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美术,以书画为主要品,而两者又互有密切之关系。其故有四:
书始于指事、象形之文,犹之画也。今之行、楷,虽形式已多改变,而溯源尚易。
书画皆用毛笔;画之设色,虽非书所有,而水墨画则又与书近。甚而装裱之法,如手卷、立轴、横幅等,亦无区别。
自汉以后,书画进化之程度,大略相等;其间著名作家,相承不绝,有系统可寻。其他建筑、雕塑及美术工艺品,则偶有一时勃兴,而俄焉衰歇;或偶有一二人特别擅长,而久无继起者。
自宋以后,除画院供奉品外,无不以题识为画面之一种要素。最近除仇英一家外,善画者无不善书。其他布置习惯,如扇面上两叶上之半书半画,厅堂上之中悬画轴、旁设对联,皆呈互相辉映之观。若铜器上、瓷器上之饰文,亦常并列书画。其互相关系之密切,可以见矣。
今欲述中国书画进化之大概,可别为三个时期。秦以前(西元前二○五年前)为古代,为萌芽时期;自汉至唐末(西元前二○四年至西元九○七年)为中古,为成熟时期;自五代至清末(西元九○八年至一九一一年)为近世,为特别发展时期。今按此三时期分别叙述,而殿以民国元年以来现代之状况焉。
中国古书所记,伏羲氏始作八卦,造书契。其后有距今四六二八年前(西元前二六九八年)即位之黄帝,命其臣仓颉作书,史皇作图。神话而已,无以证其信否。又言帝舜(西元前二二五六年即位):“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会;宗彝藻火粉米黼黻 《尚书》)(华虫,雉也。会,同绘。宗彝,虎蜼也,蜼为猿类。黼,作斧形,黻作“ 《春秋左氏传》宣公三年)是舜时已知用五采绘绣,且以天象、动物、植物及用品为图案,而夏初且能图像怪物;然是否信史,尚属疑问。
北京地质调查所曾在河南、奉天、甘肃等处发现新石器时代及初铜器时代之彩色陶器,大抵在西元前三千年与二千年之间,其陶器或红地黑纹,或灰地红纹,或淡红地加深红彩色,为当时已知利用彩色之证。(见《古生物志》丁种第一号,河南石器时代之着色陶器)其出自河南遗墟者,仅示几何花纹,如直线、曲线、弧形,8形、螺线及带纹等;出自甘肃者,更具有各种动物图形,如马形、鸟形等,且有作人形及车形者。奉天秦王寨发见之陶器,多作波纹及波浪围绕纹者,有时双弧花纹,以背相向,或交相切成×之形。双卧弓形,凸侧向上,中连一长隙地,仿佛作棕叶形,此为一种进化之植物花纹。因知此时期中对于色彩之配布,几何形、动植物、人体之描写,已发其端,而尚无文字。
在殷代(西元前一七六五至前一一二二),常以天干十字为人名。自来得古铜器者,辄以文字简单而有父己、祖辛等人名为殷器。最近又于河南安阳县殷之故都,得龟甲兽骨之刻有卜词者,其人名既相类似,而文字体格亦颇同符,其刀法之匀称,行列之整齐,足以推知文字之应用,远在殷以前矣。民国十七年十月,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所考古组李济君等亲往殷墟,以科学的方法试行发掘,所得甲骨,较购诸土人者为可信,足以证知殷人所刻文字之真相。而同时得有殷人陶器,于绳纹、弦纹、三角纹、斜方纹、云雷纹以外,兼有兽耳、兽头之饰。又得石刻人体之半,所遗留者,自腰至胫,并其握腿部之双手。虽当时人之图画尚未发见,而其对于线条之布置与动物人体之观察,亦可推见端倪也。《尚书》序称高宗(西元前一三二四年即位)梦得说,使百工营求诸野;皇甫谧谓使百工写其形象。果如所解,则当时已有画像之法矣。
殷墟甲骨文字
至于周(西元前一一二至前二四九),则金器之出土者较多;其花纹以云雷与兽头为多,植物甚少,人体殆不可见。直至秦季,图画之迹,尚未为吾人所目睹。史籍所载,画斧于扆,画虎于门,及其他日月为常,交龙为旂,熊虎为旗,鸟隼为 ,龟蛇为旐之类,以天象及动物为象征。《考工记》为周季人所著,称画绘之事杂五色,东方谓之青,南方谓之赤,西方谓之白,北方谓之黑,天谓之玄,地谓之黄,青与白相次也,赤与黑相次也,玄与黄相次也。青与赤谓之文,赤与白谓之章,白与赤谓之黼,黑与青谓之黻。是当时对于各色配合之法,已甚注意。《考工记》又称绘画之事,后素功,则当时先布众色,而后以白彩分布其间,是一种勾勒法。又《家语》称孔子观乎明堂,睹四门墉,有尧舜之容,桀纣之像,而各有善恶之状,兴废之诫焉。又有周公相成王,抱之负斧康,南面以朝诸侯之图焉。如所言果信,则当时画家已有表现特色之能力。王逸作《楚辞章句》,谓楚有先王之庙及公卿祠堂,图天地山川神灵琦玮僪佹及古贤圣怪物行事,是武梁石室等图画,在周代已肇其端矣。又《史记》称:秦每破诸侯,写放其宫室,作之咸阳北阪上,是宫室界画,当时已有能手。《说苑》称,齐王起九重台,召敬君图之,敬君久不得归,思其妻,乃画妻对之。是写像画亦已流行矣。
《韩非子》称:客有为周君画筴者,三年而成,君观之,与髹筴者同状。周君大怒。画筴者曰:“筑十版之墙,凿八尺之牖,而以日出时,架之其上而观。”周君为之,望见其状,画成龙蛇禽兽车马,万物之状备具。此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