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钱,可是在我们这家民警家里就是没有找到钱。据了解,仅丢失一条“红塔山”香烟,这就是杀了一条命索取到的全部!
现场勘察中发现,靠近走廊厨房的玻璃窗开着,窗台内外留有鞋印,在厨房窗下水斗边沿留有两只鞋印。在南间起居室地板上有两只鞋印。鞋印均是残缺的,后经查证是“狄爱多那”牌旅游鞋,尺码为7号。铁窗栅栏被扯断两根,向外翻转,此处显然是犯罪嫌疑人的进出口。技术人员当即提取了两根被扯断的栅栏扁铁,断面可看出涂有防锈漆和白漆。
现场无指纹,有线手套的细纱痕迹,分析凶手戴手套作案。
调查访问1号楼32层所有住户,没有有价值线索。
按发案时间,底楼电梯间和大院门房都有人在,可是访问下来,没有人发现可疑人进出,也没有人听见异常声音一一就是说,凶手在堂堂公安公寓杀人越货如入无人之境!
这就是高层建筑普遍存在的治安新问题!
虽说不是“雞犬之声相闻”,但基本“老死不相往来”,现代社会住房现状的改变,加之隐私权的受保护,在“躲进小楼成一统”,个体生活质量不断提高的同时,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日益隔膜和冷漠。这种现象算市场经济的负效应?还是人类文明的残缺?总之是社会学众说不一的大课题,但给警察破案带来困难是不争的事实。没有。没看见。没听见。跟我没关系,没注意——警察调查访问笔录上大多这类没用的文字。
14日晚专案组初步为此案寇性:作案人为盗窃而来,惊醒阿珍,阿珍喊叫和反抗,盗窃遂转化为行凶杀人。基本可排除报复杀人。倾向凶手为非关系人。该案为没有因果的流窜作案,极为难破的一类案件。现场痕迹没有“抓手”;
调查访问没有线索;
销赃渠道无赃可销——只有一条红塔山香烟,刚够嫌疑人自己抽抽;
虽说是日长夜短的夏季,可太阳照样落——从楼群后背落;月牙照样升——从楼群后背升;比“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古代少了许多许多诗意。
诗意与警察这个铁血职业相距甚遥,可是警察从事的工作其实又极需诗的灌洗与润泽,该怎样把两者焊接呢?谁能告诉我。
二、奇特的“咬痕”
6月15日上午,803刑科所高级工程师徐林生赶到现场。老徐五十多岁,瘦瘦的,戴副眼镜,衣着整洁飘逸,仪容谨严。不知他血与火出处的人看他就像个教书先生或者吟诗作画的文墨人。
老徐是拿政府津贴的痕迹专家。
犯罪痕迹是很大的一门学问,往细了分,又分成我们熟知的指掌纹、脚印,和我们不熟的工具、枪弹、轮胎和整体分离痕迹等。因为是犯罪,因为犯罪分子知道犯罪一旦被发现会受到法律制裁,所以犯罪实施者无一不将可遭致杀身之祸的痕迹尽力湮灭、掩藏或造假……近年来越来越多的犯罪分子学会戴手套作案、戴头套作案、铺报纸作案,作案后揩抹指掌纹,放火、放煤气、放有浓烈味道的气体或液体破坏嗅源。给现场勘察带来相当困难,这也对刑事技术人员提出更高更新更难的要求:坚信个案仍旧是现场第一,从现场出发。魔高一尺,道必须高一丈。
我见多了拿政府津贴的各类人,有靠关系,有熬年头,有“淘浆糊”淘来的,有“摆平”摆来了,滥竿充数者不少。
老徐的专家头衔可是硬碰硬的,是靠一次次破案功绩扎扎实实砌起来的。破案出现场,首先是痕迹开路,照相固定,法医勘验,侦察员将这第一手素材连同调查访问得到的信息综合起来,确定侦破方向。现场勘察得出的结论正确与否,在案子破掉的瞬间接受立竿见影的检验,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很严峻,也很无情。
据我阅见,任何一项工作做久了,作出经验,作出知名度,往下会多多少少考虑求稳,不要冒冒失失把自己的牌子砸了。为了这一目的,现场分析也能讲出一些得体的话,提出事后怎么看也没错不用担任何责任的意见与建议。
老徐是怎样的呢?
或许他勘察现场时根本没考虑这么多,只把心思放沉静再沉静,心无旁骛心无杂念,如同做气功时的松静状态,让所有感官的触角像章鱼样高灵敏度地伸出去,触摸现场的每一寸立体空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眼观十六路耳听八十方……索取信息尽可能多尽可能全,换句话讲,漏掉的信息尽可能少,用粗眼的筛子筛过,再用密眼的网子滤过——万一漏掉的是最有用的呢?再将取到的痕迹信息归纳、整理、综合、分析、提炼、升华。其中的每一步都可能抵达正确,也可能走向错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南辕北辙”的大错于电光火石间铸成。
“6·14案”现场鞋印没有什么文章好作,“狄爱多那”旅游鞋,尺码7号,可推测出犯罪嫌疑人身高1.75米左右一一这些信息顶多在嫌疑人抓到的时候起印证作用,对于确立排查范围,几乎没有帮助,具有同特征的人太多了!
多,便无从下手;少,才好做工作。少的前提是:准确。
老徐特别关注被撬坏窗栅栏上的痕迹——痕迹中的一类:工具痕迹。从痕迹推断出作案工具,从工具找作案人。
此痕迹很特殊!
从林祥家窗栅栏取下的两根被撬坏的扁铁上,共有六处呈咬合状又是相对应的挤压痕迹,每处“牙印”宽4.5mm,这窄窄的“牙印”边缘不整齐,“咬”面也不光滑,一个“牙印”距另一个“牙印”外侧距离约33mm。四个上下左右对称的咬痕为一组,共有三组。换句话说:犯罪嫌疑人持一种有四个接触点的工具在窗栅栏上“咬”了三口,就把两根护窗的扁铁撬弯扭断,然后登堂入室干坏事。该工具很趁手,几乎不用多费力气,就达到目的!
这是个什么样的工具呢?面对扭弯的扁铁,老徐和他的年轻助手平冈苦苦思索,不同于以往见过的钳子、扳手、撬棒等规格工具,痕迹不对,那会是什么呢?
想象那两天老徐和他的助手一定“痴”了,整天脑子里转悠那几处“咬痕”,想象出形形色色的工具会留下那“咬痕”,到五金商店寻,到工地上找,把找到可撬窗栅栏用的东西拿来实验,再把出现的痕迹同现场痕迹进行比对。痕迹不对!有的接近,接近不等于是。
按照想象设计出一个怪怪的工具:一个柄上,焊四个“爪”,“爪”宽4.5rnm,“爪”与“爪”相距33mm。此工具留下的痕迹很接近现场痕迹了。徐高工端详自己的设计,摇摇头,它太丑,又嫌太复杂。那四个“爪”的材料就很不现成。尽管犯罪分子为了窃财肯动些脑筋,但制造的工具不会如专业人员设计的那么复杂。取材会拣方便得到的,加工也尽可能简单。还得再往别的材料上想想。
老徐反复想:扁铁痕迹上牙与牙之间33mm的距离说明什么?老虎钳不会有距离,各种扳手也不会有,因为这些工具或撬或钳或夹的着力处没有距离,是实的,没有空一一空!一道闪电划过老徐脑海,怎么没想到空,空心的东西一一管子!老徐拉着平冈到工地又去翻找,痕迹鉴定上测定“牙”与“牙”的距离33mm,算下来,刚好是中空一寸的管子,而“咬痕”4.5mm设想应该是管壁的厚度!那一刻真是豁然……管子的断面当然不够整齐,也不够光滑了。
当老徐和平冈把一寸管子取来一堆,在被撬扁铁前比比划划时,相信距第二个思维飞跃不远了一一管口开槽!
在管口中间开一个槽,槽的深度和宽度以刚好夹住窗栅栏为宜,也就是说,扁铁的宽度,基本等于槽口的深度,扁铁的厚度,基本等于槽口的宽度。当然还有余地,可以撬棍式或其他样式的护窗铁栅栏。
破案是“后发制人”采访更是滞后,你不可能与破案同步,不可能体验彼时彼地老徐和平冈的思维过程和情感起伏,一定不会是直达目的的过程,也一定不会是平静如水的情感走向;会有枝枝叉叉和曲曲折折,走进枝枝叉叉走出曲曲折折,才最有味道,可惜采访者永远无缘获得。采访听到的都是完成时,都是板上钉钉后的回溯,这回溯已经把原汤原味倒掉了。何况我的采访在案发两年之后,两年之中又有多少破案的惊险与精彩棵在两年前的案子上,会如落叶有一人高吧?
徐林生高级工程师做出了一个一尺长的、管口开槽的工具样品,他把这样品公诸于众,向领导和侦查员“演示”,并坚信嫌疑人持此工具作案!
做到这一步,除了经验、专业知识、细致、想象力、楔而不舍、工作热情、责任感外,还得有那么点无私。否则,万一错了呢?
老徐没想。
三、穿糖葫芦——串并案件
在老徐和他的年轻同事苦思冥想那个撬栅栏的工具时,侦查员们没有闲着。
803副总队长秦士冲提出,可否将高层建筑日撬的案子串并一下?
串并,是破流窜作案、系列案件很有效的手段。在串并中把可侦破信息扩容。认定是一个或一伙人作的同类案件,此案现场勘察、调查访问、赃物流失上没有“抓手”,彼案上可能有,用彼案的“抓手”推动此案的侦破。
重要的前提是同类案件认定要准确。
6月16日,大雨倾盆。
徐汇分局刑侦支队的领导和技术员将在天平地区发生的高层建筑扳撬窗栅入室盗窃的案件——一共排出十余起——一一复勘现场,重点是扳撬窗栅的工具痕迹。
想象这不是一件容易事情。星期四白天,可能有住户家里没人,得到工作单位将户主请回家,户主对案子还没破掉的警察多半心怀不满口出怨言,侦查员便在这冷言冷语的“洗礼”中,冷淡目光的“照耀”下默默工作。不好听的话权当耳边风,刮过就无;权当窗前雨,下过就干。他们的心思全在被撬坏窗栅栏上,在那各式各样的“咬痕”上。他们要看清楚“咬痕”,记牢那“咬痕”,在心底一一比对、认定。走时他们不会忘记对户主讲:对不起,打搅了。再会。有刁蛮户主会问他们还要打搅多久再会几次案子才能破掉?他们只能默默在心里回答,没看见我们尽力了么……默默如同车前窗勤谨拂动的雨刷。
也有住户家里陈设豪华,地板砖地毯纤尘不染。侦查员进屋前要在拖把上把鞋底的泥巴擦净,再开始工作。
在复勘高安路47弄某幢楼21层被盗现场时,侦察员发现扭曲的窗栅栏已被住户修复,并重新油漆过。他们没有上火也没有嫌麻烦,买来香蕉水,反复擦拭,使那犯罪证据——窗栅铁条恢复原状。
(事后发现,6.14案、一连串高层被盗案突破的转机就在这一擦一拭之中。)
当晚,盯在本案现场的总队领导王军又将803刑科所的平冈和徐林生接来,把复勘后认定大致接近的六个现场再一一看过,准确认定完全相同的案件。
一共认定三起,高安路、番禹路和吴兴路这起。三起案子进出口一样,撬窗栅工具痕迹一样,发案时间都是下午,鞋印也相同——狄爱多那旅游鞋、7号。
当晚,召集这些被盗户主在天平派出所开会,回忆被盗财物情况,越细越好。
高安路47弄某楼21层居民详细列出他家被盗物品清单,有珠宝首饰、债券、国库券等,其中讲到定活两便存单引起侦查员注意。被盗户主说,1993年2月8日在工商行徐汇支行购买七张定活两便存单,每张面额500元。他记得号码是连着的,自家用钱取走其中五张,另两张于5月17日被盗。他记得前边的号码是34565(姑且算这几个数字)。
侦查员连夜到工商银行徐汇支行查找高安路被盗户主购买定活两便存单的原始单据。被告知,原始单据统统收到闵行的单据库房里。
徐汇刑侦支队的侦察员胡济南、顾煌冒着大雨赶到闵行仓库。打开库房门,他们倒吸一口冷气用堆积如山形容眼前的票据半点不夸张。他们只有下决心做移山的愚公了。
多亏那家被盗户主记性好,记得的号码缩小了查找范围,不到两个小时,原始底单露头:34565一35至34565一41。
四、谁是取钱人
6月17日,依旧大雨如注。
大雨挡不住破案的进程,甚至挡不住作案的手脚。
就在当日白天,徐汇接连两家被盗,一家是著名电影演员秦柏家,贼撬她家窗栅栏时,碰倒了窗台的奶瓶,保姆连声喊叫,受惊的贼逃了。
另一家是市府某局干部。家里没人,贼抱走一台录像机。
太嚣张了!贼同侦查员玩起游击战了。你破你的,我偷我的;偷得到走,偷不到逃。
17日的案情绪侦查员一个信息、一个动力——此贼果真是连续作案的惯盗,串井案子的谋略是对的;必须尽快破案,不能让他(们)祸害更多的居民。
从工商行的电脑上查出,高安路被盗户主家的两张定活两便存单早在案发第二天——5月18日就被人取走,是在静安区南京西路工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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