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德在给自已的父母、岳父母和其他人打电话之前,先给贡沙莱斯先生挂了电话。贡沙莱斯先生突然成了世界上最重要的人物,必须赶快同他取得联系。他是特德在美国捷运银行的顾客代表。乔安娜从共同储蓄中拿走的两千元,同她父母作为婚礼送给他们的那笔款子,数字完全一样。特德想,乔安娜一定认为这笔钱是属于她的。他俩都有捷运银行的信用卡,不过户主的名字是特德。乔安娜的所有开支都汇总到他这儿来。她可以乘飞机从一个城市飞到另一个城市,可以在游泳池里签个字然后大吃大喝,还能带男妓进房间去——这一切费用都会归到他名下。他想:这倒是个现代模式的乌龟。他打电话给贡沙莱斯先生,把旧卡取消,换了个号码另立新卡。
《纽约时报》和《分类电话本》上登有柯尔比夫人的广告:“愿为考究者提供料理家务的人。”特德是广告事务老手,明白“考究”意味着“高价”。柯尔比夫人至少没在广告中说可以附带揩窗擦地板,而很多旁的这类广告常是这么写的。他想去找介绍所,找个专门赖此为生而又可靠的人。起初他拿不准究竟该要个什么样的人。他发现自己被那些从未想到过的选择标准弄得无所适从——要的人该是洗衣服比做饭强呢,还是带孩子比洗衣服强?朋友们劝他:你不可能找到样样都在行的人;这种意见跟他的想法正好抵触因为他原来就幻想雇一位万能的管家,能替他把日常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他不肯把比里送进白天全托的幼儿园去。城里的白天全托幼儿园由于经费短缺、设备落后而声名狼藉,再说凭他的收入也难送得进,何况他还希望比里的生活能过得比较正常。他到梅迪逊大街柯尔比夫人的办事处去找她。墙上尽是联合国代表团成员和布鲁克林区长写来的感谢信。她的办事处象个维多利亚式的茶室,柯尔比夫人坐在书桌后面,看上去六十多岁,一副精干的样子,讲起话来带英国口音。
“那么,克莱默先生,您是要留宿的还是要白天干的?”
“白天的吧。”
特德考虑过:晚上留宿的管家每周至少得花一百二十五元,他负担不起。找个大学生看管比里,捎带干些轻便家务,换取食宿也是个办法,不过这种人缺乏稳重性,对比里影响不好。特德要找一位能替代妈妈的人。财力能及而又比较明智的办法。是雇个能讲纯正英语、每周工资九十元到一百元之间的管家,每天从早上九点干到下午六点。他的邻居苔尔玛就是这样劝他的。她说:“管家成天同比里接触,你要不注意,比里长大了说话口音会不准。”特德听了起先觉得好笑,后来也觉得有点道理。这样考虑是为了避免比里显得过分异样。
“要一个能讲纯正英语的人,柯尔比太太。”
“噢,纯正英语。那么每周九十到一百元不行了,得一百零五元。”
“光是因为能讲纯正英语吗?”
“因为她是一个好人,克莱默先生。我们这儿不会推荐废物的。”
“好,就是一百零五元吧。”特德意识到他在刚才进行的那场交易里输了。
“我想了解一些您个人的情况。您刚才说:家里只有您和四岁的孩子,您是搞广告业务的。”
“对。”
“克莱默夫人呢?”“打窝里飞啦,柯尔比太太。”这是一种时新的说法。
“啊,原来如此。这种事儿现在越来越多了。”
“是吗?”
“是的。”特德心想:太太,你当然了解情况。你坐在这个小办公室里,却按着全城的脉搏。
“当然罗,我们这儿多的是没丈夫的母亲。至于你们这些没有妻子的父亲,原因很多,有些是妻子正常死亡,有些是因为中风、公路翻车以及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事故——楼梯上或浴室里滑跤的,淹死的……”
在她历数各种情况时,特德仿佛觉得她的眼光带有讽刺的意味。
“……犯心脏病的,还有……”
“我明白了。”
“也有一些你所谓‘打窝里飞啦’的。最近还有个人来找我,他妻子三十八岁,有两个孩子——都是姑娘,一个十岁,一个七岁——不告而别,连张条子都没有留下。她还把丈夫的礼服衬衫拿出来在上边拉满了大便。”
“柯尔比太太——”
“她最后进了疯人院,所以不能算是‘打窝里飞掉的’,应该说是有精神缺陷的。”
“我们还是谈管家吧。”
“我想到三个挺出色的人,都得每周一百十五元。”
“你刚才不是说一百零五元吗?”“让我查一下卡片。噢,对,一百十元。”
“您考虑过当广告推销员吗,柯尔比太太?”
“您说什么?”
“让我看过人再议价。晚上九点以后到我家去。我希望尽快定下来。”
“很好,克莱默先生。我今天再给您打个电话。”
苔尔玛和查理来串门了。苔尔玛带来一块烤牛肉。她是个刚三十出头、苗条而有风韵的妇人。她全靠美国化妆术点缀.头发染过了,眯着眼睛,戴着隐形眼镜,穿着最时髦的服装,并按最新的流行食谱控制饮食;如果经济条件稍差一些,那她简直就是一个十分平常的女于,事实上当她一疲劳,露出了真面目,就显得很平常。她现在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