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环:我失去了应该失去的,找回了应该找回的。
王胖子把一封信往我的写字台上轻轻一放,别有深意而又鬼鬼祟祟地用手指点着寄信人的地址,好像交给我的是一份绝密文件,嘱我保密。
信封上印着c城大学的字样。即使没有这字样,我也能一下子就知道,是孙悦写来的信。她的字正如她的人,秀丽而又挺拔。
王胖子转身到另一个同志跟前,打着哈哈。是等我拆信吧?我不拆。他等不下去,便走了,临走的时候还和那位同志做了个鬼脸:一只肉眼泡用力一(目夹)。我太熟悉他的这个动作了。那意思是:“看,好戏开场了!”
也真是好戏开场了。昨天,冯兰香正式向我提出了离婚的要求,理由是我和孙悦实际上恢复了夫妻关系,我到c城大学就住在她家里。
我没有作任何解释,只是回答她:“同意离婚,但环环必须给我。”她听了这样的回答,又是哭又是闹,甚至闹到报社里来,说什么:“不打自招了吧?不打自招了吧?真是跟孙悦商量好了,还当我不知道呢!告诉你吧,你和孙悦在c城干的鬼事我都一清二楚。”
我干的鬼事?见你的鬼去吧!自我出差回来以后,不只一位朋友对我说过:“回家去住吧!前一阵王胖子与冯兰香过往甚密。不要闹出什么误会来。”我心里有数。如果这两个人过往甚密的话,闹出来的将不是“误会”。他们过去就有染,这在报社本来就是公开的秘密,长期以来,我为了内心的宁静才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的。要不是王胖子在乡下有个老婆和一堆孩子,冯兰香也许不会选中我的。我简直不明白,这个丑陋庸俗的胖子用什么讨得了冯兰香的欢心。她简直有点崇拜他。
我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他们商量好的,反正这次派我出差d地实实在在又是一次圈套,目的就是为了制造谣言。我并没有把去c城的路费找王胖于批准报销,因为我不愿意假公济私。可是王胖子却硬要:“咱们是老朋友了,这一点忙还不该帮你吗?怎么样,到c城大学都碰到哪些老同学?孙悦还好吗?”我没有回答,也没把车票给他。然而,在报社内外,早已沸沸扬扬地传言:“赵振环要和孙悦复婚了。此次答应去d地出差,实在是为了去c城与孙悦商量复婚事宜。”“看吧,赵振环就要和冯兰香离婚了!”“赵振环找老婆真是跟上了时代的步伐。什么时代唱什么歌,哈哈!”
鲁迅说过,一个人处在需要辩诬的地位是可怜的。我可不想去辩诬。而且,我到c城,还是有收获的。我更加认识到自己给孙悦和憾憾带来的不幸,懂得要赎回自己的灵魂还必须付出巨大的代价。我不愿意把自己在c城的活动公布出来让人品评、鉴赏。
离婚就离婚吧!这一场戏我也实在演不下去了。我所提出的“约法三章”是根本无法实行的。我受不了精神上的孤独,她受不了生活上的冷落。我觉得,自己也确实有对不起她的地方。既然我没有、也不可能给予她真正的爱情,那么,我就没有权力要求她对我忠实。只是我为她可惜。在我看来,她是比王胖子要好一些的。她应该找一个比王胖子好一些的人。
手有些发抖,不敢一下子把信打开。这封信会给我带来怎样的消息呢?
离开c城的时候,我紧紧握住何荆夫的手,一再对他说:“我祝愿你们幸福。事情一旦决定下来,就立即给我一个信。我要祝贺你们。”也许,这封信报告的是这个消息?是吗,孙悦?
憾憾为什么不事先给我透点风呢?她给我来了许多信,都没有谈孙悦和何荆夫的事。头几封信,不断地提媽媽,告诉我她媽媽曾经吃过怎样的苦,最近的几封信却绝口不提媽媽了。难道,这是暗示?
手抖得更厉害了。脸上渗出汗来。不敢拆啊,这封信!那位看过王胖子鬼脸的同志走过来,关切地对我说:“老赵,你的脸色不好,回宿舍休息去吧,反正没有多少事了。”我感激地握握他的手,离开了办公室。
我把宿舍的门关得紧紧的,拿出一把剪刀,慢慢地剪开信封,小心谨慎地抽出信纸,摊开,放在面前。
“爸爸:我一直保留着那一张撕碎的照片。你说,撕碎了的照片可以复原吗?”
啊,憾憾!你也这样对媽媽说过吧?肯定的!那么,这封信会不会报告另一种消息呢?
我微笑了,心情愉悦起来。
“振环,我的老同学”这样的称呼,既親切又陌生的称呼。什么意思呢?我飞快地读下去,第一遍很快就读完了。可是奇怪,竟然没有看懂。好像信里没有告诉我任何消息。既没有我所希望的,也没有我所害怕的。
我竭力使自己镇定,索性在床上躺下来,仔细地把信重读一遍。读懂了。
孙悦的信振环,我的老同学:早就该给你写信了。但由于荆夫的《马克思主义与人道主义》一书的出版发生了波折,总定不下心来,一直拖到今天。荆夫已经多次对我提出了批评。你来c城寻找理解和谅解,我让你失望了。我的心地太狭窄。在这一点上,我不如你,也不如荆夫。与你的关系,构成了我的一段重要的历史。对于这一段历史,我不知翻阅过多少遍,思索过多少回了。然而,除了无限的委屈和无谓的牺牲,我什么也看不到。所以,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我会原谅你。我更没有想到过,我还应该请求你的原谅。我完全陷入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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