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秉字巨公,馮翊雲陽人也。少修高節,顯名三輔。哀、平際,見王氏據權專政,侵削宗室,有逆亂萌,遂隱遁深山,州郡連召,常稱疾不仕。王莽為宰衡,辟命不應。〔一〕及莽篡位,又遣使者徵之,秉固稱疾病。更始即位,徵為侍中。建武元年,拜御史中丞。〔二〕光武特詔御史中丞與司隸校尉、尚書令〔三〕會同並專席而坐,故京師號曰「三獨坐」。明年,遷司隸校尉。務舉大綱,簡略苛細,百僚敬之。〔四〕
秉性節約,常服布被,蔬食瓦器。帝嘗幸其府舍,見而歎曰:「楚國二龔,不如雲陽宣巨公。」〔一〕即賜布帛帳帷什物。〔二〕四年,拜大司徒司直。〔三〕所得祿奉,輒以收養親族。其孤弱者,分與田地,自無擔石之儲。〔四〕六年,卒於官,帝敏惜之,除子彪為郎。〔五〕
張湛字子孝,扶風平陵人也。矜嚴好禮,動止有則,居處幽室,必自修整,雖遇妻子,若嚴君焉。〔一〕及在鄉黨,詳言正色,〔二〕三輔以為儀表。〔三〕人或謂湛偽詐,湛聞而笑曰:「我誠詐也。人皆詐惡,我獨詐善,不亦可乎?」
成哀閒,為二千石。王莽時,歷太守、都尉。
建武初,為左馮翊。在郡修典禮,設條教,政化大行。後告歸平陵,望寺門而步。〔一〕主簿進曰:「明府位尊德重,不宜自輕。」〔二〕湛曰:「禮,下公門,軾輅馬。〔三〕孔子於鄉黨,恂恂如也。〔四〕父母之國,所宜盡禮,何謂輕哉?」〔五〕
五年,拜光祿勳。〔一〕光武臨朝,或有惰容,湛輒陳諫其失。常乘白馬,帝每見湛,輒言「白馬生且復諫矣」。
七年,以病乞身,拜光祿大夫,代王丹為太子太傅。及郭后廢,〔一〕因稱疾不朝,拜太中大夫,居中東門候舍,〔二〕故時人號曰中東門君。帝數存問賞賜。後大司徒戴涉被誅,〔三〕帝彊起湛以代之。湛至朝堂,遺失溲便,〔四〕因自陳疾篤,不能復任朝事,遂罷之。後數年,卒於家。
王丹字仲回,京兆下邽人也。哀、平時,仕州郡。王莽時,連徵不至。家累千金,隱居養志,好施周急。〔一〕每歲農時,輒載酒肴於田閒,候勤者而勞之。〔二〕其墯孏者,恥不致丹,皆兼功自厲。〔三〕邑聚相率,以致殷富。其輕黠游蕩廢業為患者,輒曉其父兄,使黜責之。沒者則賻給,親自將護。其有遭喪憂者,輒待丹為辦,鄉鄰以為常。行之十餘年,其化大洽,風俗以篤。
丹資性方絜,疾惡彊豪。時河南太守同郡陳遵,關西之大俠也。〔一〕其友人喪親,遵為護喪事,賻助甚豐。丹乃懷縑一匹,陳之於主人前,曰:「如丹此縑,出自機杼。」遵聞而有慚色。自以知名,欲結交於丹,丹拒而不許。〔二〕
會前將軍鄧禹西征關中,軍糧乏,丹率宗族上麥(一)〔二〕千斛。禹表丹領左馮翊,稱疾不視事,免歸。後徵為太子少傅。
時大司徒侯霸欲與交友,及丹被徵,遣子昱候於道。昱迎拜車下,丹下荅之。昱曰:「家公欲與君結交,何為見拜?」丹曰:「君房有是言,丹未之許也。」
丹子有同門生喪親,家在中山,白丹欲往奔慰。結侶將行,丹怒而撻之,〔一〕令寄縑以祠焉。〔二〕或問其故。丹曰:「交道之難,未易言也。世稱管、鮑,次則王、貢。〔三〕張、陳凶其終,蕭、朱隙其末,〔四〕故知全之者鮮矣。」時人服其言。
客初有薦士於丹者,因選舉之,而後所舉者陷罪,丹坐以免。客慚懼自絕,而丹終無所言。尋復徵為太子太傅,乃呼客謂曰:「子之自絕,何量丹之薄也?」不為設食以罰之,相待如舊。其後遜位,卒于家。
王良字仲子,東海蘭陵人也。少好學,習小夏侯尚書。〔一〕王莽時,寑病不仕,教授諸生千餘人。
建武二年,大司馬吳漢辟,大應。三年,徵拜諫議大夫,數有忠言,以禮進止,朝廷敬之。遷沛郡太守。至蘄縣,稱病不之府,官屬皆隨就之,良遂上疾篤,乞骸骨,徵拜太中大夫。
六年,代宣秉為大司徒司直。在位恭儉,妻子不入官舍,布被瓦器。時司徒史鮑恢以事到東海,過候其家,而良妻布裙曳柴,從田中歸。〔一〕恢告曰:「我司徒史也,故來受書,欲見夫人。」妻曰:「妾是也。苦掾,無書。」〔二〕恢乃下拜,歎息而還,聞者莫不嘉之。
後以病歸。一歲復徵,至滎陽,疾篤不任進道,乃過其友人。友人不肯見,曰:「不有忠言奇謀而取大位,何其往來屑屑不憚煩也?」〔一〕遂拒之。良慚,自後連徵,輒稱病。詔以玄纁聘之,遂不應。後光武幸蘭陵,遣使者問良所苦疾,不能言對。詔復其子孫邑中傜役,卒於家。
論曰:夫利仁者或借仁以從利,體義者不期體以合義。〔一〕季文子妾不衣帛,魯人以為美談。〔二〕公孫弘身服布被,汲黯譏其多詐。〔三〕事實未殊而譽毀別議。何也?將體之與利之異乎?宣秉、王良處位優重,而秉甘疏薄,良妻荷薪,可謂行過乎儉。然當世咨其清,人君高其節,豈非臨之以誠哉!語曰:『同言而信,則信在言前;同令而行,則誠在令外。』不其然乎!〔四〕張湛不屑矜偽之誚,斯不偽矣。〔五〕王丹難於交執之道,斯知交矣。
杜林字伯山,扶風茂陵人也。〔一〕父鄴,成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