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書 李賢注 - 後漢書卷五十二 崔駰列傳第四十二

作者: 範燁 編繏 李賢5,881】字 目 录

二一〕結不解而陳平權。〔二二〕及其策合道從,克亂弭衝,乃將鏤玄珪,冊顯功,〔二三〕銘昆吾之冶,〔二四〕勒景、襄之鍾〔二五〕。與其有事,則褰裳濡足,冠挂不顧。〔二六〕人溺不拯,則非仁也。當其無事,則躐纓整襟,規矩其步。〔二七〕德讓不修,則非忠也。是以險則救俗,平則守禮,舉以公心,不私其體。

「今聖上之育斯人也,樸以皇質,雕以唐文。〔一〕六合怡怡,比屋為仁。壹天下之眾異,齊品類之萬殊。參差同量,坏冶一陶。〔二〕群生得理,庶績其凝。〔三〕家家有以樂和,人人有以自優。威械臧而俎豆布,六典陳而九刑厝。〔四〕濟茲兆庶,出於平易之路。雖有力牧之略,尚父之厲,〔五〕伊、皋不論,奚事范、蔡〔六〕?夫廣廈成而茂木暢,遠求存而良馬縶,〔七〕陰事終而水宿臧,〔八〕場功畢而大火入。〔九〕方斯之際,處士山積,學者川流,衣裳被宇,冠蓋雲浮。譬猶衡陽之林,岱陰之麓,〔一0〕伐尋抱不為之稀,蓺拱把不為之數。〔一一〕悠悠罔極,亦各有得。〔一二〕彼採其華,我收其實。舍之則臧,己所學也。〔一三〕故進動以道,則不辭執珪而秉柱國;〔一四〕復靜以理,則甘糟糠而安藜藿。

「夫君子非不欲仕也。恥夸毗以求舉;〔一〕非不欲室也,惡登牆而摟處。〔二〕叫呼衒鬻,縣旌自表,非隨和之寶也。暴智燿世,因以干祿,非仲尼之道也。〔三〕游不倫黨,苟以徇己,〔四〕汗血競時,利合而友。〔五〕子笑我之沈滯,吾亦病子〈佾,中“亻改尸”〉〈佾,中“亻改尸”〉而不已也。〔六〕先人有則而我弗虧,行有枉徑而我弗隨。〔七〕臧否在予,唯世所議。固將因天質之自然,誦上哲之高訓;詠太平之清風,行天下之至順。懼吾躬之穢德,勤百畝之不耘。〔八〕縶余馬以安行,俟性命之所存。〔九〕昔孔子起威於夾谷,〔一0〕晏嬰發勇於崔杼;〔一一〕曹劌舉節於柯盟,〔一二〕卞嚴克捷於彊禦;〔一三〕范蠡錯埶於會稽,〔一四〕五員樹功於柏舉;〔一五〕魯連辯言以退燕,〔一六〕包胥單辭而存楚;〔一七〕唐且華顛以悟秦,〔一八〕甘羅童牙而報趙;〔一九〕原衰見廉於壺飧,〔二0〕宣孟收德於束脯;〔二一〕吳札結信於丘木,〔二二〕展季效貞於門女;〔二三〕顏回明仁於度轂,程嬰顯義於趙武。〔二四〕僕誠不能編德於數者,竊慕古人之所序。」

元和中,肅宗始修古禮,巡狩方岳。駰上四巡頌以稱漢德,辭甚典美,文多故不載。〔一〕帝雅好文章,自見駰頌後,(帝)〔常〕嗟歎之,謂侍中竇憲曰:「卿寧知崔駰乎?」對曰:「班固數為臣說之,然未見也。」帝曰:「公愛班固而忽崔駰,此葉公之好龍也。試請見之。」〔二〕駰由此候憲。憲屣履迎門,〔三〕笑謂駰曰:「亭伯,吾受詔交公,公何得薄哉?」遂揖入為上客。居無幾何,帝幸憲第,時駰適在憲所,帝聞而欲召見之。憲諫,以為不宜與白衣會。帝悟曰:「吾能令駰朝夕在傍,何必於此!」適欲官之,會帝崩。

竇太后臨朝,憲以重戚出內詔命。駰獻書誡之曰:

駰聞交淺而言深者,愚也;在賤而望貴者,惑也;未信而納忠者,謗也。三者皆所不宜,而或蹈之者,思效其區區,憤盈而不能已也。竊見足下體淳淑之姿,躬高明之量,意美志厲,有上賢之風。駰幸得充下館,序後陳,〔一〕是以竭其拳拳,敢進一言。

傳曰:「生而富者驕,生而貴者傲。」生富貴而能不驕傲者,未之有也。今寵祿初隆,百僚觀行,當堯舜之盛世,處光華之顯時,〔一〕豈可不庶幾夙夜,以永眾譽,弘申伯之美,致周邵之事乎?〔二〕語曰:「不患無位,患所以立。」〔三〕昔馮野王以外戚居位,稱為賢臣,〔四〕近陰衛尉克己復禮,終受多福。〔五〕郯氏之宗,非不尊也;〔六〕陽(侯)〔平〕之族,非不盛也。重侯累將,建天樞,執斗柄。〔七〕其所以獲譏於時,垂愆於後者,何也?蓋在滿而不挹,位有餘而仁不足也。漢興以後,迄于哀、平,外家二十,保族全身,四人而已。〔八〕書曰:「鑒于有殷。」可不慎哉!

竇氏之興,肇自孝文。〔一〕二君以淳淑守道,成名先日;〔二〕安豐以佐命著德,顯自中興。〔三〕內以忠誠自固,外以法度自守,卒享祚國,垂祉於今。夫謙德之光,周易所美;滿溢之位,道家所戒。〔四〕故君子福大而愈懼,爵隆而益恭。遠察近覽,俯仰有則,銘諸几杖,刻諸盤杅。〔五〕矜矜業業,無殆無荒。如此,則百福是荷,慶流無窮矣。

及憲為車騎將軍,辟駰為掾。憲府貴重,掾屬三十人,皆故刺史、二千石,唯駰以處士年少,擢在其閒。憲擅權驕恣,駰數諫之。及出擊匈奴,道路愈多不法,駰為主簿,前後奏記數十,指切長短。憲不能容,稍疏之,因察駰高第,出為長岑長。〔一〕駰自以遠去,不得意,遂不之官而歸。永元四年,卒于家。所著詩、賦、銘、頌、書、記、表、七依、婚禮結言、達旨、酒警合二十一篇。中子瑗。

瑗字子玉,早孤,銳志好學,盡能傳其父業。年十八,至京師,從侍中賈逵質正大義,逵善待之,瑗因留游學,遂明天官、歷數、京房易傳、六日七分。〔一〕諸儒宗之。與扶風馬融、南陽張衡特相友好。初,瑗兄章為州人所殺,瑗手刃報仇,因亡命。會赦,歸家。家貧,兄弟同居數十年,鄉邑化之。

年四十餘,始為郡吏。以事繫東郡發干獄。〔一〕獄掾善為禮,瑗閒考訊時,輒問以禮說。其專心好學,雖顛沛必於是。後事釋歸家,為度遼將軍鄧遵所辟。居無何,遵被誅,瑗免歸。

後復辟車騎將軍閻顯府。時閻太后稱制,顯入參政事。先是安帝廢太子為濟陰王,而以北鄉侯為嗣。瑗以侯立不以正,知顯將敗,欲說令廢立,而顯日沈醉,不能得見。乃謂長史陳禪曰:「中常侍江京、陳達等,得以嬖寵惑蠱先帝,遂使廢黜正統,扶立疏孽。少帝即位,發病廟中,周勃之徵,於斯復見。〔一〕今欲與長史君共求見,說將軍白太后,收京等,廢少帝,引立濟陰王,必上當天心,下合人望。伊、霍之功,不下席而立,則將軍兄弟傳祚於無窮。若拒違天意,久曠神器,則將以無罪并辜元惡。〔二〕此所謂禍福之會,分功之時。」〔三〕禪猶豫未敢從。會北鄉侯薨,孫程立濟陰王,是為順帝。閻顯兄弟悉伏誅,瑗坐被斥。門生蘇祇具知瑗謀,欲上書言狀,瑗聞而遽止之。時陳禪為司隸校尉,召瑗謂曰:「第聽祇上書,禪請為之證。」〔四〕瑗曰:「此譬猶兒妾屏語耳,願使君勿復出口。」遂辭歸,不復應州郡命。

久之,大將軍梁商初開莫府,復首辟瑗。自以再為貴戚吏,不遇被斥,遂以疾固辭。歲中舉茂才,遷汲令。〔一〕在事數言便宜,為人開稻田數百頃。視事七年,百姓歌之。

漢安初,大司農胡廣、少府竇章共薦瑗宿德大儒,從政有跡,不宜久在下位,由此遷濟北相。時李固為太山太守,美瑗文雅,奉書禮致殷勤。歲餘,光祿大夫杜喬為八使,徇行郡國,〔一〕以臧罪奏瑗,徵詣廷尉。瑗上書自訟,得理出。會病卒,年六十六。臨終,顧命子寔曰:「夫人稟天地之氣以生,及其終也,歸精於天,還骨於地。何地不可臧形骸,勿歸鄉里。其賵贈之物,羊豕之奠,一不得受。」寔奉遺令,遂留葬洛陽。

瑗高於文辭,尤善為書、記、箴、銘,所著賦、碑、銘、箴、頌、七蘇、〔一〕南陽文學官志、歎辭、移社文、悔祈、草書埶、七言,凡五十七篇。其南陽文學官志稱於後世,諸能為文者皆自以弗及。瑗愛士,好賓客,盛脩肴膳,單極滋味,不問餘產。居常蔬食菜羹而已。家無擔石儲,當世清之。〔二〕

寔字子真,一名台,字元始。少沈靜,好典籍。父卒,隱居墓側。服竟,三公並辟,皆不就。

桓帝初,詔公卿郡國舉至孝獨行之士。寔以郡舉,徵詣公車,病不對策,除為郎。明於政體,吏才有餘,論當世便事數十條,名曰政論。指切時要,言辯而确,〔一〕當世稱之。仲長統曰:「凡為人主,宜寫一通,置之坐側。」其辭曰:

自堯舜之帝,湯武之王,皆賴明哲之佐,博物之臣。故皋陶陳謨而唐虞以興,伊、箕作訓而殷周用隆。〔一〕及繼體之君,欲立中興之功者,曷嘗不賴賢哲之謀乎!凡天下所以不理者,常由人主承平日久,俗漸敝而不悟,政寖衰而不改,習亂安危,怢不自睹。〔二〕或荒耽嗜欲,不恤萬機;或耳蔽箴誨,厭偽忽真;〔三〕或猶豫歧路,莫適所從;或見信之佐,括囊守祿;〔四〕或疏遠之臣,言以賤廢。是以王綱縱弛於上,智士鬱伊於下。〔五〕悲夫!

自漢興以來,三百五十餘歲矣。政令垢翫,上下怠懈,〔一〕風俗彫敝,人庶巧偽,百姓囂然,咸復思中興之救矣。且濟時拯世之術,豈必體堯蹈舜然後乃理哉?期於補{殺木}決壞,枝柱邪傾,〔二〕隨形裁割,要措斯世於安寧之域而已。故聖人執權,遭時定制,〔三〕步驟之差,各有云設。不彊人以不能,背急切而慕所聞也。〔四〕蓋孔子對葉公以來遠,哀公以臨人,景公以節禮,非其不同,所急異務也。〔五〕是以受命之君,每輒創制;中興之主,亦匡時失。昔盤庚愍殷,遷都易民;〔六〕周穆有闕,甫侯正刑。〔七〕俗人拘文牽古,不達權制,奇偉所聞,簡忽所見,烏可與論國家之大事哉!故言事者,雖合聖德,輒見掎奪。〔八〕何者?其頑士闇於時權,安習所見,不知樂成,況可慮始,〔九〕苟云率由舊章而已。其達者或矜名妒能,恥策非己,舞筆奮辭,以破其義,寡不勝眾,遂見擯棄。雖稷、契復存,猶將困焉。斯賈生之所以排於絳、灌,屈子之所以攄其幽憤者也。〔一0〕夫以文帝之明,賈生之賢,絳、灌之忠,而有此患,況其餘哉!

(故宜)量力度德,春秋之義。〔一〕今既不能純法八(世)〔代〕,故宜參以霸政,〔二〕則宜重賞深罰以御之,明著法術以檢之。自非上德,嚴之則理,寬之則亂。何以明其然也?近孝宣皇帝明於君人之道,審於為政之理,故嚴刑峻法,破姦軌之膽,海內清肅,天下密如。〔三〕薦勳祖廟,享號中宗。筭計見效,優於孝文。及元帝即位,多行寬政,卒以墮損,〔四〕威權始奪,遂為漢室基禍之主。政道得失,於斯可監。昔孔子作春秋,褒齊桓,懿晉文,歎管仲之功。夫豈不美文、武之道哉?誠達權救敝之理也。〔五〕故聖人能與世推移,而俗士苦不知變,〔六〕以為結繩之約,可復理亂秦之緒,干戚之舞,足以解平城之圍。〔七〕

夫熊經鳥伸,雖延歷之術,非傷寒之理;呼吸吐納,雖度紀之道,非續骨之膏。〔一〕蓋為國之法,有似理身,平則致養,疾則攻焉。夫刑罰者,治亂之藥石也;德教者,興平之梁肉也。夫以德教除殘,是以梁肉理疾也;以刑罰理平,是以藥石供養也。方今承百王之敝,值厄運之會。自數世以來,政多恩貸,馭委其轡,馬駘其銜,四牡橫奔,皇路險傾。〔二〕方將柑勒鞬輈以救之,豈暇鳴和鑾,清節奏哉?〔三〕昔高祖令蕭何作九章之律,有夷三族之令,黥、劓、斬趾、斷舌、梟首,故謂之具五刑。文帝雖除肉刑,當劓者笞三百,當斬左趾者笞五百,當斬右趾者棄巿。右趾者既殞其命,笞撻者往往至死,雖有輕刑之名,其實殺也。當此之時,民皆思復肉刑。至景帝元年,乃下詔曰:「〔加〕笞與重罪無異,幸而不死,不可為(民)〔人〕。」乃定律,減笞輕捶。自是之後,笞者得全。〔四〕以此言之,文帝乃重刑,非輕之也;以嚴致平,非以寬致平也。必欲行若言,當大定其本,使人主師五帝而式三王。〔五〕盪亡秦之俗,遵先聖之風,棄苟全之政,蹈稽古之蹤,復五等之爵,立井田之制。〔六〕然後選稷契為佐,伊呂為輔,樂作而鳳皇儀,擊石而百獸舞。〔七〕若不然,則多為累而已。

其後辟太尉袁湯、大將軍梁冀府,並不應。大司農羊傅、少府何豹上書薦寔才美能高,宜在朝廷。召拜議郎,遷大將軍冀司馬,與邊韶、延篤等著作東觀。

出為五原太守。五原土宜麻枲,而俗不知織績,民冬月無衣,積細草而臥其中,見吏則衣草而出。寔至官,斥賣儲峙,為作紡績、織紝、綀縕之具以教之,民得以免寒苦。〔一〕是時胡虜連入雲中、朔方,殺略吏民,一歲至九奔命。寔整厲士馬,嚴烽候,虜不敢犯,常為邊最。〔二〕

以病徵,拜議郎,復與諸儒博士共雜定五經。會梁冀誅,寔以故吏免官,禁錮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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