,这种作孽之人到临终魂归地府,就要上剥衣亭。” 剥衣亭上罪鬼多,扯个扯来拖个拖。 你在阳间将它剥,今朝还复没奈何。 目连问道:“可曾有一个刘氏青提到此?”鬼使说:“有的,前天有牛头马面押解于她,一路之上,被打得鲜血淋淋,好不伤心,早已过去了。” 目连听说母受苦,不禁二目泪淋淋。 当时若不依母舅,今日那会受苦辛。 目连哭罢,再往前行,只见一池,上有冰山,下有雪地,罪鬼在里面被剥去上衣,冻得浑身发抖。目连问狱卒:“这是什么地方?”“这叫寒冰池。人在阳日三间,为非作歹,数九冬天,结伙打劫,杀害人命,死后要上寒冰地狱,另外还有在阳间不顾父母冷暖,有钱不肯救济贫穷的人,死后也入寒冰地狱。” 寒冰地狱冷气侵,为非作歹罪不轻。 有钱不肯来布施,自己穿得簇簇新。 一生吝啬无施舍,此种罪孽入寒冰。 目连问狱官:“可曾看见有一个叫刘氏青提的妇人到此?”鬼使说:“有的,由牛头马面押解已经走了!”目连继续向前,看见前面一座高山,山上有无数公鸡,都是铜嘴铁爪。远远就听到鸡啼。目连问:“这叫什么地方?”鬼使说:“这叫神鸡山,人在阳日三间,多用两眼偷情,常看淫词艳曲,日夜赌博。阎君说这种人的眼睛要他何用,死后罚上神鸡山,那些公鸡专啄罪鬼的眼睛,到来世就是投到人身,也是双目失明的瞎子。” 神鸡山下路途歧,铁嘴公鸡世间稀。 专吃人间偷情眼,单叼世上看郎眉。 淫词赌博贪玩耍,地理不明将人欺。 此等人儿归地府,啄瞎眼睛不能医。 目连问狱官:“可曾有个刘氏到此?”鬼使说:“有的,被牛头马面棒打鞭敲,哭哭啼啼,起解去了!” 目连听到娘解去,不住两眼泪纷纷。 只恨母舅心肠坏,劝我母亲又开荤。 今日娘亲身受苦,使我心中如火焚。 孩儿若能将娘替,养育恩情报几分。 目连起程又往前走,看见一座庄院,内有栏杆分割,外有鬼使看守。中间有一个变身台,人到上面打个滚,就会变成猪羊猫犬、驴骡牛马。目连说:“这叫什么地方?”鬼使说:“这叫变牲所。凡在世间,做官的食禄不忠,贪污受贿,虐待百姓,处事不公。做百姓的不缴钱粮国课,做生意的不缴税金,并用大斗小秤,以假乱真,发财人,重利盘剥。还有种人说谎行骗或者赖人钱财,这些人死后,被罚到变牲所来,变成六畜,到阳间还债。” 前世负债不肯修,今生罚你变耕牛。 肩上挑了千斤担,后面还有皮鞭抽。 为人来世变畜牲,总因前世有原因。 为官不清多受贿,赖钱欠债不还清。 变牲所里无情面,披毛戴角去还人。 目连问:“可曾有个刘氏青提到此?”鬼使说:“有的,她被牛头马面锁着,一路敲打起解去了!”目连一面啼哭,一面向前,看见前面有一座油锅,只见鬼使将罪鬼对油锅里一撂,油锅里烧得千滚万突。 罪鬼油锅打个滚,只见白骨不见人。 目连问狱主:“这些人犯的什么罪?”狱主说:“只因在生之时杀害飞禽走兽,皮嘛一剥,肉嘛一镬,专弄吃局,只图口腹,到死后魂归地府,就要到油锅里受苦。” 只为生前作孽多,今朝不免下油锅。 只图嘴里滋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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