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在那里拓那女人的肚子。白泰官看了,有禁大怒,一耸身抢上前去,一把揪住和尚的衣领,提下地来一摔;那和尚站脚不住,倒下地去,白泰官便提着钵儿似的拳头,向那和尚面门上不住地打去;那和尚满脸地淌着血,嘴里不住地讨着饶。那时便有许多人走进房来,一面把白泰官劝住,一面喝问那和尚,那和尚说道:”这原不干我的事,是俺师父硬逼着我来取这娘娘的胎儿。“白泰官问:”你师你是什么人?“那和尚说:”铁布衫和尚。
“白泰官在江湖亡了听得铁布衫的名气,便说:”好一个淫和尚!徒我见见他去。“说时,天色已明,这人家拿出饽饽稀饭来,请白泰官吃。白泰官肚子吃饱了,押着这和尚,叫了一个乡下人领路。走到日落,才走到峨嵋山脚下。见前面也有一个和尚,坐在大树下纳凉;白泰官认是他们一路的,喝一声:”贼秃,休走!“抢步上前便交起手来,打了二十回合。两人手脚愈打愈紧,打到紧要关头,那和尚忽然跳出圈子,问道:”你敢是铁布衫和尚的门徒?“白泰官说:”俺是来捉拿这贼秃的。你敢是这贼秃的徒弟?“这大岩和尚也说:”俺是来捉拿铁布衫和尚的。“白泰官心想,打来打去原来打的是自家人。忙问道:”好汉奉谁的命来的?“那和尚把胸脯一拍,大拇指一伸,说道:”俺奉江苏抚台大人之命。
敢问好汉奉谁的命?“白泰官便把在村坊里遇到这和尚拓取胎儿的事一一说了。
大岩和尚气愤起来,骂道:”乌贼秃!你败俺佛门的规矩!“说着,飕的一声拔出腰刀来,结果了这个和尚的性命;转过身去,向树林里一招手,便跳出十五六个大汉来。大岩和尚带着他们走上山去。
看看到了山门口,大岩和尚便和白泰官商量分两路杀进去。白泰官把上风,他一耸身跳上瓦去。这里大岩和尚先把众人藏过,自己一人先上去打开山门,问铁布衫和尚,那守山门的见是和尚,便也不疑心,领着他走进内院去,留他在知客室暂坐;自己进去通报。这里大岩和尚招招手儿,一班大汉都跟了进来;大岩和尚悄悄地跟在那和尚身后,曲曲折折走过几个院子,到了一个所在,庭心里放着一张竹榻,一个胖大和尚,上身赤膊,赤着脚躺在竹榻上;一个女人,满脸抹着指粉,坐在和尚的身后,在那里替和尚搔背。和尚伸手到背后去,抚着那女人的脖子。另一个女人正送过一碗凉茶去,见把门的和尚进来了。她便站住通报道:“师父,有人来了。”那胖大和尚听了,忙坐起来看时,只见那把门和尚的身后也跟着一个和尚,便指着问道:“他是什么人?”大岩和尚给他一个措手不及,抢步上前,擒住他一条腿。这铁布衫和尚到底是本领高强,忙拿出看家的本领来,飞过鸳鸯腿去;大岩和尚见擒住他的左腿,他又把右腿飞过来,知是少林派的内家功,忙放了手。铁布衫和尚在地上站住,伸手在竹榻上拿起一件布衫来打过去,说也奇怪,这件布衫拿在他手里,迎着风要来打去,好似一杆铁棒一般。因此外人取他的绰号“铁布衫”。这时门外候着的许多大汉一拥进来,个个拿出兵器来围住了这和尚攻打。那和尚指东打东,指西打西,打了半天,休想近得他的身。但是这和尚被他们团团围住了,一时里也不得脱身。他正想耸身上屋时,只听得屋檐上一声大吼,跳下一个人来,一刀劈在铁布衫和尚的顶门上,那个脑袋顿时好似西瓜对破开,直劈到脖子上。和尚死了。那村坊上人听说和尚死了,个个快意;大家把和尚和尸首割成几十块。拿回家去熬油点灯。白泰官见打了抱不平,也不和大岩和尚招呼,一耸身上屋去了。四川总督岳钟琪忙把大岩和尚接进衙门去,在精室里供养起来。
不多几天,北京密旨到来,赏大岩和尚白银一万两。岳大将军又派了材官护送他回南方;下几下道札子给沿途的地方官,叫他们舟车迎送,随地照料。大岩和尚回到扬州,便大兴土木,造仓圣殿,殿旁造一座吴园,园里建一座华严堂。那些工程材料,都是地方上各绅董捐助的。大岩和尚天天在华严堂里会客吃酒。
这时扬州地方有三个地痞,仗着自己力大,专一敲诈百姓:一个是魏五,善骑马,又能懂得马的话。几年前有个狼山总兵到扬州来阅兵,那营里的马忽然齐声嘶叫起来。魏五听得了,对人说道:“这个总兵官三个月后要死了。”后来那总兵官回去,果然隔了三个月死去。一个是张饮源,善舞双刀,舞成一团,任他几十个人,近不得他身。一个是薛三,能够拉五十石的硬弓;这时扬州人称他们“魏马张刀薛硬弓。”自从大岩和尚来了以后,这三个人不服气,常常到天宁寺去寻事,都被大岩和尚打败出来。这三个人没有面目住在扬州,便悄悄避到别的地方去了。
有一天,大岩和尚正从方丈室里送客出来;才走到阶下,忽然见一个铁香炉劈空飞来,大岩眼快,忙伸手接住。
看时,原来是薛三来报仇的。谁知那薛三因用力过分,嘴里呕出一口血来,踉踉跄跄地逃回家去,连呕了几口血,便死了。
接着,那张三拿着双刀,到华严堂去找大岩和尚;两人交起手来,被大岩斩去了一条臂膀。剩下的一个魏五,他知道明攻不能得胜,打听得大岩尚身上长癣疥的,每天起身用热水洗澡。
魏五便邀了七八个同党,趁大岩在浴池里洗澡的进候打门进去,个个拿出兵器来攻打。大岩和尚赤手空拳,又是浑身赤条条的,如何敌得住,虽也打死了两个人,后来到底被魏五斩去一条腿,死在浴池里。大岩和尚死的消息报到京里,雍正皇帝十分可惜,但他想,这种有本领的人留在世上终是心腹之患。
如今那班好汉都收拾完了,剩下几个没本领的人,也不去怕他。
从此雍正皇帝依旧是寻欢作乐,不去防备了。
吕四娘住在京城里,天天出去打探,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心中十分焦躁。朱蓉镜和虬髯公劝她耐心等待。这时满京城沸沸扬传说,宝亲王要大婚了。这宝亲王是什么人?便是钮钴禄皇后从陈世倌家里换来的儿子,取名弘历。只因他出落得一表人材,性情温和,语言伶利;在他弟兄辈中,有谁赶得上他那种清秀白净?雍正皇帝又因他是皇后的嫡子,便也格外欢喜他。这时打听得湖北将军常明,有一个女儿出落得端庄美丽。
那常明的夫人郭尔额氏和皇后钮钻禄氏是幼时的邻居,十分要好。后来郭尔额氏嫁了丈夫,生了一个女儿,她母女两人常常被皇后宣召进宫去游玩。那皇后也很爱她女儿,时时赏赐首饰手帕许多东西;后来常明带了家眷到湖北做将军去,皇后也常常记念他们,有时和皇上提起,皇上说:“你既爱他家的女儿,俺们何妨指婚给弘历,做了你的媳妇,岂不可以常常见面?”
一句话提醒了钮钴禄氏。看看宝亲王也到了大婚之年,便催着皇帝下圣旨,指婚湖北将军常明的女儿富察氏为福晋。一面把常明内调进京,做军机大臣;一面派亲信大臣鄂尔泰和史贻直两人做大媒,到常明家里去行聘。到了吉期,雍正皇帝便把从前圣祖赏他的圆明园转赏给了宝亲王,做他们新夫妇的洞房。
这一天,满园灯彩,笙萧聒耳,把富察氏迎进园来。交拜成礼。
宝亲王见富察氏长得妩媚秀美,便一刻也不舍得离开她。皇后钮钴禄氏见了这一对佳儿佳妇,心中也十分快乐。
谁知天底下的事体大都乐极生悲。雍正皇帝自从宝亲王大婚以后,身体便觉不快,这也是他平日好色太过,积下的病根。
他每日非有两个妃子轮流侍寝不可。起初还仗着喇嘛的阿苏肌丸勉强支持,后来渐渐有点不济了。那班妃嫔,为固宠起见,还夜夜缠着皇上。后来看皇帝实在动不得了,皇后钮钴禄氏便把那班妃子赶开,亲自守着皇上,侍奉汤药。御医轮流住在宫里,诊脉处方。看看皇帝病势略略清健好转,忽然宫里一班太监们吵嚷起来,说:“在长春宫、钟粹宫一带,常常听得有人在瓦上走动的声间,又有门窗开阉的声音。”接着那翊坤宫、永和宫一带的太监侍卫们也吵嚷起来,说:“每夜见屋顶上有两道白光飞来飞去;又有咸安宫的宫女被人杀死在廊下。”顿时把一座皇宫闹得人心惶乱,鸡犬不宁。皇后也曾派侍卫们四处搜寻,又是毫无踪迹。后来愈闹愈厉害了,所有延禧宫、承乾宫、景阳宫、景仁宫、咸福宫、永寿宫、启祥宫、储秀宫的一班宫女太监们,每当夜静更深的时候就惊扰起来,不是说见屋上有人行走,便是说屋内有白光来去。雍正皇帝害病在床,听了这种消息,知道必缘故,只是不便说出。
这时史贻直当勇健统领,是皇上最亲信的。那勇健军又是由各省将军举荐奇才异能的好汉编练成的,一共有四千人员。
如今宫廷不安,雍正皇帝便把史贻直传进宫来,吩咐他带领全队勇健军在宫中值宿。这宫廷里面凭空里添了四千个人马,便觉得安静起来,白光不见了,响动也没有了。那雍正皇帝的病体,也一天一天有起色了。后来皇后直待皇帝起了床,行动如常,才回宫去。雍正皇帝一病几个月,在病势沉重的时候,宝亲王带了他的福晋也天天进宫来问候;如今皇帝病好了,就想起他一双小夫妻来,便推说养病,自己也搬进圆明园去住着。
那班得宠的妃嫔也进园去伺候。富察氏面貌又长得俊,又能孝顺公公,雍正皇帝十分欢喜,已暗暗地把宝亲王的名字写在遗诏上了。
讲到那座圆明园,周围有四十里路大小,园里有极大的池沼,有茂密的森林,有小山,有高塔,有四时常生的花草,有终年不败的风景。宝亲王和富察氏两人终日游玩也游玩不尽。
起初他夫妻两人新婚燕尔,似漆如胶,专拣湖山幽静、花草深密的地方调笑作乐;便是那班伺候他的宫女太监们,他也嫌他们站在跟前碍眼,撵他们出去。后来他两人也玩够了,便觉得枯寂起来;虽一般也有妃嫔侍女,如何赶得上富察氏的姿色,一个也不在宝亲王眼里。宝亲王心中常常想:如此名园,不可无美人作伴;俺那福晋也可算得美的了,但她一个人枯寂无伴也觉无味。从此他存心要去寻访一个美人来给富察氏作伴。几个乖巧的太监看出亲王的心事,便悄悄地引导他出园去闯私娃子。那南池子一带有尽多的私娟,宝亲王尝着了这个味儿,如何肯舍?天天推说在涵德书屋读书,却天天在私门子里和窑姐儿温被头。但他玩私娃子只能在白天,因为父皇住在园中,要早晚请安去,那班窑姐儿,竟有几个长得俊的,宝亲王要把她们娶进园去,她们都不肯。只偶尔带一两姑娘进园去游玩,在安乐窝里吃酒行乐,只瞒着富察氏和父皇两个人,什么风流事都干出来。
有一天,宝亲王从安乐窝里出来,时候尚早,他已有三分酒意,悄悄地走进富察氏卧房去。院子里静悄悄的,两个侍女在房外打盹;宝亲王也不去唤醒她,踅进房里,只见罗帐低垂,宝亲王认是富察氏一个人午睡未醒,心想去赏识美人儿的睡态。便蹑着靴脚儿,掩近床前去;再一看,只见四只绣花帮儿的高底鞋子伸出在罗帐外面,宝亲王知道是有两个女人睡着,他心中十分诧异。走上前去,轻轻把帐门儿揭开一看,一个是他的福晋福察氏,另一个却不认识是谁家的眷属。只见她两人互搂着腰儿,脸贴着脸,沉沉地睡着。再看那女人时,不觉把宝亲王的魂灵儿吸出了腔子,飘飘荡荡的不知怎么是好。原来那女人长得真俊呢!鹅蛋式的脸儿,长着两道弯弯的眉儿;丰润的鼻子,两面粉腮上两点酒涡儿。露出满脸笑容来。那一点朱唇,血也似地红润。最动人的,是那一段白玉似的脖子上衬着一片乌云似的鬓角;鬓边插一朵大红的菊花,真是娇滴滴越显红白。她春葱也似的纤手,松松地捏着一方粉红手帕。宝亲王看够多时,不觉情不自持,轻轻地伸手把那方手帕从那女人手中抽出,送在鼻子边一嗅,奇香扑鼻。宝亲王不觉心中一荡,他一面把那手帕揣在自己怀里,一面凑近鼻子去,在那段粉也似的脖子上轻轻一嗅,急闪身在床背后躲着。那女人被宝亲王这一嗅,惊醒过来,低低地唤了一声:“妹妹!”那富察氏也被她唤醒了,便笑说道:“怎么俺两人说着话儿便睡熟了呢!”那女人说道:“妹妹屋里敢有野猫来着?我正好睡着,只觉得一只猫儿跳上床来在俺脖子上嗅着。待俺惊醒过来,那野猫已跳下床去了。”这几声说话,真是隔叶黄鹂,娇脆动人;宝亲王听了,忍不住了,忙从床背后跳出来,说笑道:“对不起!
那野猫便是俺!“说着,连连地向那女人作下揖去,慌得那女人还礼不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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