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夕拾”是岁月沉淀后的回望,是对过往时光的眷恋与怅惘。南宋词人刘过的《唐多令·芦叶满汀洲》,便将这份心境写得淋漓尽致。这首词是他历经仕途坎坷、牢狱之灾后来到武昌安远楼,应歌女之请即兴而作,字里行间尽是二十年光阴的沧桑,道尽了“朝花夕拾”的真谛。
刘过的人生,本有个意气风发的开端。南宋淳熙元年(1174年),二十一岁的他顺利中举,彼时的他怀揣报国壮志,满心期待能在仕途上大展拳脚,凭借才学为家国效力。可南宋朝廷的偏安氛围与官场的复杂纠葛,终究让他的理想屡屡碰壁。绍熙五年(1194年)正月,性情耿直的刘过不顾自身官微言轻,上书宋光宗,规劝皇帝尽心侍奉病重的父亲宋孝宗。这份直言敢谏,非但没得到赏识,反而触怒了宋光宗,被勒令离京返乡,仕途就此遭遇重创。
仕途失意已是沉重打击,命运的磨难却并未停歇。宁宗嘉泰元年(1201年)秋,刘过因一名歌妓与人发生纠纷,混乱中不慎误伤歌妓,竟被对方诬陷,身陷囹圄。牢狱之灾的屈辱与艰辛,让本就落魄的他雪上加霜。好在真相最终得以澄清,他才得以平反出狱。可这段经历,早已磨平了他身上的少年锐气,只留下满心的沧桑与疲惫。
刚从牢狱之灾中脱身没多久,刘过辗转来到武昌,与几位友人相约在安远楼聚会。时为开禧二年(1206年)八月五日,秋风萧瑟,江边的芦苇枯叶落满沙洲,满眼都是萧瑟之景。安远楼还是当年的旧模样,可站在这里的刘过,早已不是二十年前那个中举后意气风发的少年。席间,一位姓黄的歌女听闻他的才名,恳请他作一首词。刘过望着楼外的萧瑟秋景,又想起自己这二十年来的坎坷遭遇,心中百感交集,当即挥笔写下《唐多令·芦叶满汀洲》。
“芦叶满汀洲,寒沙带浅流。二十年重过南楼”,开篇便点出眼前景与心中事,二十年光阴似箭,重登旧地,物是人非的怅惘扑面而来。再过几日便是中秋,本该是团圆尽兴的时节,他不禁想起旧友:“老朋友是否也曾来过这南楼?”心中涌起想要折几支桂花、买上美酒,与友人江上泛舟尽兴的念头。可转瞬之间,他又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早已没有了少年时的那份豪迈意气。曾经的壮志、昔日的轻狂,都在岁月的磋磨与世事的打击中消散殆尽。
这首即兴而作的词,没有华丽的辞藻,却以最质朴的语言,将“朝花夕拾”的心境铺展开来。回望二十年过往,有少年得志的欣喜,有直言进谏的赤诚,更有落魄失意的艰辛。登楼一叹,叹的是岁月易逝,叹的是壮志难酬,更叹的是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最终成了流传千古的名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