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書 李賢注 - 後漢書卷五十四 楊震列傳第四十四

作者: 範燁 編繏 李賢7,668】字 目 录

、梁鵠俱以便辟之性,佞辯之心,各受豐爵不次之寵,而令搢紳之徒委伏〈冄阝〉畝,口誦堯舜之言,身蹈絕俗之行,棄捐溝壑,不見逮及。冠履倒易,陵谷代處,〔一五〕從小人之邪意,順無知之私欲,不念板、蕩之作,虺蜴之誡。〔一六〕殆哉之危,莫過於今。〔一七〕幸賴皇天垂象譴告。周書曰:『天子見怪則修德,諸侯見怪則修政,卿大夫見怪則修職,士庶人見怪則修身。』惟陛下慎經典之誡,圖變復之道,〔一八〕斥遠佞巧之臣,速徵鶴鳴之士,內親張仲,外任山甫,〔一九〕斷絕尺一,抑止槃游,留思庶政,無敢怠遑。冀上天還威,眾變可弭。老臣過受師傅之任,數蒙寵異之恩,豈敢愛惜垂沒之年,而不盡其慺慺之心哉!」〔二0〕書奏,甚忤曹節等。蔡邕坐直對抵罪,徙朔方。賜以師傅之恩,故得免咎。

其冬,行辟雍禮,引賜為三老。復拜少府、光祿勳,代劉郃為司徒。帝欲造畢圭靈琨苑,賜復上疏諫曰:「竊聞使者並出,規度城南人田,欲以為苑。昔先王造囿,裁足以脩三驅之禮,薪萊芻牧,皆悉往焉。先帝之制,左開鴻池,右作上林,〔一〕不奢不約,以合禮中。今猥規郊城之地,以為苑囿,壞沃衍,〔二〕廢田園,驅居人,畜禽獸,殆非所謂『若保赤子』之義。〔三〕今城外之苑已有五六〔四〕,可以逞情意,順四節也,〔五〕宜惟夏禹卑宮,〔六〕太宗露臺之意,〔七〕以尉下民之勞。」書奏,帝欲止,以問侍中任芝、中常侍樂松。松等曰:「昔文王之囿百里,人以為小;齊宣五里,人以為大。〔八〕今與百姓共之,無害於政也。」帝悅,遂令築苑。

四年,賜以病罷。居無何,拜太常,詔賜御府衣一襲,〔一〕自所服冠幘綬,玉壺革帶,金錯鉤佩。〔二〕

五年冬,復拜太尉。中平元年,黃巾賊起,賜被召會議詣省閤,切諫忤旨,因以寇賊免。

先是黃巾帥張角等執左道,稱大賢,以誑燿百姓,天下繈負歸之。賜時在司徒,召掾劉陶告曰:「張角等遭赦不悔,而稍益滋蔓,今若下州郡捕討,恐更騷擾,速成其患。且欲切敕刺史、二千石,簡別流人,各護歸本郡,以孤弱其黨,然後誅其渠帥,可不勞而定,何如?」陶對曰:「此孫子所謂不戰而屈人之兵,廟勝之術也。」〔一〕賜遂上書言之。會去位,事留中。〔二〕後帝徙南宮,閱錄故事,得賜所上張角奏及前侍講注籍,〔三〕乃感悟,下詔封賜臨晉侯,邑千五百戶。〔四〕初,賜與太尉劉寬、司空張濟〔五〕並入侍講,自以不宜獨受封賞,上書願分戶邑於寬、濟。帝嘉歎,復封寬及濟子,拜賜尚書令。數日出為廷尉,賜自以代非法家,言曰:「三后成功,惟殷于民,皋陶不與焉,蓋吝之也。」〔六〕遂固辭,以特進就第。

二年九月,復代張溫為司空。其月薨。天子素服,三日不臨朝,贈東園梓器襚服,賜錢三百萬,布五百匹。策曰:「故司空臨晉侯賜,華嶽所挺,九德純備,〔一〕三葉宰相,輔國以忠。朕昔初載,授道帷幄,〔二〕遂階成勳,以陟大猷。師範之功,昭于內外,庶官之務,勞亦勤止。七在卿校,殊位特進,五登袞職,弭難乂寧。雖受茅土,未荅厥勳,哲人其萎,將誰諮度!朕甚懼焉。〔三〕禮設殊等,物有服章。今使左中郎將郭儀持節追位特進,〔四〕贈司空驃騎將軍印綬。」及葬,又使侍御史持節送喪,蘭臺令史十人發羽林騎輕車介士,〔五〕前後部鼓吹,又敕驃騎將軍官屬司空法駕,送至舊塋〔六〕。公卿已下會葬。謚文烈侯。及小祥,又會焉。子彪嗣。〔七〕

彪字文先,少傳家學。初舉孝廉,州舉茂才,辟公府,皆不應。熹平中,以博習舊聞,公車徵拜議郎,〔一〕遷侍中、京兆尹。光和中,黃門令王甫使門生於郡界辜榷官財物七千餘萬,〔二〕彪發其姦,言之司隸。司隸校尉陽球因此奏誅甫,天下莫不愜心。徵還為侍中、五官中郎將,遷潁川、南陽太守,復拜侍中,三遷永樂少府、太僕、衛尉。

中平六年,代董卓為司空,其冬,代黃琬為司徒。明年,關東兵起,董卓懼,欲遷都以違其難。〔一〕乃大會公卿議曰:「高祖都關中十有一世,光武宮洛陽,於今亦十世矣。案石包讖,宜徙都長安,以應天人之意。」百官無敢言者。彪曰:「移都改制,天下大事,故盤庚五遷,殷民胥怨。〔二〕〔昔〕關中遭王莽變亂,宮室焚蕩,民庶塗炭,百不一在。光武受命,更都洛邑。今天下無虞,〔三〕百姓樂安,明公建立聖主,光隆漢祚,無故捐宗廟,棄園陵,恐百姓驚動,必有糜沸之亂。〔四〕石包室讖,妖邪之書,豈可信用?」卓曰:「關中肥饒,故秦得并吞六國。且隴右材木自出,致之甚易。又杜陵南山下有武帝故瓦陶灶數千所,并功營之,可使一朝而辨。百姓何足與議!若有前卻,我以大兵驅之,可令詣滄海。」〔五〕彪曰:「天下動之至易,安之甚難,惟明公慮焉。」卓作色曰:「公欲沮國計邪?」〔六〕太尉黃琬曰:「此國之大事,楊公之言得無可思?」卓不荅。司空荀爽見卓意壯,恐害彪等,因從容言曰:「相國豈樂此邪?山東兵起,非一日可禁,故當遷以圖之,此秦、漢之埶也。」卓意小解。爽私謂彪曰:「諸君堅爭不止,禍必有歸,故吾不為也。」議罷,卓使司隸校尉宣播以災異奏免琬、彪等,詣闕謝,即拜光祿大夫。十餘日,遷大鴻臚。從入關,轉少府、太常,以病免。復為京兆尹、光祿勳,再遷光祿大夫。三年秋,代淳于嘉為司空,以地震免。復拜太常。興平元年,代朱雋為太尉,錄尚書事。及李傕、郭汜之亂,彪盡節衛主,崎嶇危難之閒,幾不免於害。語在董卓傳。及車駕還洛陽,復守尚書令。

建安元年,從東都許。時天子新遷,大會公卿,兗州刺史曹操上殿,見彪色不悅,恐於此圖之,未得讌設,託疾如廁,因出還營。彪以疾罷。時袁術僭亂,操託彪與術婚姻,誣以欲圖廢置,奏收下獄,劾以大逆。將作大匠孔融聞之,不及朝服,往見操曰:〔一〕「楊公四世清德,海內所瞻。周書父子兄弟罪不相及,〔二〕況以袁氏歸罪楊公。易稱『積善餘慶』,徒欺人耳。」〔三〕操曰:「此國家之意。」融曰:「假使成王殺邵公,周公可得言不知邪?今天下纓緌搢紳〔四〕所以瞻仰明公者,以公聰明仁智,輔相漢朝,舉直厝枉,致之雍熙也。今橫殺無辜,則海內觀聽,誰不解體!〔五〕孔融魯國男子,明日便當拂衣而去,不復朝矣。」〔六〕操不得已,遂理出彪。

四年,復拜太常,十年免。十一年,諸以恩澤為侯者皆奪封〔一〕。彪見漢祚將終,遂稱腳攣不復行,積十年。後子脩為曹操所殺,操見彪問曰:「公何瘦之甚?」對曰:「愧無日磾先見之明,猶懷老牛舐犢之愛。」〔二〕操為之改容。

脩字德祖,好學,有俊才,為丞相曹操主簿,〔一〕用事曹氏。及操自平漢中,欲因討劉備而不得進,欲守之又難為功,護軍不知進止何依。操於是出教,唯曰「雞肋」而已。外曹莫能曉,脩獨曰:「夫雞肋,食之則無所得,棄之則如可惜,公歸計決矣。」乃令外白稍嚴,操於此迴師。脩之幾決,多有此類。脩又嘗出行,籌操有問外事,乃逆為荅記,敕守舍兒:「若有令出,依次通之。」既而果然。如是者三,操怪其速,使廉之,知狀,〔二〕於此忌脩。且以袁術之甥,慮為後患,遂因事殺之。〔三〕

脩所著賦、頌、碑、讚、詩、哀辭、表、記、書凡十五篇。

及魏文帝受禪,欲以彪為太尉,先遣使示旨。彪辭曰:「彪備漢三公,遭世傾亂,不能有所補益。耄年被病,豈可贊惟新之朝?」遂固辭。乃授光祿大夫,賜几杖衣袍,〔一〕因朝會引見,令彪著布單衣、鹿皮冠,杖而入,待以賓客之禮。年八十四,黃初六年卒于家。自震至彪,四世太尉,德業相繼,與袁氏俱為東京名族云。〔二〕

論曰:孔子稱「危而不持,顛而不扶,則將焉用彼相矣」。〔一〕誠以負荷之寄,不可以虛冒,〔二〕崇高之位,憂重責深也。延、光之閒,震為上相,抗直方以臨權枉,〔三〕先公道而後身名,可謂懷王臣之節,〔四〕識所任之體矣。遂累葉載德,〔五〕繼踵宰相。信哉,「積善之家,必有餘慶」。先世韋、平,方之蔑矣。〔六〕

贊曰:楊氏載德,仍世柱國。〔一〕震畏四知,秉去三惑。賜亦無諱,彪誠匪忒。〔三〕脩雖才子,渝我淳則。〔三〕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3 下一页 末页 共3页/6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