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袁世凯曾做过朝鲜委员,如今荣禄做了直督,便何他做了练兵总办;他有三个帮手,就是:段祺瑞、冯国璋、王士珍,时人号为陆军三杰。这且不在话下。
单讲袁世凯匆匆地出京到了天津,把光绪帝的密旨呈给了荣禄;荣禄一看,大惊道:“这还了得!”忙叫袁世凯暂护直督的印信,自己便星夜进京,来见西太后。
内监通报进去,回说老佛爷有旨,明日见驾。荣禄着急道:“这事还等得明天么!”内监又进去了半天,西太后见荣禄从天津来,夤夜叩阍,知道定有紧急之事,所以也即时传见。荣禄一见太后,便伏地大哭。西太后大惊道:“你有什么事这般悲伤?”荣禄一面哭,一面奏道:“险些儿奴才的性命不保,恐怕老佛爷也有妨碍呢。”说着将德示的密札呈上,西太后就在灯下读了一遍:道:朕自稚年登基,政权皆操之母后,致一班逆党咸得横行无忌,二十余年来受尽困苦,偶有政见不合,辄为彼逆奴所揶揄。
是朕虽有天下,而实徒拥虚名。长此以往,不但为天下笑,抑亦无颜以对先皇,即后世亦必以朕为一懦弱之庸主耳。言之尤觉痛心!今着袁世凯星夜出京,领其所部,刻日举事,袭杀直督荣禄,其缺即着袁世凯补授。并随时率领劲卒,进京扫清逆党,共卫皇室,而肃朝政,勿负朕意。钦此。
西太后读毕,不觉大怒道:“虎不伤人,人倒有伤虎意了。”说着,对荣禄说道:“你快出去,召旧日大臣,连夜来园中议事。”荣禄领了懿旨,便一步一颠地出来。因荣禄一只左足本来有风疾的,所以走起路来一跷一拐,很是不便;况且这时又在昏夜,事关秘密,不敢大张小谕,惟有步行着出去,一处处地去宣召去了。
这也是康有为和梁启超师生二人命不该绝,荣禄走路既这样地迟缓,颐和园里又兼走漏了消息。这消息怎样会走漏的呢?因荣禄匆匆地进颐和园来,恰巧和侍候光绪帝的内监寇连材撞见了。荣禄急于见西太后,并未留心别的。哪知寇连材是光绪皇上第一个心腹人,他一眼瞧见荣禄慌慌忙忙地进来,心里已先疑惑起来,暗想:“荣禄这厮现做着直隶总督,为何轻易擅离职守呢?料想一定有什么重要变故。”一面想着,却蹑手蹑脚地跟在后面。起初听得太后不见,后来荣禄顿足发起急来,寇连材已料着了八分,知道这事定和皇上有关,但不晓得是什么一出鬼戏,便去俯伏在殿角里窃听。只见荣禄见了太后痛哭,随后把一张东西呈上去,因路离得太远了一些,实在听不见什么。未了,只听得西太后大声说道:“你给我快召他们去。”便瞧见荣禄一拐一跷地出园去了。寇连材目睹了这种情形,便赶紧来报知皇上。
其时,光绪帝正和珍妃瑾妃在宫中闲话,只见寇连材喘着气进来,光绪帝问道:“你怎么这副样儿?”寇连材忙跪在地上奏道:“奴才刚从太后那边来,瞧见荣禄那厮匆匆进园,要见太后。”于是把荣禄痛哭,太后大怒,种种形状细细讲了一遍,又说:“荣禄现在出园去,不知去召什么人去了,奴才怕这事涉及皇上,因此忙来报告。”光绪帝听了荣禄连夜进京来叩见太后,晓得袁世凯定然把机关露破了,料来必无好果。但自己还属无妨,那一班保皇行新政的臣子谅来不免的;眼睁睁地瞧着他们一个个的授首,心上未免不忍,当下便叫寇连材去报知康有为。一时不及草诏,只叫寇连材伸过掌来,光绪帝就在他掌上写了“事急速走”四个字,命寇连材速去。寇连材领了旨意,如飞一般地跑到康有为下处,正值康有为草着奏牍,还没安睡。寇连材叩门进去,已走得气急败坏,一时说不出话来,只伸手给康有为瞧看。康有为见这个形状,又读了寇连材掌中的字,晓得大事不妙,连行李也不及收拾,便只身逃走出京,连夜乘轮出天津到上海去了。这里寇连材自去复旨不提。
再说那梁启超,这时晚上恰巧有事来和康有为商量,一到他的馆中,只见书籍杂乱,物事狼藉;一问馆童,说康大人在三更天来一个人,也不说什么,康大人便手忙脚乱地走了。梁启超是何等机灵,一听这话,就连跌带爬地,躲到日本领事馆去了。后来听到消息果然不好,便同了日本副领事,扮做洋装,逃到日本去避祸去了。
且说荣禄奉了西太后的命去召刚毅、怀塔布、许应骙、曾广汉、徐会澧等一班大臣,同进颐和园里。叩见西太后毕,太后便怒气冲冲地将密札给请臣看了,筹议对待的法子。刚毅首先跪奏:“以奴才看,今日不诛康梁这一班人,日后奴才要被他们诛戮的,倒不如先下手为强了。”太后大声说道:“俺不但将这几个逆贼除去,连那昏君也要废掉他哩。”荣禄忙奏道:“这却使不得的,皇上临政,中外皆知;现在无故废去,外人一定有所藉口。依奴才的愚见,请老佛爷重临朝政,将权柄不给皇上掌握,也已经够了。”西太后听了,微微地点了点头,即命刚毅率领侍卫,一等天明便去搜捕康有为等,莫被他们漏网。这里太后和荣禄诸臣坐待天晓,去处置皇上。计议已毕,但待天明。光绪帝变法行新政,至此告终。后人有诗叹这新政道:南海书生平地起,居然万言上天子。
公卿交章荐奇才,下诏求言自此始。
圣恩召入光明殿,名臣同日登枢府。大开朝堂受章奏,小臣维新大臣旧。
感时流涕报圣明,忧劳惟觉龙颜瘦。
一纸纶音下九州,四海欢呼帝万寿。
帝万寿,可怜中原土,空有遗恨留。
留得后人兴嗟叹,当时怎不邀天佑!
当下,到了次日清晨,光绪帝却一夜不曾安眠,盥漱既毕,也不上朝,静坐着待变。不多一刻,果见内监来宣召了,光绪帝便很安闲地随着内监到颐乐殿来见太后。只见太后怒颜满面地坐在那里,光绪帝照常行礼毕,太后便厉声问道:“你曾叫外臣领兵谋我么?”皇上徐徐说道:“并没这回事。”太后益发大怒,从袖里取出那道密札,往地上一摔,道:“这是谁写的?”光绪帝见证据已实现,谅来也隐瞒不过,便随口答道:“子臣给袁世凯的,意欲扫清旧党罢了,并不敢惊动圣母。”
西太后冷笑道:“不敢惊动么?若不是荣禄报信的早,此刻俺也做了阶下囚了。”说着,把嘴一努,早有李莲英等及一班人,不由皇上分说,便簇拥着往瀛台去了。要知后事如何,再听下回分解。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