顗言。後復公車徵,不行。
同縣孫禮者,積惡凶暴,好游俠,與其同里人常慕顗名德,欲與親善。顗不顧,以此結怨,遂為禮所殺。
襄楷字公矩,平原隰陰人也。〔一〕好學博古,善天文陰陽之術。
桓帝時,宦官專朝,政刑暴濫,又比失皇子,災異尤數。延熹九年,楷自家詣闕上疏曰:
臣聞皇天不言,以文象設教。堯舜雖聖,必歷象日月星辰,察五緯所在,故能享百年之壽,為萬世之法。〔一〕臣竊見去歲五月,熒惑入太微,犯帝坐,出端門,不軌常道。〔二〕其閏月庚辰,太白入房,犯心小星,震動中耀。中燿,天王也;傍小星者,天王子也。夫太微天廷,五帝之坐,而金火罰星揚光其中,〔三〕於占,天子凶;又俱入房、心,法無繼嗣。今年歲星久守太微,逆行西至掖門,還切執法。〔四〕歲為木精,好生惡殺,而淹留不去者,咎在仁德不修,誅罰太酷。前七年十二月,熒惑與歲星俱入軒轅,逆行四十餘日,而鄧皇后誅。其冬大寒,殺鳥獸,害魚鱉,城傍竹柏之葉有傷枯者。〔五〕臣聞於師曰:「柏傷竹枯,不出三年,天子當之。」今洛陽城中人夜無故叫呼,云有火光,人聲正諠,〔六〕於占亦與竹柏枯同。自春夏以來,連有霜雹及大雨雷,而臣作威作福,刑罰急刻之所感也。
太原太守劉瓆、南陽太守成瑨,志除姦邪,其所誅翦,皆合人望,〔一〕而陛下受閹豎之譖,乃遠加考逮。三公上書乞哀瓆等,不見採察,〔二〕而嚴被譴讓。憂國之臣,將遂杜口矣。
臣聞殺無罪,誅賢者,禍及三世。〔一〕自陛下即位以來,頻行誅伐,梁、寇、孫、鄧,並見族滅,〔二〕其從坐者,又非其數。李雲上書,明主所不當諱,杜眾乞死,諒以感悟聖朝,〔三〕曾無赦宥,而并被殘戮,天下之人,咸知其冤。漢興以來,未有拒諫誅賢,用刑太深如今者也。
永平舊典,諸當重論皆須冬獄,先請後刑,所以重人命也。頃數十歲以來,州郡翫習,又欲避請讞之煩,〔一〕輒託疾病,多死牢獄。長吏殺生自己,死者多非其罪,魂神冤結,無所歸訴,淫厲疾疫,自此而起。〔二〕昔文王一妻,誕致十子,〔三〕今宮女數千,未聞慶育。宜修德省刑,以廣螽斯之祚。〔四〕
又七年六月十三日,河內野王山上有龍死,長可數十丈〔一〕。扶風有星隕為石,聲聞三郡。夫龍形狀不一,小大無常,故周易況之大人,帝王以為符瑞。〔二〕或聞河內龍死,諱以為蛇。夫龍能變化,蛇亦有神,皆不當死。昔秦之將衰,華山神操璧以授鄭客,曰「今年祖龍死」,〔三〕始皇逃之,死於沙丘。〔四〕王莽天鳳二年,訛言黃山宮有死龍之異,〔五〕後漢誅莽,光武復興。虛言猶然,況於實邪?夫星辰麗天,猶萬國之附王者也。下將畔上,故星亦畔天。石者安類,墜者失埶。春秋五石隕宋,其後襄公為楚所執。〔六〕秦之亡也,石隕東郡。〔七〕今隕扶風,與先帝園陵相近,〔八〕不有大喪,必有畔逆。
案春秋以來及古帝王,未有河清及學門自壞者也。〔一〕臣以為河者,諸侯位也。〔二〕清者屬陽,濁者屬陰。河當濁而反清者,陰欲為陽,諸侯欲為帝也。太學,天子教化之宮,其門無故自壞者,言文德將喪,教化廢也。京房易傳曰:「河水清,天下平。」今天垂異,地吐妖,人厲疫,三者並時而有河清,猶春秋麟不當見而見,孔子書之以為異也。〔三〕
臣前上琅邪宮崇受干吉神書,不合明聽。〔一〕臣聞布穀鳴於孟夏,蟋蟀吟於始秋,物有微而志信,人有賤而言忠。〔二〕臣雖至賤,誠願賜清閒,極盡所言。
書奏不省。
十餘日,復上書曰:
臣伏見太白北入數日,復出東方,其占當有大兵,中國弱,四夷彊。臣又推步,熒惑今當出而潛,必有陰謀。皆由獄多冤結,忠臣被戮。德星所以久守執法,亦為此也。〔一〕陛下宜承天意,理察冤獄,為劉瓆、成瑨虧除罪辟,追錄李雲、杜眾等子孫。
夫天子事天不孝,則日食星鬥。比年日食於正朔,〔一〕三光不明,五緯錯戾。前者宮崇所獻神書,專以奉天地順五行為本,亦有興國廣嗣之術。其文易曉,參同經典,而順帝不行,故國胤不興,〔二〕孝沖、孝質頻世短祚。
臣又聞之,得主所好,自非正道,神為生虐。故周衰,諸侯以力征相尚,於是夏育、申休、宋萬、彭生、任鄙之徒生於其時〔一〕。殷紂好色,妲己是出。〔二〕葉公好龍,真龍游廷。〔三〕今黃門常侍,天刑之人,陛下愛待,兼倍常寵,係嗣未兆,豈不為此?天官宦者星不在紫宮而在天市,明當給使主市里也。〔四〕今乃反處常伯之位,實非天意。〔五〕
又聞宮中立黃老、浮屠之祠。〔一〕此道清虛,貴尚無為,好生惡殺,省慾去奢。今陛下嗜欲不去,殺罰過理,既乖其道,豈獲其祚哉!或言老子入夷狄為浮屠。〔二〕浮屠不三宿桑下,不欲久生恩愛,精之至也。〔三〕天神遺以好女,浮屠曰:「此但革囊盛血。」遂不眄之。〔四〕其守一如此,乃能成道。今陛下婬女豔婦,極天下之麗,甘肥飲美,單天下之味,柰何欲如黃老乎?
書上,即召(詔)〔詣〕尚書問狀。楷曰:「臣聞古者本無宦臣,武帝末,春秋高,數游後宮,始置之耳。〔一〕後稍見任,至於順帝,遂益繁熾。今陛下爵之,十倍於前,至今無繼嗣者,豈獨好之而使之然乎?」尚書上其對,詔下有司處正,尚書承旨奏曰:「其宦者之官,非近世所置。漢初張澤為大謁者,佐絳侯誅諸呂;〔二〕孝文使趙談參乘,而子孫昌盛。〔三〕楷不正辭理,指陳要務,而析言破律,違背經蓺,假借星宿,偽託神靈,〔四〕造合私意,誣上罔事。請下司隸,正楷罪法,收送洛陽獄。」帝以楷言雖激切,然皆天文恆象之數,故不誅,猶司寇論刑。〔五〕
初,順帝時,琅邪宮崇詣闕,上其師干吉於曲陽泉水上所得神書百七十卷,皆縹白素朱介青首朱目,號太平清領書。〔一〕其言以陰陽五行為家,而多巫覡雜語。〔二〕有司奏崇所上妖妄不經,乃收臧之。後張角頗有其書焉。
及靈帝即位,以楷書為然。太傅陳蕃舉方正,不就。鄉里宗之,每太守至,輒致禮請。中平中,與荀爽、鄭玄俱以博士徵,不至,卒于家。
論曰:古人有云:「善言天者,必有驗於人。」〔一〕而張衡亦云:「天文歷數,陰陽占候,今所宜急也。」郎顗、襄楷能仰瞻俯察,參諸人事,禍福吉凶既應,引之教義亦明。此蓋道術所以有補於時,後人所當取鑒者也。然而其敝好巫,故君子不以專心焉。〔二〕
贊曰:仲桓術深,蒲車屢尋。〔一〕蘇竟飛書,清我舊陰。〔二〕襄、郎災戒,寔由政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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