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宁宗嘉泰四年(公元1204年)至开禧元年(公元1205年)间,已是六十四岁高龄的辛弃疾,以镇江知府兼淮东安抚使的身份,坐镇京口(今江苏镇江)。这座临江凭险的古城,既是南北对峙的第二道防线,更是他少年时心向往之的英雄故地。每当暮色四合,他便拄杖登临北固亭,江风卷着涛声掠过鬓角,那些积压半生的壮志与悲愤,便随眼前景致翻涌成篇,这便是千古传诵的《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
此时的辛弃疾,虽重登仕途,却早已历经宦海沉浮的磋磨。自二十三岁率五十骑闯敌营擒叛徒的壮举后,他怀揣“收复中原、报国雪耻”的赤诚南归,却因主战的立场与朝廷主和派格格不入。四十余年间,他屡遭贬谪,先后在江西、湖南等地辗转任职,空有满腹兵略,却始终未能得偿领兵北伐的夙愿。嘉泰三年(公元1203年)六月,宋宁宗意图北伐,才重新起用这位被闲置多年的老将,任命他为绍兴知府兼浙东安抚使。仅过半年,次年三月,便因镇江的战略要地属性,将他调往此处,期望借助他的军事经验加固边防。
镇江的每一寸土地,都镌刻着英雄的印记。这里曾是三国孙权割据江东、抵御曹操的重镇,也是南朝刘裕起兵北伐、收复失地的起点。登临北固亭,极目远眺,长江滚滚东逝,北岸便是虎视眈眈的金国疆土;回望身后,南宋朝廷的偏安一隅与朝堂上的苟且偷安,更让他心绪难平。江风呜咽,似在诉说往昔英雄的豪情,又似在慨叹当下的壮志难酬。他触景生情,借孙权、刘裕等古代英雄的典故,抒发自身怀才不遇的愤懑,暗讽当朝统治者的软弱无能与用人不当。那些“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的喟叹,那些“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的警示,皆是他报国无门的悲鸣,更是对南宋朝廷的殷切期许。
这首词便是在这样的心境下写成,字字句句都饱含着他对国家命运的忧虑,对自身境遇的无奈,更藏着未曾熄灭的报国热望。北固亭上的凭吊,终成他借古讽今、即景抒情的千古绝唱,也为后世留下了一位爱国志士的赤胆忠心与苍凉悲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