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约克城是你们每次入侵苏格兰的重要据点,至于你提到的那个国王的侄儿,我很惋惜他只有一个头被砍掉。他在和我们对峙的时候,杀死城内一百名苏格兰人,包括妇女与小孩,然后将他们的尸体吊在城墙外面。”
“这是不可能的事!”伊莎贝抗议,但是她同时也想到长腿他们一家人的个性。她望向哈密尔敦,就是国王派给王妃当顾问的那位老绅士,哈密尔敦避开了王妃的目光。
“长腿上次拿下一个苏格兰的城市时,比他侄儿做得更绝!”华勒斯说道。
华勒斯看到银色的头发梳得很整齐,胡子也留着皇家的式样,双手白皙优雅的那位哈密尔敦,靠向王妃,轻声地以拉丁文说道,“这个人是一个下贱的盗匪,他的话千万不要相信。”
华勒斯也以拉丁文应道,“我不是盗匪!而且我没有说谎!”
他们都很讶异华勒斯身为一个战士,竟然会说出这么流利的拉丁文。他看出他们惊讶的原因,这使他有些恼怒,“如果你想说法语,我也可以奉陪!”华勒斯继续说道。“CertainAmousetver!当着你们国王的面直接问他,看看他的眼睛会不会告诉你们事实的真相!”
王妃有一段时间一直凝视着华勒斯的眼睛。
“哈密尔敦,请暂时回避一下,”伊莎贝说道。
“夫人——”哈密尔敦有话要说。
“请马上离开,”她命令。
他勉强地遵从了。他看出来王妃要单独和华勒斯交谈,华勒斯也转过头去要他的部属离开。
先前暗地里一直在欣赏王妃的美丽的史蒂芬,身体靠向华勒斯,耳语道,“她先生比她还要像女人,你知道吗?”史蒂芬不等华勒斯回答,就跟赫密胥以及老坎普贝尔离开了。
王妃也向她的侍女尼可拉蒂做了一个手势,尼可拉蒂很惊讶王妃竟然也要她离开,只好把眉毛抬得高高的,身子滑过华勒斯,然后又回过头来赏析华勒斯的背部,同时再看王妃最后一眼,才走出营帐,跟法兰斯的士兵一起站在马车旁。
现在营帐内只剩下华勒斯和王妃。
王妃说话的速度变得很快,好像是想要快快结束他们的谈判。“我们就有话直说。你入侵英格兰,造成许多人的不幸与痛苦。但是你无法继续这么顺利,而根据我的猜测,你也知道这个事实。没错,你是获得不少胜利,然而那是因为你们作战的地方靠近你们的基地。当你越打越深入英格兰时,你的作战会越来越辛苦。”
华勒斯插了进来。“我们不怕辛苦,只要能解放我们的国家。如果让英格兰继续统治,那我的国家一定一点希望也没有。”
她暗忖绝对不能离题太远。“我们国王想请你撤离你的军队。他会给你爵位、财富,还有这箱金子,有一千磅之多,这箱金子我会私底下给你,不让任何人知道。”
“爵位、金子,那我不就变成出卖耶稣的犹大。”
“和平就是这样来的。”
“奴隶就是这样来的!”华勒斯突然的激动吓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王妃、营帐外面的人,甚至华勒斯他自己,他马上将头转开,试着要控制自己爆发的情绪。
伊莎贝的手抓住她坐椅的把手。她的双眼睁得大大的,凝视着这位痛苦的强人,她也知道为什么华勒斯会一下子激动起来。她用一个非常柔和的声音说话,这个声音连站在营帐旁边偷听的哈密尔敦也听不到;唯一听到的人是华勒斯。她说,“我知道你遭遇到很大的痛苦。我听说过……你的爱人的故事。”
华勒斯也用一样柔和的声音回答,“她是我的妻子。我们因为不想要英格兰贵族夺去她的初夜,因此我们秘密结婚。他们为了要抓到我,杀了她。”华勒斯的眼睛并没有看着王妃,但是她知道她现在所听到的都是真的。“我从没有和别人谈过她,”华勒斯继续。“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或许是你让我想起她。”
他抬起头来,他们的目光相接。
“你像……”他开始解释。“不只是你的外表,她的内心和你一样坚强。她也可以当一个王后,在另外的世界里,一个较甜蜜、较慈悲的世界,一个公平的世界,她一定可以当一个王后。”他试着要把记忆推掉,他的双手似乎自己动了起来。他毫无顾忌地凝视伊莎贝的双眸,声音变得有点像是恳求。
“有一天你将成为王后,因此你必须睁大眼睛,”威廉说道。“当我还是七岁大的小孩时,我看到三十具尸体吊在一个谷仓里,长腿用一面休战旗引诱他们到那个地方,然后将他们谋杀。我的父亲和哥哥看不过去长腿的暴行,起来反抗,结果也被杀掉。当我长大成人时,我立志要有一个和平的生活。
我爱上了……”他这时说不出缪伦的名字。
但是他想要——必须要——告诉这位与缪伦酷似的女子,为什么他失去了他的爱人。“你们英格兰的士兵看到她,想要强暴她。我跟他们打起来,但是她被捕了。当地的警长为了要抓到我,在莱纳克村的广场上割断她的喉咙。”
他停了一下,缓缓吸入一口气。伊莎贝望着他,她的眼睛在燃烧,她的双臂想要拥抱他。他也注视着她,但是眼神变得比较强硬。“我作战并不是为了要攻城掠地,而是为了要对抗想要奴役他人的暴君。请告诉你们国王·威廉·华勒斯不愿意被他统治。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也不会让其他的苏格兰人受他统治。”
王妃慢慢地从座位站起来,走到华勒斯的面前,跪了下来。在远处偷窥的哈密尔敦以及其他的侍从都吃了一惊。但是威尔斯王妃是向这个平民的精神下跪。
“先生,”她的声音只有华勒斯可以听到,“这些钱就当作是我私人的礼物。不是给你,而是给你们国家的孤儿。”
她抬起头来,这一次他们注视了好久好久。
华勒斯和他的人坐在马背上目送王妃的车队离去。赫密胥注视着华勒斯的脸。华勒斯注意到了,对他耸耸肩,当王妃的马车开走时,车窗微微掀起。他们只看到王妃的手指头,但是他们知道王妃正望着他们。
华勒斯策动坐骑,骑回苏格兰人的营区。37
月光从夜空中滑下来,越过约克城里焦黑的木头,落在这个空城的街道上,威廉·华勒斯独自一人在街上漫步着。
战后城里的尸体都已经被一车车运走,埋葬在适当的地方,这个艰困的工作是由约克城的修士以及修女所做的。他们到城里的每一个修道院征召人力,也从郊区附近的村子调派人手,然后一起为死者举行一个基督徒该有的葬礼。刚开始村子里的人吓得不敢到城里来帮忙埋葬死者;他们甚至看到修士修女们还活着,都吃了一惊,因为他们以前听说,当长腿攻占苏格兰边境的一个城市时,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妇女、小孩,以及修道士都被屠杀得一干二净。约克城的修士们向村民保证,这次并没有像那个苏格兰城市那个样子,而且华勒斯已经向他保证,死者都能得到一个基督徒该有的埋葬。那些村民还是不敢到约克城来,许多人甚至猜测那些修道士是从地狱回来的厉鬼。修士修女只好把城里还活着的妇女、小孩带去给村民看,最后他们才愿意到城里把尸体一车一车的运去埋葬。
约克城总督的无头尸体是例外。华勒斯命人把他的尸体剁成块状,拿去喂狗吃。
华勒斯为被总督吊死的苏格兰人举行一个火葬,他们的骨灰则带回苏格兰,撒在祖国的土地上。
现在约克城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空城,威廉·华勒斯走在它的街道上。似乎城里的老鼠、猫、狗之类的动物也都离开了。所剩下的只是烧焦的木头、肮脏的小石头,以及月光。威廉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寂寞过。
他感觉到一种不熟悉的东西,这个东西是恐惧。自从缪伦去世后,他变成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他对死神甚至还会展开欢迎的臂膀,只要死后他能与缪伦重逢。他梦到缪伦的梦,虽然有点令他伤心,但是多多少少是一种安慰,有点意味着他们在另一个世界能重逢。
然而自从那天他遇到英格兰的太子妃后,他的内心起了变化,他很害怕这个变化会阻止他与缪伦的重聚,即使只有在梦里也好。
整个晚上华勒斯就这样走着。当天边出现鱼肚白时,他回到他的营火旁边,发现赫密胥正坐在那里打盹。他正在打呼噜,但是当威廉坐下来时,赫密胥惊醒了。赫密胥已经坐在那里一个晚上,等着威廉,为威廉担心。
他醒来之后并没有问威廉到哪里去了。“要不要来点肉?”
他问道,指向在火堆旁的一块烧好的肉。
威廉摇了摇头。“爱丁堡有没有来消息?”
赫密胥望向他父亲正在睡觉的帐篷。他真希望能让老坎普贝尔来跟威廉讲这个消息。“昨晚在你走之后不久,我们有一个信差回来。”赫密胥停了一下,换了一口气。“他们不打算增派兵力。”
“他们知道我们攻下约克城的事吗?”
“知道。”
“既然知道,为何不派兵支援呢?”
“他们只是说你已经为苏格兰的王座——不管谁将会坐上去——增添了极大的荣耀,他们已经决定赐予你更多的荣耀——”
“说得好像他们真能赐予别人荣耀!”威廉愤慨地说道。然后他试着克制他的怒气。“就是不派军队,是吧?!”
“不派。”
威廉凝视着营火。
老坎普贝尔醒了过来,看到威廉在火堆旁边,动作僵硬地爬了起来。他望向赫密胥,赫密胥向他点了点头,暗示他已经把消息告诉威廉。老坎普贝尔走到火堆旁,跟他们坐在一起。
最后威廉说话了。“英格兰王妃有一件事情说对了。我们能够袭击北英格兰一时,但是我们无法征服整个英格兰,尤其是缺乏全面的支援。”
“我们可以自己在英格兰的土地上找到食物!各种军用品都可以从英格兰本土得到!”老坎普贝尔说道。“长久以来——你有没有听我说,威廉——长久以来我一直希望能跟他们打起来,用他们打我们的方法,在他们的土地上,现在我们已经攻到他们的土地上了,我可不想回去。除非我们完成征服英格兰的任务。”
赫密胥一句话也没说。威廉知道赫密胥的意见和他父亲有些不一样,不过威廉会稍后再和赫密胥讨论。威廉看着在他眼中像是父亲的老坎普贝尔,说道:“其实最希望结束战争的人是我。但是我的其他部属都和你一样,都想一举攻到伦敦去。他们觉得我们一定可以所向无敌。而我自己也认为,只要我们有支完整的军队,的确可以所向无敌。但是我们必须考虑的是,不只是战争会消耗一支军队,疾病会,意外也会。我们如果从这里走到伦敦,因为脚踝扭伤以及痢疾所损失的人力,恐怕会比攻打约克城的时候所死的兵员还要多。没错,我们是有可能打到伦敦去,但是如果没有足够的军队与物资,那就等于去送死。”
“那我们该怎么做呢?”史蒂芬问道。他正躺在离营火不远的地方,全身裹着一条毯子。他说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张开眼睛。
“我们撤退,”威廉说道。“但是不要以为我们就会这样放过长腿爱德华。”38
伊莎贝王妃,挺直着脊柱,两眼正视前方,走进了皇宫的大厅,在那里,长腿正在召开军事会议。她对国王深深地行了一个礼,然后再向她的丈夫行礼,爱德华王子身上仍然看得到被他父亲修理的痕迹。
“我的儿子的忠贞的妻子回来了,没有被那些野蛮人杀掉!”长腿说道。“华勒斯是否已经接受我们的赏金?”
“没有,”王妃答道,仍然站在会议桌前。国王并没有打算要她坐下来,只要她做个报告就可以走人了。其他的军事将领——甚至哈密尔敦——看着她就好像在看一个模特儿一样,她的出现只是来展示她身上的服装。
长腿看了一下哈密尔敦,再看回伊莎贝王妃。“那么他为何没有继续南下?我的探子说他们停留在原地。”
“他在等你。他说,假如你敢亲自带兵去跟他决一死战,他就不会再攻占我们的城市。”当伊莎贝说这些话时,她是低着头的,以免国王看到她的眼神是充满挑战的意味。
想不到长腿并没有因为华勒斯的挑战而生气,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他在等我。那么他等得越久,他的军队就会越饿。苏格兰贵族不会一直支援他,他最后一定要回到苏格兰去。他一定要。”
“父王的意思是不想跟他正面冲突?”王妃问道。
“你可以回去刺绣了,”长腿说道。
“遵命,父王。”
她行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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