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 卷第二百六十 唐紀七十六

作者: 司馬光 主編9,282】字 目 录

鎮。南北司用事之臣恐其不利於己,交章論諫。上不得已,夏,四月,下詔悉罷之。

朝廷以董昌有貢輸之勤,今日所為,類得心疾,詔釋其罪,縱歸田里。

戶部侍郎、同平章事陸希聲罷為太子少師。

楊行密圍壽州,不克,將還;庚寅,其將朱延壽請試往更攻,一鼓拔之,執剌史江從勗。行密以延壽權知壽州團練使。

未幾,汴兵數萬攻壽州,州中兵少,吏民忷懼。延壽制,軍中每旗二十五騎。命黑雲隊長李厚將十旗擊汴兵,不勝;延壽將斬之,厚稱衆寡不敵,願益兵更往,不勝則死。都押牙汝陽柴再用亦為之請,乃益以五旗。厚殊死戰,再用助之,延壽悉衆乘之,汴兵敗走。厚,蔡州人也。

行密又遣兵襲漣水,拔之。

錢鏐表董昌僭逆,不可赦,請以本道兵討之。

太傅、門下侍郎、同平章事韋昭度以太保致仕。

戊戌,以劉建鋒為武安節度使。建鋒以馬殷為內外馬步軍都指揮使。

楊行密遣使詣錢鏐,言董昌已改過,宜釋之;亦遣詣昌,使趣朝貢。

河東遣其將史儼、李承嗣以萬騎馳入于鄆,朱友恭退歸于汴。

五月,詔削董昌官爵,委錢鏐討之。

初,王行瑜求尚書令不獲,由是怨朝廷。畿內有八鎮兵,隸左右軍。郃陽鎮近華州,韓建求之;良原鎮近邠州,王行瑜求之。宦官曰:「此天子禁軍,何可得也!」王珂、王珙爭河中,行瑜、建及李茂貞皆為珙請,不能得,恥之。珙使人語三帥曰:「珂不受代而與河東婚姻,必為諸公不利,請討之。」行瑜使其弟匡國節度使行約攻河中,珂求救於李克用。行瑜乃與茂貞、建各將精兵數千入朝,甲子,至京師,坊市民皆竄匿。上御安福門以待之,三帥盛陳甲兵,拜伏舞蹈於門下。上臨軒,親詰之曰:「卿等不奏請俟報,輒稱兵入京城,其志欲何為乎?若不能事朕,今日請避賢路!」行瑜、茂貞流汗不能言,獨韓建粗述入朝之由。上與三帥宴,三帥奏稱:「南、北司互有朋黨,墮紊朝政。韋昭度討西川失策,李谿作相,不合衆心,請誅之。」上未之許。是日,行瑜等殺昭度、谿於都亭驛,又殺樞密使康尚弼及宦官數人。又言:「王珂、王珙嫡庶不分,請除王珙河中,徙王行約於陝,王珂於同州。」上皆許之。始,三帥謀廢上,立吉王保;至是,聞李克用已起兵於河東,行瑜、茂貞各留兵二千人宿衞京師,與建皆辭還鎮。貶戶部尚書楊堪為雅州刺史。堪,虞卿之子,昭度之舅也。

初,崔胤除河中節度使,河東進奏官薛志勤揚言曰:「崔公雖重德,以之代王珂,不若光德劉公於我公厚也。」光德劉公者,太常卿劉崇望也。及三帥入朝,聞志勤之言,貶崇望昭州司馬。李克用聞三鎮兵犯闕,卽日遣使十三輩發北部兵,期以來月渡河入關。

六月,庚寅,以錢鏐為浙東招討使;鏐復發兵擊董昌。

辛卯,以前均州刺史孔緯、繡州司戶張濬並為太子賓客。壬辰,以緯為吏部尚書,復其階爵;癸巳,拜司空,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以張濬為兵部尚書、諸道租庸使。時緯居華州,濬居長水,上以崔昭緯等外交藩鎮,朋黨相傾,思得骨鯁之士,故驟用緯、濬。緯以有疾,扶輿至京師,見上,涕泣固辭;上不許。

李克用大舉蕃、漢兵南下,上表稱王行瑜、李茂貞、韓建稱兵犯闕,賊害大臣,請討之,又移檄三鎮,行瑜等大懼。克用軍至絳州,刺史王瑤閉城拒之;克用進攻,旬日,拔之,斬瑤於軍門,殺城中違拒者千餘人。秋,七月,丙辰朔,克用至河中,王珂迎謁於路。

匡國節度使王行約敗於朝邑,戊午,行約棄同州走,己未,至京師。行約弟行實時為左軍指揮使,帥衆與行約大掠西市。行實奏稱同華已沒,沙陀將至,請車駕幸邠州。庚申,樞密使駱全瓘奏請車駕幸鳳翔。上曰:「朕得克用表,尚駐軍河中。就使沙陀至此,朕自有以枝梧,卿等但各撫本軍,勿令搖動。」

右軍指揮使李繼鵬,茂貞假子也,本姓名閻珪,與駱全瓘謀劫上幸鳳翔;中尉劉景宣與王行實知之,欲劫上幸邠州;孔緯面折景宣,以為不可輕離宮闕。向晚,繼鵬連奏請車駕出幸,於是王行約引左軍攻右軍,鼓譟震地。上聞亂,登承天樓,欲諭止之,捧日都頭李筠將本軍於樓前侍衞。李繼鵬以鳳翔兵攻筠,矢拂御衣,著于樓桷,左右扶上下樓;繼鵬復縱火焚宮門,煙炎蔽天。時有鹽州六都兵屯京師,素為兩軍所憚,上急召令入衞;旣至,兩軍退走,各歸邠州及鳳翔。城中大亂,互相剽掠,上與諸王及親近幸李筠營,護蹕都頭李居實帥衆繼至。

或傳王行瑜、李茂貞欲自來迎車駕,上懼為所迫,辛酉,以筠、居實兩都兵自衞,出啟夏門,趣南山,宿莎城鎮。士民追從車駕者數十萬人,比至谷口,暍死者三之一,夜,復為盜所掠,哭聲震山谷。時百官多扈從不及,戶部尚書、判度支及鹽鐵轉運使薛王知柔獨先至,上命權知中書事及置頓使。

壬戌,李克用入同州。崔昭緯、徐彥若、王摶至莎城。甲子,上徙幸石門鎮,命薛王知柔與知樞密院劉光裕還京城,制置守衞宮禁。丙寅,李克用遣節度判官王瓌奉表問起居。丁卯,上遣內侍郗廷昱齎詔詣李克用軍,令與王珂各發萬騎同赴新平。又詔彰義節度使張鐇以涇原兵控扼鳳翔。

李克用遣兵攻華州;韓建登城呼曰:「僕於李公未嘗失禮,何為見攻?」克用使謂之曰:「公為人臣,逼逐天子,公為有禮,孰為無禮者乎!」會郗廷昱至,言李茂貞將兵三萬至盩厔,王行瑜將兵至興平,皆欲迎車駕,克用乃釋華州之圍,移兵營渭橋。

以薛王知柔為清海節度使、同平章事,仍權知京兆尹、判度支,充鹽鐵轉運使,俟反正日赴鎮。

上在南山旬餘,士民從車駕避亂者日相驚曰:「邠、岐兵至矣!」上遣延王戒丕詣河中,趣李克用令進兵。壬午,克用發河中。上遣供奉官張承業詣克用軍。承業,同州人,屢奉使於克用,因留監其軍。己丑,克用進軍渭橋,遣其將李存貞為前鋒;辛卯,拔永壽,又遣史儼將三千騎詣石門侍衞。癸巳,遣李存信、李存審會保大節度使李思孝攻王行瑜棃園寨,擒其將王令陶等,獻於行在。思孝本姓拓跋,思恭之弟也。李茂貞懼,斬李繼鵬,傳首行在,上表請罪,且遣使求和於克用。上復遣延王戒丕、丹王允諭克用,令且赦茂貞,併力討行瑜,俟其殄平,當更與卿議之。且命二王拜克用為兄。

以前河中節度使崔胤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戊戌,削奪王行瑜官爵。癸卯,以李克用為邠寧四面行營都招討使,保大節度使李思孝為北面招討使,定難節度使李思諫為東面招討使,彰義節度使張鐇為西面招討使。克用遣其子存勗詣行在,年十一,上奇其狀貌,撫之曰:「兒方為國之棟梁,他日宜盡忠於吾家。」克用表請上還京;上許之。令克用遣騎三千駐三橋為備禦。辛亥,車駕還京師。

壬子,司空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崔昭緯罷為右僕射。

以護國留後王珂、盧龍留後劉仁恭各為本鎮節度使。

時宮室焚燬,未暇完葺,上寓居尚書省,百官往往無袍笏僕馬。

以李克用為行營都統。

九月,癸亥,司空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孔緯薨。

辛未,朱全忠自將擊朱瑄,戰於梁山;瑄敗走還鄆。

李克用急攻棃園,王行瑜求救於李茂貞,茂貞遣兵萬人屯龍泉鎮,自將兵三萬屯咸陽之旁。克用請詔茂貞歸鎮,仍削奪其官爵,欲分兵討之。上以茂貞自誅繼鵬,前已赦宥,不可復削奪誅討,但詔歸鎮,仍令克用與之和解。以昭義節度使李罕之檢校侍中,充邠寧四面行營副都統。史儼敗邠寧兵於雲陽,擒雲陽鎮使王令誨等,獻之。

王建遣簡州刺史王宗瑤等將兵赴難;甲戌,軍于綿州。

董昌求救於楊行密,行密遣泗州防禦使臺濛攻蘇州以救之,且表昌引咎,願脩職貢,請復官爵。又遺錢鏐書,稱:「昌狂疾自立,已畏兵諫,執送同惡,不當復伐之。」

冬,十月,丙戌,河東將李存貞敗邠寧軍於棃園北,殺千餘人。自是棃園閉壁不敢出。

貶右僕射崔昭緯為梧州司馬。

魏國夫人陳氏,才色冠後宮;戊子,上以賜李克用。

克用令李罕之、李存信等急攻棃園;城中食盡,棄城走。罕之等邀擊之,所殺萬餘人,克棃園等三寨,獲王行瑜子知進及大將李元福等;克用進屯棃園。庚寅,王行約、王行實燒寧州遁去。克用奏請以匡國節度使蘇文建為靜難節度使,趣令赴鎮,且理寧州,招撫降人。

上遷居大內。

朱全忠遣都將葛從周擊兗州,自以大軍繼之。癸卯,圍兗州。

楊行密遣寧國節度使田頵、潤州團練使安仁義攻杭州鎮戍以救董昌,昌使湖州將徐淑會淮南將魏約共圍嘉興。錢鏐遣武勇都指揮使顧全武救嘉興,破烏墩、光福二寨。淮南將柯厚破蘇州水柵。全武,餘姚人也。

義武節度使王處存薨,軍中推其子節度副使郜為留後。

以京兆尹武邑孫偓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王行瑜以精甲五千守龍泉寨,李克用攻之;李茂貞以兵五千救之,營於鎮西。李罕之擊鳳翔兵,走之,十一月,丁巳,拔龍泉寨。行瑜走入邠州,遣使請降於李克用。

齊州刺史朱瓊舉州降於朱全忠。瓊,瑾之從父兄也。

衢州刺史陳儒卒,弟岌代之。

李克用引兵逼邠州,王行瑜登城,號哭謂克用曰:「行瑜無罪,迫脅乘輿,皆李茂貞及李繼鵬所為。請移兵問鳳翔,行瑜願束身歸朝。」克用曰:「王尚父何恭之甚!僕受詔討三賊臣,公預其一,束身歸朝,非僕所得專也。」丁卯,行瑜挈族棄城走。克用入邠州,封府庫,撫居人,命指揮使高爽權巡撫軍城,奏趣蘇文建赴鎮。行瑜走至慶州境,部下斬行瑜,傳首。

朱瑄遣其將賀瓌、柳存及河東將薛懷寶將兵萬餘人襲曹州,以解兗州之圍。瓌,濮陽人也。丁卯,全忠自中都引兵夜追之,比明,至鉅野南,及之,屠殺殆盡,生擒瓌、存、懷寶,俘士卒三千餘人。是日晡後,大風沙塵晦冥,全忠曰:「此殺人未足耳!」下令所得之俘盡殺之。庚午,縛瓌等徇於兗州城下,謂朱瑾曰:「卿兄已敗,何不早降!」

丁丑,雅州刺史王宗侃攻拔利州,執刺史李繼顒,斬之。

朱瑾偽遣使請降於朱全忠,全忠自就延壽門下與瑾語。瑾曰:「欲送符印,願使兄瓊來領之。」

辛巳,全忠使瓊往,瑾立馬橋上,伏驍果董懷進於橋下,瓊至,懷進突出,擒之以入,須臾,擲首城外。全忠乃引兵還,以瓊弟玭為齊州防禦使,殺柳存、懷寶;聞賀瓌名,釋而用之。

李克用旋軍渭北。

加靜難節度使蘇文建同平章事。

蔣勛求為邵州刺史,劉建鋒不許,勛乃與鄧繼崇起兵,連飛山、梅山蠻寇湘潭,據邵州,使其將申德昌屯定勝鎮以扼潭人。

十二月,甲申,閬州防禦使李繼雍、蓬州刺史費存、渠州刺史陳璠各帥所部兵奔王建。

乙酉,李克用軍于雲陽。

王建奏:「東川節度使顧彥暉不發兵赴難,而掠奪輜重,遣瀘州刺史馬敬儒斷峽路,請興兵討之。」戊子,華洪大破東川兵於楸林,俘斬數萬,拔揪林寨。

乙未,進李克用爵晉王,加李罕之兼侍中,以河東大將蓋寓領容管觀察使;自餘克用將佐、子孫並進官爵。克用性嚴急,左右小有過輒死,無敢違忤;惟蓋寓敏慧,能揣其意,婉辭裨益,無不從者。克用或以非罪怒將吏,寓必陽助之怒,克用常釋之;有所諫諍,必徵近事為喻;由是克用愛信之,境內無不依附,權與克用侔。朝廷及鄰道遣使至河東,其賞賜賂遺,先入克用,次及寓家。朱全忠數遣人間之,及揚言云蓋寓已代克用,而克用待之益厚。

丙申,王建攻東川,別將王宗弼為東川兵所擒,顧彥暉畜以為子,戊戌,通州刺史李彥昭將所部兵二千降於建。

李克用遣掌書記李襲吉入謝恩,密言於上曰:「比年以來,關輔不寧,乘此勝勢,遂取鳳翔,一勞永逸,時不可失。臣屯軍渭北,專俟進止。」上謀於貴近,或曰:「茂貞復滅,則沙陀大盛,朝廷危矣!」上乃賜克用詔,褒其忠款,而言:「不臣之狀,行瑜為甚。自朕出幸以來,茂貞、韓建自知其罪,不忘國恩,職貢相繼,且當休兵息民。」克用奉詔而止。旣而私於詔使曰:「觀朝廷之意,似疑克用有異心也。然不去茂貞,關中無安寧之日。」又詔免克用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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