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定的,步步上升的。可是现在呢?情绪稳定,这究竟是长处还是短处?它和盲目乐观、愚昧无知、反应迟钝。麻木不仁是不是有着某种内在的联系呢?说不清楚,实在说不清楚。年纪大了,就缺乏憾憾的同学们的那种自信。所以,我只能不置可否地拍拍孩子的头。
“媽媽,我们这一代也会像你们那一代一样吗?”她是那样的兴奋,一直在想,不停地问。
“怎样呢?”
“曲曲折折的?”
“不会吧?”
“那么我们会顺顺当当地过完一辈子,是吗,媽媽?”
“顺顺当当地过完一辈子!”这只是孩子的希望罢了。会吗?我不敢打保票。我在学校的时候,听见多少老师、长者对我说:“你们与我们不同了!顺顺当当的,甜水里泡大的!”可是,甜水里泡得太长了吧?苦味终于出来了。我们还要这么教育我们的下一代吗?不。事实上,憾憾的道路,开始就不怎么顺顺当当。她在承担别的孩子没有承担的痛苦和不幸。而这是我们的生活带给她的。这是她从父母那里接过的第一笔遗产。我们还会给她留下什么遗产呢?还有她自己的创造呢?
心微微发痛。总觉得对不起孩子。刚才还那么相信自己已经为孩子作出了巨大的牺牲,现在突然感到,是孩子为自己作出了牺牲。我的情绪也是这样的不稳定。
“憾憾!”我把孩子的头从肩上扶起,慈爱地看着她说,“有一件事,媽媽要和你商量。”
“什么事,媽媽?”她还是那么高兴,两只眼顽皮地眨着。
“你爸爸来了。他要见见你。”
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不见了:“他在哪里?”
“在何荆夫叔叔那里。”我答。
“为什么住到那里?”她好像很吃惊。她想到什么了?
“何叔叔请他去的。”我平淡地回答。
“啊?你见他了吗?”她看着我。
“见了。你见吗?”我答,又问她。
“你自己决定吧!”我说。
“对于他,我是无法原谅的。我忘记不了过去。可是你,媽媽不能强迫你。”
心一直在急促地跳。我不知道希望听到怎样的回答。我希望孩子理解我的心情和处境,但又决不希望让孩子感到我在她的心灵上加了重压。这是矛盾的,我知道。然而,我就是这样矛盾。
我等待着回答。她一直看着我的脸,特别注意捕捉我的目光。似乎她的答案就在我的眼里。我等了很久,她终于说出了几个字:“不见,媽媽。”
“憾憾!”我一把抱住了孩子,“媽媽和你相依为命。相依为命啊!”
憾憾点点头,伏在我怀里,再也不愿意把头抬起来。我的心往下沉。
也许,我应该说:“去吧,孩子!媽媽不愿意你为媽媽牺牲!”
也许,我应该说:“原谅他吧,孩子!媽媽也有错。”
但是我只说了这样一句话:“憾憾,这件事就这样吧。我们吃饭。”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