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血 - 咬往青山不放松

作者: 长篇侦探小说30,975】字 目 录

说:执行任务把警服穿好,可能会有新闻界到场。又询问食堂的宵夜安排了没有。他原准备在队里等着,想想看,还是乘着他那辆尾号“803”的座车来到上海火车站。不是不放心王军他们,已经人枪在手,很快就要到上海,应该说803已大功告成,一年零七个月的风风雨雨,多少个不眠之夜,多少次眉头紧锁,成功的确来之不易。他应该到站道一声辛苦,也想早点看到大家。“铁路警察各管一段”,他这一段即将结束,往下该移交预审,移送检察院、法院,按法律程序一站站走了。回想这中间经过的,应该有一些可以总结可以提高可以为今后破案所避免和借鉴……张总的思路已经走远。

果然有摄像机和闪光灯在那里等候。镜头对准进站的火车,对准警察围上去的车厢门。

85/88次列车终点站是杭州。上海下车的人不太多,好像还没有接站的人多,下车人感到奇怪,怎么会有这么多警察?这么多记者?本次列车上有什么重要人物么?

没等他们看清,重要人物已被众僻警簇拥。小高和顾彬押着许庆国,薛勇殿后。想象中作下如此大案恶案的凶手应该是个人高马大的东北汉子,许庆国出入意料地又瘦又小,比押着他的警官个子还低,也就一米六几的个……

许庆国没想到迎接他到上海的会是这样一种场面,走时是黑天,此刻天也还没亮,他彻骨地感到:黑天和黑天可大不相同。

八辆警车,头尾相衔,车顶红灯闪烁。车队开出火车站,开上高架桥,融入和平安宁的晨街。

十五、发人深思的生活之路

在上海市公安局预审处,年轻警官大量耐心细致的工作触动了许庆国,他一点点回顾自己的人生经历及走上歧路的过程。

许庆国出生于70年代初,还在文革未结束的动乱年月。父親是国家干部,母親做过教师,许庆国是家里的老小,上边有两个姐姐。小儿子十分讨父母親的喜爱,两个姐姐也很宠他。从小养成了他自傲、逞强、内向的性格。小时候在学校念书,他想要别人的东西一定要得到手,别人想动他的,门儿也没有,许庆国的母親与韩国親戚往来很多,故许庆国会讲韩语,后来又学会日语。他的少年青年时期可谓不愁温饱一帆风顺。

他是在沈阳财经学院上的大专,毕业后分到工厂,他不想到工厂,认为自己有能力做一番事业。于是通过姐姐和母親把档案调出来,进了一家韩国公司。像他这种性格的人,很难在外国公司胜任愉快。他摆不对自己的位置,以为自己是知识分子,又会韩语,应该做管理工作,应该得到老板重用。其实他在韩国老板眼里就是一个打工仔,与其余许许多多打工仔没什么两样,干你就好好干,不干你就滚蛋!于是他自尊心受挫,于是“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于是爷不干了走了。

往下的一家公司老板,还不如前一家。工头甚至开口骂他。骂别人也就罢了,只看表情听不慌,骂他他听俺听进心里怒火中烧。“士可杀不可辱”,又一次“拜拜”……

再三再四……一次比一次糟糕,一次次被老板炒。我想,无论东方,还是西方,哪一国老板可能都不喜欢雇佣三天两头跳槽的员工。此时的他不知自省,而一味报怨社会对他不公。

他参加过一次某国家机关招考公务员,据他说成绩还行,可是被别人走后门顶了。

现代社会之所以比过去文明进步,原因之一是给予个人更多选择的自由。但这自由不是降低对个人的要求,相反要求更高,你在选择“选择”的同时,应该背负起一份责任,还应具有强健的心理素质与承受失败和挫折的能力,因为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选择的。否则还是吃大锅饭,听别人安排。

许庆国没有。他身边也没有人告诉他应该怎样,或许告诉他他也听不进去。我们看到大多的年轻人在社会的海洋里劈波斩浪学会一身好本领,我们也看到一些年轻人在那里“漂”和“飘”,没有罗盘没有舵,迷航和触礁的危险离他们不远了。

许庆国后来到了一家日本人在常州开的鞋业公司。这家公司老板之所以雇佣他,是看上了他会的两种语言:韩语和日语。这家公司中层管理人员不少是韩国人。日本老板要许庆国混在他们中间,听他们讲些什么,然后向日本老板汇报。

这是个带有屈辱性的工作。许庆国一开始还是接受了。一个人在生存困难的情况下,是会忍受屈辱的。他想,我可以说没听见什么,或者瞎编点内容告诉老板……

这段时间,许庆国为了业务经常跑上海,跑虹桥机场,他熟悉了韩国班机抵沪的情况,也了解机场附近的宾馆与交通。

这期间,他喜欢上一位常州女孩。原来他在沈阳交过一位女朋友,带到家里去过,父母親很中意,他也打算有了一笔钱就结婚。可能在常州举目无親的缘故,也可能因为自己个矮,在人高马大的北方姑娘面前总感到压力,所以一见到这位柔情似水的江南女孩娟,他动心动情了。娟也喜欢许庆国的书生气,觉得他人内向不油滑,能到这么远的地方打天下,有本事。设想一下许庆国在沈阳姑娘眼中的形象,父母親的“老疙瘩(东北话:小儿子)”,两位姐姐眼中的小弟,像总也离不开家的雏乌,可爱却不可敬。在常州女孩眼里,许庆国是挺挺拔拔的男子汉,可依可靠,这多让许庆国自尊心受用啊。他们很快好起来,许庆国把自己的选择告诉家里:不要沈阳姑娘,要常州女孩。

家里不同意。连见也没见的女孩,谁知道是什么人?

许庆国想,不同意没关系,那边先冷着,这边先热着,反止公司的薪水够用,家里也管不着我。

愿他和常州女孩娟真的过过一段心心相映没被金钱污染的日子。

但这日子不长。日本老板还没来得及责备许庆国的敷衍,中层的韩国人发现了许的特殊任务,简直就是“特务”么?

撕破脸大闹一场后,许庆国在常州公司无立足之地,日本老板宁可开罪他一人,也不愿开罪那么多韩国人。许庆国又一次拜拜。

那是1994年4月。往后的半年之内他一直没有正当工作。那个常州女孩不久也调到海口一家宾馆总机做了接线员。

当年4月,他下云南,向张某人提出购枪。

5月,打电话给张某,问枪搞到没有。

这期间,他试着自己做生意,终因缺启动资金一事无成。他曾想拉人人伙,可是他一文不名,没有阅历,没有社会信誉,没有银行贷款,谁又会和他一起做呢?

这时,他梦寐以求的是自己能有一大笔钱。

因为思念,也因为学做橡胶生意,许庆国带着向姐姐要来的四五千元钱来到海口找常州女孩娟。

海南经济特区经过国家的宏观经济调控,房地产、股票等前一段火爆得惊人的买卖已不那么好做了,一些土地征用了没钱盖房,长满青草;一些高楼因资金短缺无法封顶,1993年底洋浦封关,并未吸引想象中那么多的外来资金,前来投资者大多做短线,餐饮业、旅游及“三来一补”企业,但物价仍高居全国之上。一碗普通的稀饭要6一8元。

原本困惑的许庆国到了海南更加迷惘。“花花世界,鸳鸯蝴蝶”,在这里谈情说爱是要钱的,总得请女朋友喝杯咖啡吧?喝完了,女朋友掏钱买单,那滋味还不得像咽下去的咖啡一样苦涩,做生意,得,开口人家就问你有多少钱?钱少了都不行,别说没钱。带在身上的那点钱,就像大太阳下的濕衣服,半个时辰不到就干了——刚够请一顿像样的饭。往后一应开销都得女朋友支付,许庆国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冷峻难看。

一天,女朋友娟对他说,听说云南那边橡胶便宜,不如到那边看看。

许庆国听出逐客的话音,也许是他多心,自己这么一副两手空空立不起来的样子,人家不轰,自己还有脸住下去么?

1994年11月,他来到云南德宏,找到张某,又一次提出买枪。

张某想想,2000元在自己这里放了半年多,再不给人家枪,也有点不好意思。正好听说轩岗那边有人有枪要出手,他便牵线做成了这笔生意。

枪在手的许庆国思想起了变化。枪既可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也可以主动进攻伤害他人。

有枪在手,许庆国无法乘坐飞机。他11月16日离开德宏,三天后到昆明,原想搞到北京的火车票从北京回沈阳,可是他买到一张到上海的车票。

坐在火车上,他就开始盘算,有枪在手,总归干不了什么好事,去上海也好,他在上海没親戚,做了事没人认识他,做完就走。

到了上海,他选择机场附近的一家招待所住下——这时他已把目标选中韩国班机下来的旅客,在他心中,韩国人有钱,他又会韩语,好兜搭一一当晚的住宿情况,由于管辖原因,803没有调上来。而他在云南那边,因住宿个体旅馆,也没能查到。第二天,他退了房,把简单行李存在机场,就去虹桥接机。他一眼瞄上李相奉,第一是看李像有钱的样子,第二,许庆国后来对预审人员说,看看李年轻,年轻人一般怕死,把枪掏出来,他会给钱的。

当他听接机的裘小姐对司机说出住宿宾馆的名字时,就打了一辆车,到那家宾馆旁边的饭店下车,步行到李相奉住宿地。他此时已计划好,万一事后警方查起来,司机会是第一个出卖他的人。因此他不一步到位,而是用了障眼法,在此处下车,到彼地作案。

再往后的全部过程与现场勘察结论几乎完全一样。

许庆国后来说开始向李相奉要钱,李很轻蔑地掏出一美元给他,让他离开,他被激怒了,拿出枪把猛砸李相奉的头顶。把李砸晕后,用胶带纸捆住他的手脚和嘴巴,正翻东西的时候,没想到李相奉突然醒过来,挣脱胶带纸,又是打电话,又是砸玻璃报警,许庆国终于扣响手枪扳机,实在是手臭,六发子弹出膛,只中了两发,一发打中李相奉耳部,一发击中心脏致死。其余四发有两发臭弹,有两发干脆从枪膛里掉出来。

之后,他热血贲张,头晕目眩。用袖子把李的东西划拉进塑料袋里,装上相机,拎起密码箱出了1408房间。房间对面就是消防楼梯。他推开消防门朝楼下走去,走了两层,终因体力消耗太大,心慌得很,走不下去了,用脱了手套的手推开12层消防门,进了楼层,又从楼层电梯下到底楼(此时电视监控系统若不出故障,许庆国的庐山真面目会早些显现出来,也不会有一年零七个月的大跨度周旋,后话)。

他出了宾馆,打了一辆车(这辆车始终没有找到),先到机场存包处把自己的行李取出,又坐车到了火车站附近的某宾馆,往下的一切活动已在前文中叙述,不赘。

他对预审员说,他觉得他做这件案子很不值得,根本没得到他需要的做生意的资金,只有不到两千元人民币。

他后来到了烟台一家韩资公司做事,身上的毛病倒改了不少,成为管理操作工的一个小工头。听人议论起上海一韩国人被害的事情,心里很害怕,过了很久看看没事,以为真得没事了。1995年给德宏张某打电话,说是要子弹,其实也是打听一下警察有没有查问。

他当时想,做就做大,真的发了财,再报答被害人的父母,也可以报答养育自己的父母。

他说,其实一直不安心,李相奉临死前的样子太可怕了。后来他都不敢同别人一床睡觉——显然是谎话,警察去抓他时,他正和女朋友睡在一起,是沈阳的女朋友。他说,有一箱东西在常州女孩那里,破案后警察去找,有人说是有东西在这里放过,可是现在已不在了。

他让预审员帮他打听一下,李相奉父母有几个孩子,如果他还能出来的话,他去给李相奉父母做儿子做孙子做什么都行,只要能补偿。

到后来,他认识到,犯了罪,首先对不起父母,虽然平时父母说他他也不听,但父母都是为他好。

第二对不起国家,毕竟国家培养了他,让他受了高等教育,他还没为国家做任何事呢。

听预审员讲,许庆国的父母和姐姐都到上海来过,没提什么要求,只希望预审员转告儿子,要好好坦白,配合政府。问问他身体好吧?心情好吧?往后的日子如果能见面,他们还来,如果见不到,就不来了,话你们传到就行了。预审员对记者说,见面的机会就看是否公审了。但我们现在不方便对他们讲任何话。只把他们的话转告许庆国。许庆国说,谢谢!

可怜天下父母心!

十六、总结会开了四个小时

“11.23案”破了以后,上海市公安局局长朱达人正式通告韩国驻沪领事馆总领事。

6月24日,韩国驻沪总领事致电朱达人局长,对为“此次侦破工作作出努力的上海刑警及其他地区有关人士表示衷心地感谢”,并且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56789 10下一页末页共10页/20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