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坛有“苏辛”并称,世人多识辛弃疾的词魂,却鲜少记得他本是志在沙场的铁血将军。有人评价他“文能比苏轼,武能比岳飞”,可这位胸藏韬略、能征善战的英雄,终其一生未能在疆场实现抱负,反倒以文笔传世,留下无数壮志难酬的悲吟。
辛弃疾的英雄底色,早在二十一岁时便已铸就。彼时中原沦陷,金兵肆虐,他在家乡历城(今山东济南)毅然投身抗金起义军,凭借过人的胆识与谋略,很快成为起义军的核心骨干。最传奇的一幕,莫过于他率五十名骑兵,夜闯数万金兵的大营,成功擒获叛徒张安国,而后押着叛徒千里奔袭南归。这等孤勇与战力,放眼整个南宋,也寥寥无几。南归之初,他满心都是“收复中原、还我河山”的壮志,向朝廷上书《美芹十论》《九议》,详尽阐述抗金方略,字字句句都是实战经验的凝结。
可南宋朝廷的偏安怯懦,终究辜负了这位英雄。为官期间,辛弃疾虽恪尽职守,在地方上安定民生、训练军队,全力为抗金大业铺路,却因坚决主战的立场,遭到主和派的疯狂排斥与打击。他屡遭贬谪,辗转各地任职,始终无法获得领兵北伐的实权。满腔热血无处挥洒,一身武艺难以施展,这位本该在疆场建功立业的将军,被迫陷入“英雄无用武之地”的窘境。
中年之后,辛弃疾更是长期被闲置,闲居信州(今江西上饶)近二十年。这段时光里,他远离朝堂纷争,却也远离了自己毕生追求的抗金战场。唯有志同道合的友人到访时,他才能暂时卸下心中的郁结,畅谈家国大事。宋孝宗淳熙十五年(公元1188年),同样主张抗金的好友陈亮专程到访,两人在信州相聚多日,纵论天下大势,共抒抗金壮志,相见恨晚。分别之后,两人仍以诗词唱和,倾诉心中抱负。《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便是辛弃疾在此时写下,赠予陈亮的作品。
词中,他以浓墨重彩勾勒出梦中的战场:“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那激动人心的战鼓、痛快淋漓的跑马杀敌、响若惊雷的枪林箭雨,都是他日思夜想的疆场图景。可正当豪情万丈之时,一句“可怜白发生”猛然将梦境击碎,拉回残酷的现实。滚烫的热血与冰冷的现实剧烈碰撞,所有的壮志与憧憬都化为一声哀叹,仿佛一盆冷水泼下,将梦想与现实彻底割裂,留下无尽的空寂与悲凉。
这首词,是辛弃疾写给友人的壮歌,更是写给自己的挽歌。他本想以武功传世,却终究只能以文墨寄情,将一生的悲壮与无奈,都藏进了“壮词”的字里行间,成为千古流传的英雄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