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書 李賢注 - 後漢書卷八十六 南蠻西南夷列傳第七十六

作者: 範燁 編繏 李賢9,178】字 目 录

起祠堂,郡人立廟祀之。

建武十八年,夷渠帥棟蠶與姑復、楪榆、梇棟、連然、滇池、建(怜)〔伶〕、昆明諸種反叛,殺長吏。〔一〕益州太守繁勝與戰而敗,退保朱提。〔二〕十九年,遣武威將軍劉尚等發廣漢、犍為、蜀郡人及朱提夷,合萬三千人擊之。尚軍遂度瀘水,入益州界。〔三〕群夷聞大兵至,皆棄壘奔走,尚獲其羸弱、穀畜。二十年,進兵與棟蠶等連戰數月,皆破之。明年正月,追至不韋,〔四〕斬棟蠶帥,凡首虜七千餘人,得生口五千七百人,馬三千疋,牛羊三萬餘頭,諸夷悉平。

肅宗元和中,蜀郡王追為太守,政化尤異,有神馬四匹出滇池河中,甘露降,白烏見,始興起學校,漸遷其俗。靈帝熹平五年,諸夷反叛,執太守雍陟。遣御史中丞朱龜討之,不能剋。朝議以為郡在邊外,蠻夷喜叛,勞師遠役,不如棄之。太尉掾巴郡李顒建策討伐,乃拜顒益州太守,與刺史龐芝發板楯蠻擊破平之,還得雍陟。顒卒後,夷人復叛,以廣漢景毅為太守,討定之。毅初到郡,米斛萬錢,漸以仁恩,少年閒,米至數十云。〔一〕

哀牢夷者,其先有婦人名沙壹,居于牢山。嘗捕魚水中,觸沈木若有感,因懷妊,十月,產子男十人。後沈木化為龍,出水上。沙壹忽聞龍語曰:「若為我生子,今悉何在?」九子見龍驚走,獨小子不能去,背龍而坐,龍因舐之。其母鳥語,謂背為九,謂坐為隆,因名子曰九隆。及後長大,諸兄以九隆能為父所舐而黠,遂共推以為王。後牢山下有一夫一婦,復生十女子,九隆兄弟皆娶以為妻,後漸相滋長。種人皆刻畫其身,象龍文,衣皆著尾。〔一〕九隆死,世世相繼。〔二〕乃分置小王,往往邑居,散在谿谷。絕域荒外,山川阻深,生人以來,未嘗交通中國。

建武二十三年,其王賢栗遣兵乘箄船,〔一〕南下江、漢,擊附塞夷鹿茤。〔二〕鹿茤人弱,為所禽獲。於是震雷疾雨,南風飄起,水為逆流,飜涌二百餘里,箄船沈沒,哀牢之眾,溺死數千人。賢栗復遣其六王將萬人以攻鹿茤,鹿茤王與戰,殺其六王。哀牢耆老共埋六王,夜虎復出其尸而食之,餘眾驚怖引去。賢栗惶恐,謂其耆老曰:「我曹入邊塞,自古有之,今攻鹿茤,輒被天誅,中國其有聖帝乎?天祐助之,何其明也!」二十七年,賢栗等遂率種人戶二千七百七十,口萬七千六百五十九,詣越巂太守鄭鴻降,求內屬。光武封賢栗等為君長。自是歲來朝貢。

永平十二年,哀牢王柳貌遣子率種人內屬,其稱邑王者七十七人,戶五萬一千八百九十,口五十五萬三千七百一十一。西南去洛陽七千里,顯宗以其地置哀牢、博南二縣,割益州郡西部都尉所領六縣,〔一〕合為永昌郡。始通博南山,度蘭倉水,〔二〕行者苦之。歌曰:「漢德廣,開不賓。度博南,越蘭津。度蘭倉,為它人。」

哀牢人皆穿鼻儋耳,其渠帥自謂王者,耳皆下肩三寸,庶人則至肩而已。土地沃美,宜五穀、蠶桑。知染采文繡,罽毲〔一〕帛疊,〔二〕蘭干細布,〔三〕織成文章如綾錦。有梧桐木華,績以為布,〔四〕幅廣五尺,絜白不受垢汙。先以覆亡人,然後服之。其竹節相去一丈,名曰濮竹。〔五〕出銅、鐵、鉛、錫、金、銀、光珠、〔六〕虎魄、〔七〕水精、琉璃、軻蟲、蚌珠、〔八〕孔雀、翡翠、犀、象、猩猩、貊獸。〔九〕雲南縣有神鹿兩頭,能食毒草。〔一0〕

先是,西部都尉廣漢鄭純為政清絜,化行夷貊,君長感慕,皆獻土珍,頌德美。天子嘉之,即以為永昌太守。純與哀牢夷人約,邑豪歲輸布貫頭衣二領,鹽一斛,以為常賦,夷俗安之。純自為都尉、太守,十年卒官。建初元年,哀牢王類牢與守令忿爭,遂殺守令而反叛,攻(越)巂唐城。太守王尋奔楪榆。哀牢三千餘人攻博南,燔燒民舍。肅宗募發越巂、益州、永昌夷漢九千人討之。明年春,邪龍縣〔一〕昆明夷鹵承等應募,率種人與諸郡兵擊類牢於博南,大破斬之。傳首洛陽,賜鹵承帛萬匹,封為破虜傍邑侯。

永元六年,郡徼外敦忍乙王莫延慕義,遣使譯獻犀牛、大象。九年,徼外蠻及撣國王雍由調〔一〕遣重譯奉國珍寶,和帝賜金印紫綬,小君長皆加印綬、錢帛。

永初元年,徼外僬僥種夷陸類等三千餘口舉種內附,獻象牙、水牛、封牛。永寧元年,撣國王雍由調復遣使者詣闕朝賀,獻樂及幻人,能變化吐火,自支解,易牛馬頭。又善跳丸,數乃至千。自言我海西人。海西即大秦也,撣國西南通大秦。明年元會,安帝作樂於庭,封雍由調為漢大都尉,賜印綬、金銀、綵繒各有差也。

邛都夷者,武帝所開,以為邛都縣。無幾而地陷為汙澤,因名為邛池,南人以為邛河。〔一〕後復反叛。元鼎六年,漢兵自越巂水伐之,以為越巂郡。〔二〕其土地平原,有稻田。青蛉縣禺同山有碧雞金馬,光景時時出見。〔三〕俗多游蕩,而喜謳歌,略與牂柯相類。豪帥放縱,難得制御。

王莽時,郡守枚根調邛人長貴,以為軍候。更始二年,長貴率種人攻殺枚根,自立為邛穀王,領太守事。又降於公孫述。述敗,光武封長貴為邛穀王。建武十四年,長貴遣使上三年計,天子即授越巂太守印綬。十九年,武威將軍劉尚擊益州夷,路由越巂。長貴聞之,疑尚既定南邊,威法必行,己不得自放縱,即聚兵起營臺,招呼諸君長,多釀毒酒,欲先以勞軍,因襲擊尚。尚知其謀,即分兵先據邛都,遂掩長貴誅之,徙其家屬於成都。

永平元年,姑復夷復叛,益州刺史發兵討破之,斬其渠帥,傳首京師。後太守巴郡張翕,政化清平,得夷人和。在郡十七年,卒,夷人愛慕,如喪父母。蘇祈叟二百餘人,〔一〕齎牛羊送喪,至翕本縣安漢,〔二〕起墳祭祀。詔書嘉美,為立祠堂。

安帝元初三年,郡徼外夷大羊等八種,戶三萬一千,口十六萬七千六百二十,慕義內屬。時郡縣賦斂煩數,五年,卷夷大牛種封離等反畔,殺遂久令。〔一〕明年,永昌、益州及蜀郡夷皆叛應之,眾遂十餘萬,破壞二十餘縣,殺長吏,燔燒邑郭,剽略百姓,骸骨委積,千里無人。詔益州刺史張喬選堪能從事討之。喬乃遣從事楊竦將兵至楪榆擊之,賊盛未敢進,先以詔書告示三郡,密徵求武士,重其購賞。乃進軍與封離等戰,大破之,斬首三萬餘級,獲生口千五百人,資財四千餘萬,悉以賞軍士。封離等惶怖,斬其同謀渠帥,詣竦乞降,竦厚加慰納。其餘三十六種皆來降附。竦因奏長吏姦猾侵犯蠻夷者九十人,皆減死。州中論功未及上,會竦病創卒,張喬深痛惜之,乃刻石勒銘,圖畫其像。天子以張翕有遺愛,乃拜其子湍為太守。夷人懽喜,奉迎道路。曰:「郎君儀貌類我府君。」後湍頗失其心,有欲叛者,諸夷耆老相曉語曰:「當為先府君故。」遂以得安。後順桓閒,廣漢馮顥為太守,政化尤多異跡云。

莋都夷者,武帝所開,以為莋都縣。其人皆被髮左衽,言語多好譬類,居處略與汶山夷同。土出長年神藥,仙人山圖所居焉。〔一〕元鼎六年,以為沈黎郡。至天漢四年,并蜀為西部,置兩都尉,一居旄牛,主徼外夷。一居青衣,主漢人。

永平中,益州刺史梁國朱輔,好立功名,慷慨有大略。〔一〕在州數歲,宣示漢德,威懷遠夷。自汶山以西,前世所不至,正朔所未加。白狼、槃木、唐菆等百餘國,戶百三十餘萬,口六百萬以上,舉種奉貢,稱為臣僕,輔上疏曰:「臣聞詩云:『彼徂者岐,有夷之化。』〔二〕傳曰:『岐道雖僻,而人不遠。』〔三〕詩人誦詠,以為符驗。今白狼王唐菆等慕化歸義,作詩三章。路經邛來大山零高阪,〔四〕峭危峻險,百倍岐道。〔五〕繈負老幼,若歸慈母。遠夷之語,辭意難正。草木異種,鳥獸殊類。有犍為郡掾田恭與之習狎,頗曉其言,臣輒令訊其風俗,譯其辭語。今遣從事史李陵與恭護送詣闕,并上其樂詩。昔在聖帝,舞四夷之樂;〔六〕今之所上,庶備其一。」帝嘉之,事下史官,錄其歌焉。〔七〕

遠夷樂德歌詩曰:

大漢是治,與天合意。吏譯平端,不從我來。聞風向化,所見奇異。多賜(贈)〔繒〕布,甘美酒食。昌樂肉飛,屈申悉備。蠻夷貧薄,無所報嗣。願主長壽,子孫昌熾。遠夷慕德歌詩曰:

蠻夷所處,日入之部。慕義向化,歸日出主。聖德深恩,與人富厚。冬多霜雪,夏多和雨。寒溫時適,部人多有。涉危歷險,不遠萬里。去俗歸德,心歸慈母。遠夷懷德歌曰:

荒服之外,土地墝埆。食肉衣皮,不見鹽穀。吏譯傳風,大漢安樂。攜負歸仁,觸冒險陜。高山岐峻,緣崖磻石。木薄發家,百宿到洛。父子同賜,懷抱匹帛。傳告種人,長願臣僕。

肅宗初,輔坐事免。是時郡尉府舍皆有雕飾,畫山神海靈奇禽異獸,以眩燿之,夷人益畏憚焉。和帝永元十二年,旄牛徼外白狼、樓薄蠻夷王唐繒等,遂率種人十七萬口,歸義內屬。詔賜金印紫綬,小豪錢帛各有差。

安帝永初元年,蜀郡三襄種夷與徼外汙衍種并兵三千餘人反叛,攻蠶陵城,殺長吏。二年,青衣道夷邑長令田,〔一〕與徼外三種夷三十一萬口,齎黃金、旄牛毦,〔二〕舉土內屬。安帝增令田爵號為奉通邑君。延光二年春,旄牛夷叛,攻零關,〔三〕殺長吏,益州刺史張喬與西部都尉擊破之。於是分置蜀郡屬國都尉,領四縣如太守。桓帝永壽二年,蜀郡夷叛,殺略吏民。延熹二年,蜀郡三襄夷寇蠶陵,殺長吏。四年,犍為屬國夷寇郡界,益州刺史山昱擊破之,斬首千四百級,餘皆解散。靈帝時,以(屬)〔蜀〕郡(蜀)〔屬〕國為漢嘉郡。

冉駹夷者,武帝所開。元鼎六年,以為汶山郡。至地節三年〔一〕,夷人以立郡賦重,宣帝乃省并蜀郡為北部都尉。其山有六夷七羌九氐,各有部落。其王侯頗知文書,而法嚴重。貴婦人,黨母族。死則燒其尸。土氣多寒,在盛夏冰猶不釋,故夷人冬則避寒,入蜀為傭,夏則違暑,反其(眾)〔聚〕邑。皆依山居止,累石為室,高者至十餘丈,為邛籠。〔二〕又土地剛鹵,不生穀粟麻菽,唯以麥為資,而宜畜牧。有旄牛,無角,一名童牛,肉重千斤,毛可為毦。出名馬。有靈羊,可療毒。〔三〕又有食藥鹿,鹿麑有胎者,其腸中糞亦療毒疾。又有五角羊、麝香、輕毛毼雞、牲牲。〔四〕其人能作旄氈、班罽、青頓、毞毲、羊羧之屬。〔五〕特多雜藥。地有鹹土,煮以為鹽,麡羊牛馬食之皆肥。〔六〕

其西又有三河、槃于虜,北有黃石、北地、盧水胡,其表乃為徼外。靈帝時,復分蜀郡北部為汶山郡云。

白馬氐者,武帝元鼎六年時,分廣漢西部,合以為武都,土地險阻,有麻田,出名馬、牛、羊、漆、蜜,氐人勇戇抵冒,貪貨死利,居於河池,一名仇池,方百傾,四面斗絕。〔一〕數為邊寇,郡縣討之,則依固自守,元封三年,氐人反叛,遣兵破之,分徙酒泉郡,昭帝元鳳元年,氐人復叛,遣執金吾馬適建、〔二〕龍頟侯韓增、大鴻臚田廣明,將三輔、太常徒討破之。

及王莽篡亂,氐人亦叛。建武初,氐一悉附隴蜀,及隗囂滅,其酋豪乃背公孫述降漢,隴西太守馬援上復其王侯君長,賜以印綬。後囂放人隗茂反,殺武都太守。氐人大豪齊鍾留為種類所敬信,威服諸豪,與郡丞孔奮擊茂,破斬之。後亦時為寇盜,郡縣討破之。

論曰:漢氏征伐戎狄,有事邊遠,蓋亦與王業而終始矣,至於傾沒疆垂,喪師敗將者,不出時歲,卒能開四夷之境,款殊俗之附。若乃文約之所沾漸,風聲之所周流,幾將日所出入處也。〔一〕著自山經、水志者,亦略及焉。雖服叛難常,威澤時曠,及其化行,則緩耳雕腳之倫,獸居鳥語之類,〔二〕莫不舉種盡落,回面而請吏,陵海越障,累譯以內屬焉。故其錄名中郎、校尉之署,〔三〕編數都護、部守之曹,動以數百萬計。若乃藏山隱海之靈物,沈沙棲陸之瑋寶,〔四〕莫不呈表怪麗,雕被宮幄焉。又其賨幏火毳馴禽封獸之賦,軨積於內府;〔五〕夷歌巴舞殊音異節之技,列倡於外明。豈柔服之道,必足於斯?然亦云致遠者矣。蠻夷雖附阻巖谷,而類有土居,連涉荊、交之區,布護巴、庸之外,不可量極。然其凶勇狡筭,薄於羌狄,故陵暴之害,不能深也。西南之徼,尤為劣焉。故關守永昌,肇自遠離,啟土立人,至今成都焉。〔六〕

贊曰:百蠻蠢居,仞彼方徼。鏤體卉衣,憑深阻峭。〔一〕亦有別夷,屯彼蜀表。參差聚落,紆餘岐道。往化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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