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务尽其心事有必须切直者则极论之岂顾名哉若避好名之毁而无所陈施则土木其人皆可备数何烦陛下选拣如此之至况名者圣人以之励世俗分善恶岂可废乎借使为善近名陛下试思今之人远权利敦洁行以近名者亦有几人哉二曰好进前古谏臣之难者庸主昏世上犯严威旁触势要鼎镬居侧斧鑕在前死所不辞安得好进乎盖近来谏官进用太速故世人咸以谓之好进今谏官有尽忠补阙之効陛下但久任勿迁使其人果忠且义虽死于是官亦无恨矣三曰彰君过凡谏诤之臣盖以司乎过举也缓则密疏急则昌言期于必正若人主从而行之适以彰乎纳谏之美安得谓之彰过乎然谏官亦有好名好进彰君过者异於此巧者之为谏臣事之难言者则喑而不言择其无所忤者言之就令不行复再议退而曰某事我尝言之矣此可谓之好名也容容默默无所耻愧践历资序以登贵仕此可谓之好进也凡人主之有过谏官最为近密或不尽言人主何从而知且变更乎传之当世垂之于後终以为过此可谓彰君过臣向之所论乃忠与巧者之分愿赐省览今陛下出於圣虑自擢官必自主之若有陈述于理适当即赐施行无使天下之人谓朝廷有好谏之名而无好谏之实使其言有讦切亦愿优假无为奸邪构间致有斥逐使天下之人指朝廷有拒谏之失也臣迹远言近不任兢惶激切之至臣某昧死再拜谨上】苏颂考课县令疏
【臣窃以国家恃以治者民也使民敦本而趋善者县令也是以前世论政者莫不以此为首务曏者仁宗皇帝深知其故始诏保任县令岁复增考课之法其所以责任求治之意至矣然而县邑之间卓然以治理之效闻者犹寡臣窃思之盖以殿最之格不过校簿书案文法而已故簿书益密而编户益扰文法弥具而治效弥远是岂朝廷任官责效之本意邪且古之治民劝导教率无所不至故孝悌力田有优异之科三老亷吏有表率之义由是农民衆而田土辟风俗厚而狱讼稀今则不然民勤於力苟致赡足则惧升迁等第遂有因循不耕之患是力田者有累而惰游者无罚也父兄聚居丁产稍多则惧差徭配率遂有离析异居之弊是孝悌无所劝而奸恶未得止也乡村但有耆壮巡察吏卒追捕不闻以善道谕之者是教化无由至而讼狱不得息也然则欲变其俗使稍敦本者亦在朝廷劝勉之而已臣欲望明诏戒勅自今考课以令长能用善道谕民抛末游而归本业致狱讼稀简而盗贼衰息者为优等其能勾校簿书均稽税赋发奸捕盗兴利除害者为次等二者咸无为下等优等望赐超擢次等再加激励末等自当降黜其田里之民亦许令长举察州郡案覆立为科条有能尽力田亩开垦陂泽久远为利于衆者或羣居孝友宗族敦睦为乡党所推者如此之类特与蠲除户下差役其复有明於义理年高行着者即少加旌异或立乡官之号以赐之使人谕教化於下相率而归于善道如此则亷平之吏思尽所长礼义之风庶几可致矣】
郑侠论新法进流民图疏
【臣伏见去年大蝗秋冬亢旱以至於今经春不雨麦苗枯焦黍粟麻豆粒不及种旬日以来街市米价暴贵羣情忧惶十九惧死方春斩伐竭泽而渔大营官钱小求升米草木鱼鼈亦莫生遂皆中外诸臣辅相陛下不以道以至于此臣窃惟灾患有可召之道无可试之形其致之有渐而来如疾风暴雨不可复御流血藉屍方知丧败此庸人之见而古今比比有之所贵於圣神者为其能图患未然转祸为福者耳方今之势犹有可救臣愿陛下开仓廪赈贫乏诸有司敛掠不道之政一切罢去庶几早召和气上应天心调隂阳降雨露以延天下万姓垂死之命而固宗社万万年无疆之祉夫君臣际遇贵乎知心以臣之愚深知陛下爱养黎庶甚于赤子故自即位以来一有利民便物之政靡不毅然主张而行陛下之心亦欲人人夀富而跻之尧舜三代之盛耳夫岂区区充满府库盈溢廪仓终以富衍强大胜中外哉而中外之臣畧不推明陛下此心而乃肆其刀鑕劓割生民侵肌及骨使之困苦而不?生坐视夫民之死而不恤陛下所存如彼羣臣所为如此不知君臣际遇欲作何事徒只意指气使而已乎臣又惟何世而无忠义何代而无贤德亦在乎人君所以驾驭之何如耳古之人在山林畎亩不忘其君其蒭荛负贩匹夫匹妇咸欲自尽以赞其上今陛下之朝台谏默默其位而不敢言事至有规避百为不敢居是职者而左右辅弼之臣又皆贪鄙近利使夫抱道怀识之士皆不欲与之言不知时然耶陛下有以使之然耶以为时然则尧舜在位便有夔契汤文在上便有伊吕以至汉唐之明君我祖宗之圣朝皆有大忠义大贤德之臣布于中外君臣之义若腹心手足焉君倡于上臣和于下主发于内臣应于外而休嘉之德下浸于昆虫草木千百世之下莫不欣慕而傚则之独陛下以仁圣当御抚养为心而羣臣所以应和之者如此夫非时然陛下所以驾驭之道未审尔陛下以爵禄驾驭天下忠贤而使之如此甚非宗庙社稷之福也夫得一饭于道旁则皇皇图报而终身餍饱于其父则不知德此庸人之常情也今之食禄往往如此若臣所闻则不然君臣之义父子之道也故食其禄则忧其事凡以移事父之孝而从事于此也乃若思虑不出其位尸祝不越樽俎治庖人之事牛羊茁壮会计当各以其职而不相侵也至于邦国若否知而不言岂有君忧国危羣臣乃饱食餍观若视路人之事而不救曰吾各有守天下之事非我忧也故知朝廷设官位有高下臣子事主忠无两心与其得罪于有司孰与不忠於君父与其苟容于当世孰与得罪於皇天臣所以不避万死深冒千万重之天阍以告诉于陛下者凡以上畏天中忧君国而下忧生民耳若臣之身使其粉碎如一蝼蚁无足顾爱切闻南征北伐者皆以其胜捷之势山川之形为图而来献料无一人以天下之民质妻卖儿流离道散斩桑伐枣坏庐舍而卖於城市输官籴粟遑遑不给之状为图而献前者臣不敢以所闻闻谨以安门上逐日所见绘成一图百不及一但经圣明眼目巳可嗟咨涕泣而况数千里之外有甚于此者哉其图谨附状投进如陛下观图行臣之言十日不雨乞即斩臣宣德门外以正欺君谩天之罪如稍有所济亦乞正臣越分言事之刑甘俟诛戮干冒冕旒熙寜六年三月二十六日】郑侠再上天灾民流疏
【熙寜六年十一月十一日奏状为大臣诬罔至尊絶不近理彼皆有所凭恃而後敢为如大臣对陛下皆云天灾民流百物失所兵革不息为天数者臣乞问其人为学周公耶学孔子耶孟子耶周公作无逸历陈人君之享国三四十年或五六十年皆由人君严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祗惧不敢康寜则有永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生则逸则有短又曰惟不钦厥德乃早坠厥命使周公相陛下而天旱民流百物失所兵革不息如此周公曰天数乎孔子告哀公曰存亡祸福皆巳而已天灾地殃不能加也使孔子相陛下而天旱民流百物失所兵革不息如此孔子曰天数乎孟子曰杀人以刃与政有以异乎又曰王无罪岁使孟子相陛下而天旱民流百物失所兵革不息如此孟子曰天数乎然则羣臣所为学者皆非周公孔子孟子之为人而所以相陛下者皆非周公孔子孟子之存心则陛下独力何以为天下臣所谓陛下独力者谓无臣也所谓陛下无臣者非无羣臣也无大臣也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而已其高爵重禄则日归于巳清资美职则分授子弟中使相望于道路黄金并聚于私室而天旱民流百物失所兵革不息则曰天数此为大臣则屠沽仆隶谁不克为方今台谏亦如刍灵木偶之类皆所画一伏愿陛下登宣德门召文武百官京城之民以臣状示衆如衆说以臣之言是则望陛下稍稍惩戢左右近臣使无得公然肆诞以戕害万姓危阽社稷如衆以臣言为非即乞斩臣于衆人之前以塞京师流言汹汹之路臣谨奏】
陈瓘论蔡京疏
【臣闻尽言招祸古人所戒言路之臣岂能免此臣伏见翰林学士承旨蔡京当绍圣之初与其弟卞俱在朝廷赞导章惇共作威福卞则隂为谋画惇则果断力行且谋且行者京也哲宗急於继述专於委任事无大小信惇而不疑卞於此时假继述之说以美私史惇於此时因委任之笃自明巳功京则盛推安石之圣过於神考以合其弟又推定策之功毁灭宣仁以合章惇惇之矜伐京为有助卞之乖悖京实赞之当此之时言官常安民屡攻其罪京与惇卞共怒安民协力排?斥为奸党而孙谔董敦逸陈次升亦因论京相继黜逐又哲宗晚得邹浩不由进拟置之言路浩能忘身殉节上副圣知京又因其得罪从而挤毁是以七年之间五逐言者掩朝廷之耳目成私门之势利言路既絶人皆钳默凡所施行得以自恣遂使当时之所行皆为今日之所蔽臣请畧指四事皆天下所以议京者也蔡卞之薄神考陛下既知其罪矣伯仲相符埙箎如一事无异议罪岂殊科一黜一留人所未谕此天下之所以议京者一也邢恕之累宣仁陛下既明其罪矣於是司马光刘挚梁焘等皆蒙叙复京尝奏疏请诛挚等家族审如京言则所以累宣仁者岂特邢恕一人而已哉在恕则逐之在京则留之何以塞邢恕不平之口而慰宣仁在天之灵乎此天下之所以议京者二也章惇自明定策之功追贬王珪京亦自谓元丰未被命带开封府侩子携劒入内欲斩王珪京之门人皆谓京於此时禁制宣仁京亦有社稷之功今陛下雪珪之罪还其旧官是以珪之贬惇为非也在惇则非之在京则留之如是则惇有辞矣珪有憾矣此天下之所以议京者三也章惇之初笃信京卞倾心竭意堕此二人假继述之说以行其私三人议论如出一口自绍圣三年九月卞为执政於是京有觖望而与惇暌矣四年三月林布为执政於是京始大怒而与惇絶矣自今观之京之所以与惇暌絶者为国事乎为巳事乎然京之所以语人者曰我助惇而惇不听也我故絶之我教卞而卞不从也我故怒之我与弟卞不相往来久矣我缘国事今与弟卞不相往来而况于惇乎臣窃料京之所以欺陛下者亦必以此言也何以验之卞之赴江寜也京往饯之期亲远行法当赐告而京之所以牒阁门者初以妹行为请法不许也遂请朝假终不敢以弟卞为言虽在朝假日至国门之外京之动静如此即不知陛下皆得其实乎此明主之所宜察也且兄弟同朝共议国事自无不相往还之理假使不相往还岂人伦之美事乎此天下之所以议京者四也陛下即位之初以用贤去邪为先而京之蒙蔽欺罔曾无忌惮陛下必欲留京于朝者其故何哉臣知陛下之意本无适莫而京之所以据位希进牢不可拔则以韩忠彦曾布不能为国远虑轻率自用激成其势故也京卞国恶天下所共知若用天下之言以合公议则显正二人之罪何难之有忠彦等不务出此而果於自用於是托之师谋而出之太原虽加之两制学士之职而实以诡计除之想当进拟之时必有不情之奏用奇设策不由诚心二圣安得而无疑公议亦以为未允及京之留布复争辩再三之渎无以取信相激之势因此而成陛下进贤退邪法则尧舜然而天下之心皆疑陛下有大用京之意者以京之复留故也京之所以复留者以忠彦等去之不以其道故也去之不以其道则留之者生于相激万一京果大用则天下治乱自此分矣崔羣谓唐之治乱在李林甫张九龄进退之时今京欺蔑先帝与卞无异而又归过于先烈卖祸於惇卞曲为自安之计而陛下果留之也今既可以复留後亦可以大用天下之势系于一京崔羣之言可不念哉臣恐後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祸乱之机亦不可以不早辨也陛下嗣位之初首开言路可谓知所先务矣臣愚首预兹选则知京在朝廷必为大患而不能以时建言万一有意外不虞之变陛下幡然悔悟诛责当时言事之臣则臣虽碎首陷胷何补于事此臣之所以愤懑而不敢默也臣尝为卞所荐与京无纎介之隙所以言者为国事耳非特为国事也亦为蔡氏也且京卞用事以来笼络荐引天下之士处要路得美官者不下数百千人其间材智艺能之士可用之人诚为不少彼皆知京卞负国欲洗心自新舍去私门顾朝廷未有以招之耳臣谓京在朝廷则此数百千人皆指为蔡氏之党若京去朝廷则此数百千人皆反为朝廷之用所以消去朋党广收人才正在陛下果于去京而已此非臣之臆说乃神考巳用之术也在昔熙寜之末王安石吕惠卿纷争以後天下之士分为两党神考患之于是自安石既退惠卿既出後不复用此两人而两门之士亦兼取而并用之也当时天下之士有王党吕党之祸终不及朝廷者以此然则消朋党之术惟在去京而已今京关通交结其势益牢广布腹心共成私计羽翼成就可以高飞愚弄朝廷有同儿戏陛下若不早悟渐成孤立後虽悔之亦无及矣自古为人臣者官无高下干犯人主未必得祸一触权臣破碎必矣或以为离间君臣或以为卖直归怨或以他事隂中伤之或于巳黜之後责其怨望此古人之所不免也臣岂自爱其身乎若使臣自爱其身则陛下不得闻京之罪矣国家内外无事一百四十一年矣太平之久古所无有甚可畏也譬如年老之人康健无疾日服温煖犹恐气衰至于保养隂邪必成腹心之疾京在朝廷何以异此伏望陛下谨保祖宗之业独持威福之柄断自宸衷果于去恶则天下幸甚】
李纲论福建海寇劄子
【臣契勘广南福建路近年多有海寇作过刦掠沿海县镇乡村及外国海船市舶司上供宝货所得动以巨万计官司不能讨捕多是招安重得官爵小民歆艶皆有仿傚之意臣恐自此为患未艾盖缘两路帅司并无战舰水军遇有海寇坐视猖獗不能进讨止是於沿海摆布些少兵卒为保守之计贼船来去近远不常并海之民罹其荼毒掳掠船舶既多愚民嗜利喜乱从之者衆将寖成大患如晋之孙恩不可不过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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