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诗坛,佳作如星,而崔颢的《黄鹤楼》与李白的《登金陵凤凰台》,堪称七言律诗领域的“双峰对峙”。一首被严羽盛赞为“唐七言律诗第一”,一首是诗仙李白为“较劲”而作的仿格调名篇。千百年来,关于二者谁更胜一筹的争论从未停歇,而这背后,还藏着一段诗仙“搁笔叹服”的文坛佳话。
崔颢虽不如李杜声名显赫,却是盛唐时期享有盛誉的诗人,尤其在律诗创作上颇具造诣,堪称格律典范。他的《黄鹤楼》,便是在兴之所至的真情流露中,成就了超越格律束缚的神来之笔。相传崔颢登临黄鹤楼,见孤帆远影、江天辽阔,触发起“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的沧桑感慨,遂挥笔成篇。诗中既有对历史兴衰的喟叹,又有“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的乡愁共情,意境雄浑又不失细腻,字句铿锵却饱含怅惘,一问世便惊艳文坛,被历代文人推崇备至。
而这段佳话的另一主角——“诗仙”李白,向来恃才傲物,落笔成诗鲜有敌手。一日,李白登临黄鹤楼,眼见江景壮阔,诗兴大发,正要提笔赋诗,却瞥见了崔颢题在楼壁上的《黄鹤楼》。他逐字逐句品读,越读越叹服,读完后竟放下了手中的笔,感慨道:“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这份自叹不如的搁笔,既是诗仙对佳作的由衷认可,也悄悄埋下了“一较高下”的种子。
多年后,李白游历金陵(今南京),登临凤凰台。这座因“凤凰来仪”传说而闻名的高台,与黄鹤楼同样兼具历史底蕴与江景胜致。触景生情间,崔颢《黄鹤楼》的意境再次浮现,李白心中的“较劲”之意油然而生。他效仿崔颢《黄鹤楼》的格调与章法,以凤凰台的历史兴衰为切入点,写下《登金陵凤凰台》。诗中“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的起笔,与“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异曲同工,皆以“仙去台空”寄寓历史沧桑;而“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的收尾,更将个人感慨升华为对家国命运的忧虑,格局宏大,意蕴深远。
两首诗各有千秋:《黄鹤楼》胜在浑然天成,情感真挚得如同神来之笔,将乡愁与历史感熔铸一体,难以复刻;《登金陵凤凰台》则赢在格局开阔,诗仙以自身才情驾驭格调,在效仿中突破,将个人抱负与家国情怀融入其中,尽显大家风范。至今,关于二者谁是“唐七律第一”的争论仍未定论,但正是这场跨越时空的“诗坛较劲”,为盛唐文坛留下了两首千古绝唱,让后人得以反复品读、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