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湛字惠公,琅邪東武人也。九世祖勝,字子賤,所謂濟南伏生者也。湛高祖父孺,武帝時,客授東武,因家焉。父理,為當世名儒,以詩授成帝,為高密太傅,別自名學。〔一〕
湛性孝友,少傳父業,教授數百人。成帝時,以父任為博士弟子。五遷,至王莽時為繡衣執法,〔一〕使督大姦,遷後隊屬正。〔二〕
更始立,以為平原太守。時倉卒兵起,天下驚擾,而湛獨晏然,教授不廢。謂妻子曰:「夫一穀不登,國君徹膳;〔一〕今民皆飢,奈何獨飽?」乃共食麤糲,〔二〕悉分奉祿以賑鄉里,來客者百餘家。時門下督素有氣力,謀欲為湛起兵,湛惡其惑眾,即收斬之,徇首城郭,以示百姓,於是吏人信向,郡內以安。平原一境,湛所全也。
光武即位,知湛名儒舊臣,欲令幹任內職,〔一〕徵拜尚書,使典定舊制。時大司徒鄧禹西征關中,帝以湛才任宰相,拜為司直,行大司徒事。車駕每出征伐,常留鎮守,總攝群司。建武三年,遂代鄧禹為大司徒,封陽都侯。〔二〕
時彭寵反於漁陽,帝欲自征之,湛上疏諫曰:「臣聞文王受命而征伐五國,〔一〕必先詢之同姓,然後謀於群臣,加占蓍龜,以定行事,〔二〕故謀則成,卜則吉,戰則勝。其詩曰:『帝謂文王,詢爾仇方,同爾弟兄,以爾鉤援,與爾臨衝,以伐崇庸。』〔三〕崇國城守,先退後伐,〔四〕所以重人命,俟時而動,故參分天下而有其二。陛下承大亂之極,受命而帝,興明祖宗,出入四年,而滅檀鄉,制五校,降銅馬,破赤眉,誅鄧奉之屬,不為無功。今京師空匱,資用不足,未能服近而先事邊外;且漁陽之地,逼接北狄,黠虜困迫,必求其助。又今所過縣邑,尤為困乏。種麥之家,多在城郭,聞官兵將至,當已收之矣。大軍遠涉二千餘里,士馬罷勞,轉糧艱阻。今兗、豫、青、冀,中國之都,而寇賊從橫,未及從化。漁陽以東,本備邊塞,地接外虜,貢稅微薄。安平之時,尚資內郡,況今荒耗,豈足先圖?而陛下捨近務遠,棄易求難,四方疑怪,百姓恐懼,誠臣之所惑也。復願遠覽文王重兵博謀,近思征伐前後之宜,顧問有司,使極愚誠,采其所長,擇之聖慮,以中土為憂念。」帝覽其奏,竟不親征。
時賊徐異卿等〔一〕萬餘人據富平,連攻之不下,〔二〕唯云「願降司徒伏公」。帝知湛為青、徐所信向,遣到平原,異卿等即日歸降,護送洛陽。
湛雖在倉卒,造次必於文德,以為禮樂政化之首,顛沛猶不可違。〔一〕是歲奏行鄉飲酒禮,遂施行也。
其冬,車駕征張步,留湛居守。時蒸祭高廟,〔一〕而河南尹、司隸校尉於廟中爭論,湛不舉奏,坐策免。六年,徙封不其侯,邑三千六百戶,遣就國。〔二〕後南陽太守杜詩上疏薦湛曰:「臣聞唐、虞以股肱康,文王以多士寧,是故詩稱『濟濟』,書曰『良哉』〔三〕。臣詩竊見故大司徒陽都侯伏湛,自行束脩,訖無毀玷,〔四〕篤信好學,守死善道,經為人師,行為儀表。前在河內朝歌及居平原,〔五〕吏人畏愛,則而象之。遭時反覆,不離兵凶,秉節持重,有不可奪之志。陛下深知其能,顯以宰相之重,眾賢百姓,仰望德義。微過斥退,久不復用,有識所惜,儒士痛心,臣竊傷之。湛容貌堂堂,國之光暉;〔六〕智略謀慮,朝之淵藪。髫髮厲志,白首不衰。〔七〕實足以先後王室,名足以光示遠人。〔八〕古者選擢諸侯以為公卿,是故四方回首,仰望京師。〔九〕柱石之臣,宜居輔弼,〔一0〕出入禁門,補缺拾遺。臣詩愚戇,不足以知宰相之才,竊懷區區,敢不自竭。臣前為侍御史,上封事,言湛公廉愛下,好惡分明,累世儒學,素持名信,經明行修,通達國政,尤宜近侍,納言左右,舊制九州五尚書,令一郡二人,〔一一〕可以湛代。頗為執事所非。但臣詩蒙恩深渥,所言誠有益於國,雖死無恨,故復越職觸冒以聞。」
十三年夏,徵,敕尚書擇拜吏日,未及就位,因讌見中暑,病卒。賜祕器,帝親弔祠,遣使者送喪脩冢。
二子:隆,翕。
翕嗣爵,卒,子光嗣。光卒,子晨嗣。〔一〕晨謙敬博愛,好學尤篤,以女孫為順帝貴人,奉朝請,位特進。卒,子無忌嗣,亦傳家學,博物多識,順帝時,為侍中屯騎校尉。永和元年,詔無忌與議郎黃景校定中書五經、諸子百家、蓺術。〔二〕元嘉中,桓帝復詔無忌與黃景、崔寔等共撰漢記。又自采集古今,刪著事要,號曰伏侯注。〔三〕無忌卒,子質嗣,官至大司農。質卒,子完嗣,尚桓帝女陽安長公主。女為孝獻皇后。曹操殺后,誅伏氏,國除。
初,自伏生已後,世傳經學,清靜無競,故東州號為「伏不鬥」云。
隆字伯文,少以節操立名,〔一〕仕郡督郵。建武二年,詣懷宮,光武甚親接之。
時張步兄弟各擁彊兵,據有齊地,拜隆為太中大夫,持節使青徐二州,招降郡國。隆移檄告曰:「乃者,猾臣王莽,殺帝盜位。宗室興兵,除亂誅莽,故群下推立聖公,以主宗廟。而任用賊臣,殺戮賢良,三王作亂,盜賊從橫,忤逆天心,〔一〕卒為赤眉所害。皇天祐漢,聖哲應期,陛下神武奮發,以少制眾。故尋、邑以百萬之軍,潰散於昆陽,王郎以全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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