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左右特德睡着了,这时他确信门上不会有钥匙转动,也不会有人打电话来道歉说:我马上就来,我爱你等等。七点一刻的时候,他听到屋子里有声音。是乔安娜吗?不,是传令兵和知更雀。比里的传令兵和知更雀闹钟响了,传来了录了音的二重唱:“蹦蹦跳跳的杰荷斯伐特,传令兵,又轮到我们啦。”“对,知更雀,我们得喊醒朋友们。”喊醒他干什么?跟比里从何谈起?乔安娜把这件棘手事儿撇下来给他,现在他得跟比里谈。可是谈些什么呢?
“妈妈在哪儿?”比里的一天才开始三十秒钟,他就提出这个问题了。
“喏,昨儿晚上妈妈踞爸爸吵了一架……”他在想:这是真的吗?他们吵过没有?“妈妈真的生了气,所以决定走开一个短时期。你知道,有时候你发脾气,也会把门用力关上,不让别人进去的。”
“妈妈不给我吃小甜饼,我才生气的。”
“是呀。”
“今天我送你上学。。
“我把门用力关上,不让她进来。。
“对,就是这样。妈妈生爸爸的气,她要独个儿呆上一会。”
“噢,妈妈什么时候回来7”
“我说不准。”
“她会到学校里来接我吗?”
白天才过了一分钟,事情已经变得这么复杂了。
“不是我就是苔尔玛来接你。”
他帮比里穿衣服,烧好早饭,送他上幼儿园,小猫咪们今儿有一整天的马戏表演,比里被派担任驯狮人的角色,所以可以完全不受父母的影响,快快活活地过一天。特德不知道该坐在电话机旁边等,还是去上班、或是通知警察、或是发脾气踢车胎、或是去雇个人下午来照看比里。妻子出走了。简直不可思议。
要他哪怕是撒个无伤大雅的谎,他都会觉得有困难。他从来不会打电话到公司里去告个病假,然后悄悄地溜走去度三天的周末。他相信撤谎是品质恶劣的麦现,而为人应该诚实正派,甚至目前他明知自己没法去上班,他还是不愿意撒谎。他没法给公司挂个电话,用宣称患了流感的口气说:“我今天不来上班了。我的妻子遗弃我啦!”他给自己的秘书打了个电话,说:“告诉杰姆,我今天不舒服。”这倒也是真话。“生病了吗?”她问。“我也闹不清。”这句话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不假。他就是没法跟秘书撒谎说自己病了,但是他可以略微骗骗自己,就象以前他骗自己说自己的婚姻很美满一样。
他去找邻居苔尔玛,请她去接比里,让比里跟她的女儿芹姆呆在一起。她说:“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说以后再跟她解释。比里留在她家吃饭,这样他就可以在家呆到晚上七点,等乔安娜回来,大家讲和。
他似乎感到该去找个老朋友谈谈。喂,快来帮个位。出了件麻烦事啦。说了你都不会相信……他不知道该去找谁。他突然地省悟到:他结婚以后已经与人隔绝了。他没有朋友,只有酒肉之交。他没有一个可以推心置腹的人。有个牙科医师查理,可是他们上次见面的时候,查理似乎没心思听他讲,而光是怀着狡猾的骄傲,想告诉他自已是如何在诊疗座椅上干那风流事的。《每周新闻》的推销员马甫也称不上朋友。看橄榄时经常碰到丹恩,但是谈得最深的一次也不过是评论巨人队前锋的优劣而已。他和拉里从火岛的交往以后就分手了。拉里还在一车车地接送姑娘们。他买了一辆新车并且挑了一辆旅行车以便往风景区接送女客们。特德和他的哥哥拉尔夫一向不太亲热。拉尔夫住在芝加哥,上纽约来偶尔会打电话约个晚上来作客。他们整年没有书信往来,只是在父母结婚纪念日要送礼物时才通个气,以免送重复了;他哥哥做酒类生意赚了大钱,长年在外。特德在老家的邻居中虽有一些好朋友,后来在大学里又结识了拉里和丹恩,单身的时候跟各行各业的人也都有往来,但是时过境迁,大家各奔东西了。他因袭了许多夫妇的一条成规:自成一统,难得跟别的男人交往。
他得找个人谈谈这件事,于是就打电话给在房产公司工作的拉里。
“特德,伙计,你好吗?”
“不怎么样。乔安娜刚出走。说走就走了,把我和孩子撇下了。”
“怎么搞的,老兄。”
“我实在不明白。”
“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有打算。”
“她在哪儿?”
“不知道。”
“说吹就吹啦?”
“非常突然。”
“她有没有外遇?”
“好象没有。女权主义者协会赞赏她的行动。”
“你说什么?”
“是她说的。”
“她把孩子扔给你了,你怎么办呢?”
“不知道。”
“我能帮你什么忙吗?要我来看看你吗?”
“如果需要帮忙我会告诉你的。谢谢,拉里。”
虽然不太令人满意,但总算吐露了一点胸中的积郁。由于心力交瘁,他睡了几小时,后来猛然惊醒了,就象一个人头痛得厉害,想从睡眠中求得解脱,结果一睁眼,头还是痛得那么厉害。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妻子仍然没有回来,还是把他和孩予撂下出走了。
只要能熬到屋期五和周末,那么她可能会回家或者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