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笃姆作品选 - 普赛奇

作者: 施笃姆18,122】字 目 录

惊愕得活像变作了大理石。她微倾着苗条的身体,像是企图逃跑,可是仍垂着手,站在那儿动弹不得;只有两眼开始四处巡视,好像在寻找逃路。

白费力气!在那唯一出得去的门槛上,站着这个既英俊又可怕的男子,很久以来,地甚至在思想里也拼命想逃避他啊!他这会儿虽然也如她一般采若木雞,却已经向她伸出了自己的双臂。

她又大起胆子向他瞅了一眼,随后就像个绝望的孩子似的把脸埋在手里;她已经失掉了所有的勇气。

在决定生死的天平上,小小的指针继续摆动了一会儿,但也只是一会儿。

“普赛奇!甜蜜的、金发的普赛奇!”他的嘴chún颤动着,抓住姑娘的双手。

她头往后仰,一双美目像星星似的沉了下去。他不放过她,狂热地欢呼着抱起她来;他把嘴凑到她嬌小的耳朵边,用欣喜得颤抖的嗓音,轻轻地说出了仅仅在远离她的情况下所考虑过的话:

“我再也不放你走;我绝不把你再交给任何天神!”

这时候姑娘的红chún也启开了。

“你要说:永远不!”她的声音传到他耳里像轻轻的嘘息。“不然,我今天就会害羞得死去的!”

“永远不!”他狂呼着,大厅的四壁间发出雷鸣般的回响。“只要我还活在这个人世上,永远不!”

“不对;你要说:生生死死永远不!”

“生生死死永远不!--即使到了下界,在那些只能耳语的影子中间,我也愿和你在一起!”

他的目光停在仍然对他合着眼睑的甜蜜的脸庞上。这当儿,她轻轻地眨动了一下眼睫毛,先还犹犹豫豫的,随后就越来越信赖地注视着他;她可爱的脸上的表情也逐渐明朗开了。

他这么把她抱在怀中究竟有多久呢?--谁能说得清!--一只从房外栗子树上飞下来的小鸟,扑的一下撞在玻璃窗上,给他们的耳际送来了第一声外界的音响。

他轻轻地把她放回地上,但仍用一条胳臂搂着她轻灵的身躯。

“可你!”他突然如大梦初醒似的端详着她,问,“你美丽的普赛奇呀,你怎么会刚好到这儿来了呢?难道幸福真的会自己从天而降吗?”

她羞怯地指了指大理石像,同时把脑袋靠在他的胸口上。

“这组像,”她说,“他们讲它是所有雕像中顶美项美的。”她的声音轻得叫人几乎听不见,他只好低下头去就近她的嘴,听她继续道:“我必须在其他人到来以前单独看看它。我受着某种恐惧的驱赶……不,别问我!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可我在这里感到很害怕。”

“其他什么人?”他问。

“其他和我一起来这儿的人:我的舅舅和媽媽。我跟他们先在楼上的绘画陈列室参观,随后一个人悄悄逃下来了。”

但是正说着,她那微微有些苍白的脸上又闪电似的掠过一丝旧日的高傲神气。“可你叫什么来着?”她大声问。“我的天,我甚至连你名字还不知道哩!”

“可不,猜猜看!”

她摇着自己的小脑袋瓜,金色的头发掉在了前额上。“不,你先猜!”

“我?我有什么好猜的呢?”

“你有什么好猜的?活像人家连名字都没有一样!”

“可它我早知道了呀!”他把她搭在额前的秀发轻轻拢上去。“瞧那儿!那就是你呀!相信我吧,在这段漫长无边的时间里,我天天都在和你对话。”

姑娘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双手搂住青年的脖子,两眼正视着他的眼睛。“啊,太幸福了,原来你就是雕它的艺术家!”

青年抱住自己的爱人,第一次吻了少女的小嘴。然后,他俩相互很轻很轻地凑着耳朵把自己的姓名告诉了对方,仿佛这是什么秘密,连周围的那些石像也不得偷听。当她听到他的名字时,大声叫了出来:“啊,真美!你简直不可能叫别的什么!”他呢,却仿佛在梦里似地呆呆望着她,完全不理解,她怎么竟叫“玛利亚”。

听见他说出自己的想法,她笑了,然后对他柔声道:“老市长夫人还讲过,我是倒着受的洗。”

“受洗!”他不胜惊讶地重复着。“真稀罕,你还受过洗!”①

①对于基督教徒来说,普赛奇是异教传说中的人物,因此不可能使用圣母玛利亚的名字,不可能接受洗礼。

她莫名其妙地望了他一会儿,随后便像两个幸福的孩子似的哈哈大笑起来。

不过此他眼下已不再只有他们俩。从入口处传来的脚步声越加近了,转眼间中厅里已出现挽着胳臂的一男一女,男的已上了相当年纪,女的仍然挺美。

“你的女儿看来也不在这儿,”男的说,脸上露出不无忧虑的表情。

持在他臂弯上的夫人嫣然一笑,说:

“你必须习惯她这独来独往的脾气;也许这会儿又让楼上的哪张画给迷住了吧。可那得救的普赛奇,她又在何处呢?”

她没有得到回答,因为就在这一瞬间,她的女儿已经升到她的脖子上。

“她在这儿呐,媽媽;她就是你的女儿!啊,你俩请别生气,做我们的好舅舅和好媽媽吧!”姑娘的眼睛闪着光,张开嘴chún,喘着粗气。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母親想要安慰女儿,但同时又高兴地抓起她的双手,迫不及待地把她拽进了最后一进大厅;那儿,未婚夫正站在自己的作品跟前,默默地期待着。

在艺术家家里的工作室中,这时有一个矮小的老太太在那许多塑像和模型中踱来踱去。尽管她手里提着掸发布,在周围的那些像上这儿掸一样,那儿抹一抹,但却不像真有什么事要做的样子。终于,她在工作台旁的圈椅上坐下来,口中吐出一声轻轻的叹息;这样的叹息啊,是大孩子,甚至最好最好的孩子也会在母親的心中引起的。老太太望着前不久立着儿子最后一件作品而今却空旷了的地方,若有所思。

走廊上响起脚步声和话语声,她还未能从深沉的思绪中挣脱出来,房门开处,已经跨进来两对男女。年纪较大的一对她完全不认识;而在这两人背后,那个臂弯上挎着个俊俏姑娘的青年--她的老眼不可能欺骗她--可正是她的儿子啊!

老太太晕头转向地站起来;此时那漂亮年轻的一对儿已经走近她,拉住了她的手。

“媽媽,”儿子说,“这就是我的秘密!虽然姑娘硬说自己叫玛利亚,但你一看就知道她是普赛奇,真正的普赛奇,找的普赛奇;通过她,而今我和我的作品都将活起来啦!”说着他兴高采烈地抬起头,望着面前那尊迟迟完不成的作品,继续道:“还有你,瓦尔库莱,她也将使你解除魔魔!”

老太太这当儿却拉着普赛奇的一双小手,仔细地端详着她,惊异地端详着她,目光越来越親切,深受震动的姑娘最后终于偎在慈母的怀中。

年轻的艺术家站在一旁,做梦似地歪着脑袋;他仿佛站在远远的北海之滨,听着那惊涛骇浪的喧嚣。他的爱人看样子也跟随他到了那里;因为她突然抬起头来,泪流满面地望着他,说:

“记住,一定得清管浴场的老卡蒂也来参加咱们的婚礼!”

这一下便打破了沉默,爆发出一阵幸福的、爽朗的笑声;牧神吹出的笛喜变得十分晓亮了;窗外的太阳辉煌灿烂,这太阳仍如荷马时代一样高悬空中,又一次照临一对年轻而幸福的情侣。

翌日清晨,随着第一班开向北方的火车,一封简短的报喜信便飞到了那大海之滨的古老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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