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码头,其实并没有任何建筑,只是这一带湖滨可以泊舟,形成自然的泊舟区而已。
夏日湖水的水位高,湖滩宽仅三四丈,但用来做格斗场,足矣够矣。
“进入码头区,游客纷纷走避,有些船只干脆驶离,以免殃及池鱼。
左右后三方,已有卅余名亮出刀剑的男女,一个个怒形于色,跟随他向滩岸移动。
卫风快船搁在岸上,舵还没修妥。在船上船下工作的人,皆丢下工作取兵刃列阵相候。
所有的人,几乎快要气炸了。
反常的是,居然没有人出面拦阻……
他的行动也反常,一个人怎敢向上百名秘探挑战?而且公燃大摇大撂招摇、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这家伙是个疯子。”跟在后面的人有人大声说。
“他想死,一定。”另有人接口。
双方都反常,人群逐渐接近卫风快船。
胆子大的镇民与游客,远远地跟来看热闹,似乎人们对死亡与血腥,又兴奋又恐惧。
南人屠说得不错,人们对死亡似乎毫不介意,每次在法场处决罪犯,观看行刑的市民人山人海,像是赶庙会,看人头落地,兴奋如狂的情绪压倒了恐惧。
如果南人屠真的是刽子手世家,他的话可信的程度相当问。
人对死亡麻木已经够可怕了,居然兴奋难抑岂不更为可怕?可知人性本善的理论,并没获得真正的确证。
四名大汉从宋大人两侧迈步而出,却被宋大人伸手所阻止。
霍然大踏步昂然接近,脸上有怪怪的笑意。
宋大人被激怒得七窍生烟,但居然能控制冲动,可知是上个自负而隂沉的难测人物,也许从来也没见过霍然这种嚣张自负的人,也因自己反常而更为反常,仅用凶狠的眼神,迎接昂然而来的霍然,没采取积极的行动。
宋大人左右共有八名雄壮如狮的随从,狞猛的气势极为慑人心魄,胆气不够的人,远在半里外也会却步,却无法震慑大踏步而来的霍然)委实让所有的人大感惊讶,不安的情绪不断高涨,最后除了脚步声之外,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直逼近至两丈左右。霍然才止步双手支杖直瞪快要气炸了的宋大人。
“你就是姓宋的什么大人了?”
他傲然地一字一吐:“我就找你”“该死的混蛋!”一名随从怒叱,手按刀靶作势冲出。
宋大人手一抬,阻止随从妄动。
“你好大的胆子。”宋大人厉声斥责,”你这无法无天的暴昆……”
“闭上你的嘴”霍然用更大的嗓门回报:“你知道什么是法吗?你掳走我的女人,我有权向你讨回来,你才是真正无法无天,率兽食人的掳掠犯……”
“你这狗东西……”
“去你娘的混蛋!”
他嗓门更大,看谁骂得粗野:“你不要在这里狂吠,最好和我讲理。”
“你简直要造反……”
“这是你这狗娘养的杂碎,用来杀人放火的最佳借口,我警告你,你任何混帐借口也吓不倒我,这世问有两件事,值得翻天覆地用命去争,那就是名与色,通俗的说,就是权势和女人。为争权势,天下问人人都想造反,为争女人,不惜天下涂炭血流漂柠,你掳劫我的女人,我要讨回来,不怕你在我头上加上任何罪。人不交还给我,我就把你们摆平在这里,简单明了,一清二楚。目下有上千名市民目击,为我作证,你这掳人的杂碎人渣,只有一条路可走,下令围攻把我剁成肉泥,不然你哪有脸面对江甫的可敬百姓?我等你下令,快!”
在远处湖岸看热闹的大群市民,发出嗡嗡议论声,甚至有人嘻笑,有人喝采。
他的话粗俗易懂。”谁都听得憧他在讨回被掳的女人,天下问古往今来,为女人而不借血流五步的事例多的是。
两个蠢夫为争女人打破头,简直平凡得令人打隘睡,已经不是新鲜事,天底下任何时地都在不断发生。
任何人也受不了他这香侮辱性的活,宋大人是掌握生死大权,可以公然杀人放火的权贵,哪曾受过这种侮辱?怒火终于爆发了。
“碎裂了他!”宋大人像爆发的火山跳起来厉叫,手向前=挥,再拔刀出鞘。
八随从争出,刀山剑海向前涌。四面聚合,呐喊声雷动。
人多势众,像是人墙,人人争先恐后,刀剑如林;
霍然一声长笑,竹杖发如狂飘,单手使用,伸出时威力可及丈外。
竹杖不是不能碰刀剑,问题是碰的技巧是否精巧,碰上了剑刃刀锋,杖当然一碰即折。霍然运杖的技巧,可说神乎其技,点打挑拨快得难见形影,闪动的身法灵活如鬼谜幻现,乍显乍没当者披靡,他的左手更是可怕,从刀剑的空隙中探入,抓住人就往另一方的刀剑上砸摔。两百斤的人在他手中,轻如无物,得心应手。
长笑声中,传出可怕的痛苦叫号,冲上的八随从,眨眼间倒了五个,不是断手就是断脚。最后一名随从拖了宋大人,向侧急窜,让霍然一冲而过,在千钧一发中脱出杖影下,交由五名男女保护向外撤,胆都快被吓破了。
三冲错五回旋,人撒了一地。
一声长啸,他跃登卫风快船,丢掉杖抓起一根船篙,重施故技一折两段,留下有铁尖的一段六尺断篙,双手抡动势如疯虎,扫飞了五个人,开始拆船。
轰隆隆一阵巨震,船舷船舱开始崩裂,没有人能近身之后可以全身而退,来一个摆平一个.铁篙尖可以硬碰刀剑,刀剑一触不断即飞。仪真运河旁的惨剧重演,而这次更为惨烈。
闹江龙的贼伙,都是手脚骨折,他下手有分寸,混乱中依然能用劲收发自如。这次,断手断脚撒了一地,鲜血染红的湖滩,叫号声求救声令人恻然。船内没有囚禁的人,林姑娘不在舱内。
怒啸声中,他重回湖滩,单手挥动六尺的断篙,一篙扫断了两个人的三条腿,横跳三丈,直进十寻,四面八方追逐溃散的人,追及就篙下绝情,硬将对方的手脚打断。
可是,他失去宋大人的踪迹,这怕死鬼丢下部属拼命,自己却逃掉了。
“那狗官逃到镇上去了。”远处有人提醒他。
劈翻最后逃得慢的五个人,他追到栅口,呼出一口长气,激怒的情绪慢慢消退。他不能冲入镇中,逐屋搜寻宋大人。
“你跑不了的,不将我的女人交出,我要剥你的皮,你最好相信我的话。”他向镇上大叫大嚷:“你逃吧!我要到南京找你,找你的主于,天下的账一起算。”
他丢悼断篙,消失在镇右的草木丛中。
断手断脚的人“不下于五十之多,镇上的郎中全被请到东山老店,那是安置伤患的地方。
人心惶惶,镇上罕见有人外出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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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草地上摊开荷叶包的菜肴,用树枝作筷,手边还有一壶酒,是竹叶青。一群人围住了他,似乎把他看成怪物。
笑魔君父女站在右首不远处,脸上仍有震惊的神情。
笑魔君曾经笑他夸夸大言,说他只会三两下拳脚,今天,他在无数镇民与游客的目击下,证明他像一尊降妖伏魔的天神,击溃了上百名高手。
他不认识围观他的人,但认识在他前面笑嘻嘻的文韵华矽占娘与文光华小伙子,这姐弟俩似乎对他所表现的神勇,丝毫没感到惊奇。
“我参加野餐,不管你是否欢迎。”
小伙子走近,盘腿坐下用手抓起一块点心:“我算是服了你,今后不敢再找你,以免皮肉遭殃。”
“你少挨骂了。”
韵华姑娘穿上青衣布裙,不伦不类,也在一旁俏巧地侧着身子坐下向乃弟说:“你说不怕挨揍,今天可怕了吧?霍兄,你这一顿痛击,委实大快人心。只是,涵英妹的处境……”
只要你们躲着不出面,她的危险就不会增加。
霍然摇头苦笑,瞥了四周十余位神情怪异的人一眼:“你们不该现身的,哦!你们并没离开?”
“我们是昨晚从府城来的,来看动静。”
文光华说:“落店在镇上,便听到种种奇怪的消息,我们空着急,内情不明,不知该如何着手搭救涵英小妹。其实咱们这种人,危险算不了什么,看不破生死,哪配仗剑江湖?涵英妹的生死,用不着过于担心,我和姐决定和你并肩站,干脆咱们就闹他个烈火焚天,没有什么大不了。”
“我已经够大胆了,你小子更不知天高地厚。”
霍然可不想和侠义道的人并肩站,立即表示反对:“我的事我会处理,你姐弟俩一出面就难以收拾了,那些人挟持林j、”,头,用意直逼你们替他们卖命,那个宋大人要胁你向我动手,你”=能拒绝吗?用林j、丫头的生死相威胁,你敢做主据绝或服从?胡闹,赶快给我走远些躲起来,以免碍手碍脚。文j、姐,你也该明白利害呀,快揪住你弟弟的耳朵,把他带远些,知道吗?”
“我哪管得了他!”
韵华嫣然一笑:“霍兄,我姐弟是无名小卒,没有人知道我们是何人物,多两把剑替你摇旗呐喊助威,做眼线打听奔走,是不是对你有利?至于涵英妹我们已经查出,现被藏在会稽者店右首,不远处的一家宅院内,你一个人……
“哈哈!你们的消息已经过时了。”
不远处一位扮成老大娘的老婦大笑得像男人:‘人已经送至巡检司衙门寄押,必须杀官造反才能把她救出来。”
“几个为首的狗官,也躲进衙门里去了。
另一位大汉说:“巡检大人正在召集民壮,保护巡检司衙门。霍老兄,你一发动,将有不少好汉追随,算在下一份。”
“谢谢诸位的消息。
霍然向众人道谢:“民壮是靠不住的,诸位也请不要揷手。”
“镇民已被你的神勇吓破了胆,但不敢不接受召集”一位中年人惶然他说:“老天爷!你如果杀进巡检司衙门,天知道会有多少民壮遭殃?”
“那是少不了的。”
霍然当然知道会有些什么结果,但他不能心软:“好在我下手有分寸,吃些苦头无法避免,他们目下还没有丧事可办,可知我无意下重手杀人。那些狗官可以任意杀人,我不能。”
“你最好走吧!本镇不欢迎你。”中年人愤然说。
“我知道,你们欢迎苛待你们的人,欺善怕恶,这是人性的弱点,我不怪你。但是,我不会因为贵镇不欢迎,而就此罢手远离疆界,你们必须逆来顺受。我会替贵镇的子弟留一分情义,尽量避免伤害他们,其他娜不保证了、因为我有权保护我的利益,只有各安天命,我只能说,我抱歉。……
“我来轰他走。”
文光华冒火地叫:“他们不敢向那些狗官抗议,却敢来这里胡说八道。霍兄,追根究底,是你心肠软不下毒手杀人,所以他们才敢大胆来赶你走,最好杀他个血流成河,看谁还敢前来撤赖放刁。”
中年人打一冷战,狼狈而走。
“小伙子,你们也走。”
霍然拍拍文光华的肩膀:“要被眼线查出你们的身份,你们就走不了啦!”
“不会的……”
“一定会,小伙子,站起来。”“你……”
“文小姐,带他走,以免后悔莫及。”霍然向文姑娘要求,姑娘年长几岁,应该知道利害。
“我不走。”
文光华大声拒绝:“那些混蛋威胁不了我j宣们这种人也不做官府的走狗.“但你不敢造反,我敢。小子,你非走不可,你是条好汉子,不是笨蛋,呵呵!分得清左脚右脚吗?”
“什么意思广“我认为你一定分得清左右脚。呵呵!现在,准备了,开步走,左、右、左、右……
文光华目光向前直视,乖顺地依言举步,一叫一步配合得很好,走的姿势十分可笑。
韵华姑娘大吃一惊,这位小弟怎么了?惊疑的目光投落在霍然身上,有点手足无措。
“走上百步,他就会清醒的。”
霍然向她微笑解释:“我是为你们好,我不忍心拖你们下水,林姑娘的事我会尽力,但没有保证。
“任何人也无法保证。
韵华姑娘整衣而起微笑着说:“我们会在暗中活动,你赶我不定的,j、弟与涵英是青梅竹马的玩伴,两家交情深厚,逼急了他,他会不顾一切拼命的。谢谢你啦!再见。”
“好好管住他,把你做姐姐的权威拿出来,以免他闯瞅的祸,呵呵!好走。”
跟来看动静的人逐渐散去,最后只留下笑魔君父女。
父女俩坐在不远处的大树下,一直留意霍然的动静,傅姑娘的目光,不住打量文韵华姐弟。
父女俩不认识文家的子女,但听双方的口气,这姐弟俩定然与被掳的林j、姑娘有渊源,林j、姑娘是玉面天罡的女儿,交往的朋友,’当然也是侠义道人士。
笑魔君以邪魔外道自居,先天上就对侠义道人士有成见,根本不屑与侠义道人士往来,更没有兴趣管侠义道人士的事,如果要求父女俩去救林小姑娘,免谈。
人都走光了,父女俩这才过来席地坐下。
霍然已喝光了一壶酒,菜肴也吃得差不多了,酒足肚饱,耗掉的精力已经完全补充停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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