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把孩儿抱出去散心。一到山下,孩儿立即止哭,眼张眼识,看看山景。不料突然来了一只吊眼白虎,把孩儿衔了就走,现在生死不明。奴正为这事伤心,打发众兵下山找寻——
偏巧伯伯从山下过,救得你伯伯骨肉亲。”
说话之间,寨上酒菜齐备。王素珍吩咐摆上酒菜,全寨上下开怀畅饮,祝贺寨尊夫人家人会聚。众兵将,吃得高兴,谈笑风生。王素珍与陶文灿对坐,自有管家寨将相陪,二人边饮边谈,又谈了许多分离的细情,如诉如泣,酒泪同杯,好不伤心。宴毕,自有山上杂役收拾,不须赘言。
陶文灿在太行高山得到安身处,再讲扬州一段情。
众位,再讲何来?再讲陶文灿从扬州辞别义父义母与刁婵梅小姐,动身去湖广投亲——
刁姑娘每日佛前点香烛,求神灵保佑他一路得安宁。
贾志成夫妇见儿媳表面强颜欢笑,背地里愁肠百结,面有憔容,贾老夫妇暗想,这也难怪,少年夫妻,两处分离,谁不把谁惦记。就对刁姑娘说:“儿呀,为父知你有思夫之意,谅来我义子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此去投亲,不会耽搁多久,定能如期归来的,望你不必挂念,回楼保重要紧。”刁姑娘亦未多言,回楼去了。贾奶奶见义女回楼,眼泪扑簌簌像断线珍珠抛下,贾老爹见了就问:“奶奶呀,你又为何事掉泪?现在女儿有思夫之意,如痴如迷,我们应当用好言相慰,才是道理。为何你也陪她流泪,这不引起她更加悲伤,越发不安!”贾奶奶说:“老头儿,你想错了,我伤心的不是儿媳的事,是想起我娘家来了。可怜我哥哥空守一世清寒,未有升腾之日。我还有个侄儿,就是你的内侄,叫王小山,听说在龙泉县南门开了一家客寓,亦是贫苦不过,至今未来扬州探望,想来是衣破不堪,不得见人,所以不来探亲。想到这里,怎不难过?如今我们手中富了,想叫你带上千儿八百个银两,到龙泉县探望探望,接济他一把,才不愧做姑父姑母的心意。”“奶奶呀,你有这个心思,尽管言明,有何不可?何必眼泪珠抛!你且放心,我今晚备好银两,明早我就启程。”贾奶奶说:“明日动身,要多带些银子,除了接济侄儿的银两,还要买些山东的大枣,药中的全蝎带回,我有关节疼痛毛病,听说全蝎煨红枣,一吃病就好,你既到山东去,就买些回来。”老头说:“可以可以,你放心是了。”一夜无话,明日清早,老头辞别老伴和儿媳,又将店内之事托付总管,动身往龙泉县而去。贾志成上路,急急而行——
逢山不看山中景,遇水不看钓鱼人。
只见生意买卖多忙碌,朝为利来夜为名。
这些事情无心想,急急赶路往前行。抬头看见城头上炮,还有手执长枪盘查兵。
老汉开口问一声,竟是龙泉锦绣城。
贾老汉来到龙泉县城南门,遇到一位老者,上前躬身请问:“老伯,此处有个王小山客寓在哪条街上,望乞指教!”那老者对贾志成一望,说道:“你与王小山是亲是故?是朋是友?”贾志成故意不说真话,随口答道:“我与他一不是亲,二不是故,有过一面之交,今日路过此地,只是问问而已。如他还在此地就去看看,若不在此地,也就罢了。”那老者说:“你既与他非亲非故,我小老儿就告诉你吧。如今的王小山不是从前的王小山,目下发得大财了。”贾老儿问:“财从何来?”那老者说:“王小山是发的绝子绝孙的财。我这个人平素不喜欢骂人,只怪他做了绝子绝孙的坏事。前不久,他店中来了一位红面大汉,说他与图像相同,暗向龙泉县衙报告,说是反叛陶文灿,张知县恐有妄报,随即将他拘禁坐罪,然后,张知县又到总镇、协镇两处武衙报知。不料这两处武衙的严、严先均是奸贼,与陶府久有仇恨,冰冻黄河,非一日之寒。现在外面捕风捉影,严拿陶家后代。前天,两处武衙得报,带来三四千兵马,将那红面大汉捉住,目下解往北京去了。那知县见事属实,就将王小山放出,赏他白银三千两。如今饭店不开了,另买了一座楼房,又想开木行,又想开油坊,还想开典当,几乎没有他过的日子。喏”,老者用手一指说,“那座新房,就是王小山的住宅。”说着,同贾老儿来到他的门前,用手朝门里一指:“那睡在藤交椅上的人就是王小山,你进去吧!”贾志成谢过老者指点之恩,就进门去了。进门就叫:“贤侄呀,愚姑夫久未与你相聚……”贾志成说了两句,王小山目不转睛,只当没有听见。他心上想:这个穷姑夫,知我发了财,必定是来沾光的。停了一会,才开口问:“你可曾吃饭了?”贾志成说:“吃过了。”但见王小山仍是睡在藤椅上,一动不动。贾老头见此光景,暗暗痛恨:“你这小人得志,连眼睛都瞎了!你哪不知我路途遥遥,关山重叠前来看你,就给吃一顿闭门羹?不如走吧!”想罢,迈步出门。这回王小山才回过头来说:“我也没工夫陪你,走就走吧。等我典当开门,你再来玩吧!”贾志成气得好笑,咯咯咯咯,苦笑一声,拔脚就走,到街坊饭店买一碗饭吃了,也忘记替老伴买红枣、全蝎,闷着头就回扬州。
贾志成不哼声,气气闷闷转家门。
回家进门,把肩上的包袱放下来,一声“啪秃”,重重地对台上一搁,银子在包里发出“赤栗壳落”的声音。贾奶奶问:“老头儿,你长飞毛腿啦,怎么才只几天就回来了?”一看台上包袱,还是原来那么多银子,又问:“没有找到侄儿的人呀?还是完璧带回?”老头子气咕唠叨地说:“人是找到了,还没有死,只是他发了大财,发的绝子绝孙的财!”“老头儿,王小山什么事情得罪你了,这么切齿大骂?他是我的侄儿,即使有些不好,也该看看我的份上。”贾志成说:“朝你面上看看,你也不是好根!”正当老夫妻俩你一言,他一语的争吵,惊动了刁婵梅从楼上下来。来到后堂,说道:“爹爹回来了?”贾老说:“回来了。”刁姑娘说:“爹爹,你老人家回来与母亲为了何事争吵?”贾老说:“儿呀,你坐下来,让我说给你听。他娘家哥哥生个侄儿王小山,在龙泉县城南门开了爿饭店,按理生意人应以良心待人,可她的侄儿在那地方,上昧天理,下丧良心,残害好人,无恶不作,我回来不过骂他几句,你义母认为我不给她面子,就与我争吵起来。”刁姑娘问:“爹爹呀,难道你看见他做什么坏事吗?”“儿呀,可惜我迟去三天,要是早去三天,这种坏事定能看见。”贾奶奶在旁叽咕嗦地说:“你见到什么鬼呀,非要你说出来,不然,我与你吵个没完没了,你竟坍我娘家的台!”“哦,你也怕坍台?我说出来看你坍台不坍台!”刁姑娘说:“爹、妈,不要斗气了,请爹爹说说看,到底见到了何事?”“儿呀,你不问,我也说,她不吵,我也要讲。她那个侄儿王小山,那天他店里来了一位淡红面目的住客,他一看就想发财,暗中到龙泉县衙报告,说是反叛陶文灿落在他家,龙泉知县随即将王小山扣押,以防妄报。龙泉县又报到总镇、协镇两个武衙,领了三千兵马,将陶文灿捉去拷问。那个客人真是英雄气概,毫不畏惧,自认是陶相府后代陶文灿,不料那总镇与协镇的头领,与陶家久有仇恨,就将那英雄打入囚车,解往京城发落去了。龙泉县见王小山除叛有功,将他从牢中放出,赏他三千两白银,发了断子绝孙的大财。前天我到他那里,他睡在藤椅上,我叫他几声,他对我理也不理,睬也不睬,茶也没喝,凳也没坐,我气得拔脚就回,这时他才起身说:好吧,我没工夫作陪,你回去吧!你们说,他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还算人吗?”
刁婵梅闻听这一声,脸色苍白失掉魂。
凭空跌倒尘埃地,止不住腮边泪纷纷。
贾老夫妇一见,不知何故,吓得手足无措。便叫:“儿呀,你、你、你,醒、醒、醒醒!”连忙把她扶起问:“儿呀,你究竟有何心事,快对我二老讲来,自然会替你出气。”刁姑娘这才慢慢缓过来,说道:“爹娘呀,事到如今,实不相瞒——
捉住的大叛陶文灿,是你的义子奴夫君。”
贾志成说:“儿呀,你不要认错人。龙泉县捉的是陶文灿,我的义子是北京大邹庄,原姓是邹,落难来到我家,改姓贾,他叫贾文灿。”刁婵梅说:“爹爹呀,
他姓邹姓贾全不是,是当朝首相陶家根。
只为安南进贡穿金扇,害得他满门抄斩断尽根。
当时陶相府只逃出他们兄弟二人。兄弟陶文彬,现下落何处,生死不明;他哥哥陶文灿,落难逃到扬州,被二老收留为义子,直到如今。因外面挂图张像捉拿紧,才不敢露出真姓名。爹娘呀——
这是暗中讲真话,连你二老也不知情。”
贾老二人一听,惊慌失色,嚎啕痛哭——
王小山畜生丧良心,断绝了忠良的后代根。
刁婵梅一想,纵然我一家哭死,也是无用,总要想个章程,前去搭救丈夫,才为正事。想罢,揩揩眼泪,说道:“爹娘呀,你二老不要伤心,总要想个妙策,前去搭救才好。”贾志成说:“儿呀,我们年老力衰,飞不高,跳不远,怎么搭救呀!”“爹呀,娘呀,只要你们照管好门户,搭救公子的事为儿自有办法。不然,也不能尽我为人之媳,为人之妻的贤孝之道,请爹娘放心。”说罢,连忙上楼收拾,装束齐备,带足盘费,暗藏一口利刀及仙山宝贝。一切停当,来到前堂,告别二老。
二老叮嘱几句话:“路上千万要当心。
逢人只说三分话,君子旁边有小人。
坐船莫坐船头上,须防水手起歹心。
睡卧切莫靠墙脚,恐有那钻墙挖洞人。
儿呀,为父只说三五句,多说又怕你记不清。”
刁姑娘说:“二老放心,只望你们把门户管好。为儿在外才不挂念,请二老不必远送了。”
一个走上阳关路,二老回转店堂门。
刁姑娘出扬州北门,看一看旁边无人,连忙从身上取出蹬云鞋。这个蹬云鞋,乃仙山之宝,穿在脚上,可蹬云飞渡。刁婵梅将蹬云鞋穿在脚上,口中念念有词,词到终句,说声:“起!”只听呼的一声,顷刻腾空,在空中比风还快,直往前行——
刁婵梅,蹬云鞋,逍遥自在,
眨眼间,乘风走,千里朝开。
不时地,拨云头,往下观看,
到哪山,到哪水,好落尘埃。
那时夕阳正西下,收起云雾脱宝鞋。
刁姑娘收落云头,脱下宝鞋,对怀里一揣,步行走进一座村庄,庄上出来一位庄客。刁婵梅移步上前,深深一礼,一躬到底:“少请教,贵庄叫什么名字,属何处管辖?”那庄客答道:“此地属山东济南府管辖。本庄叫蒋家村。请问姑娘,你来此地有何贵干?”刁姑娘又问:“但不知贵庄庄主姓甚名谁?”那庄客说:“我们庄主在山东很有名望,当年曾干过一番大事,所以江湖上送他个雅号,叫‘巡海夜叉’蒋正。”刁姑娘说:“贵庄主既名扬海内,必然世理通达。为今之计,我乃过路女子,因天色不早,烦你向庄主通报一声,就说庄外有一女子前来,恳求借宿一宵,明日清早便走。”庄客说:“你在此稍待片刻,我替你进去通报是了。”于是那庄客来到厅前,报与蒋员外知道。蒋员外说:“既是过路之人,容他进来,就在套房内安睡吧。”那庄客来到外边,将刁姑娘领至套房坐下。这时,蒋府丫环看见刁姑娘生得标致异常,人品出众,连忙报与蒋小姐知道。蒋小姐人美,她也爱美人。听说来了一位美貌小姐前来投宿,连忙叫丫环带路,来到套房。刁姑娘见这位女子来到套房,连忙起身笑眯眯地说:“小姐请坐,奴家奉拜!”蒋小姐说:“你这位小姐不用客气了。”说罢,连忙请教道:“但不知你这位姐姐,今日从何方而来,意欲往哪里而去?奴家听你声音不对,言语不同,亦不知仙乡何处,姓甚名谁?为何单身涉水登山,受尽风霜之苦,想来定有要事,能否请道其详?”刁婵梅细心一想:看来此户确是有名之人,对人善良,并无歹意,我亦不必对她说谎,就把真情与她说吧,谅也无妨。随即答道:“小姐,奴乃广陵扬州人氏,因寻夫到此。”蒋小姐问:“你的丈夫叫什么名字,做何种生意?”刁小姐见蒋小姐如此问她,不觉目中掉下泪来,说道:“蒋小姐在上,问奴丈夫,实不相瞒,他是当朝首相之子,姓陶名文灿。因为十把穿金扇,遭全家抄斩。当时逃出两个公子,大公子陶文灿落在扬州,与奴成亲,已有数月身孕。因奴的官人急欲到湖广襄阳投亲,借兵报仇,不料路过龙泉县,被奸党捉住,解往北京发落。奴家一得此信,心如刀绞,坐立不安,所以告别爹娘,赶往北京救人心切,今晚路过贵府,望乞暂借一宿,明日清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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