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府志 - 卷十

作者: 高拱乾27,579】字 目 录

有功于朝廷甚大,有德于斯民甚厚!迨勾当事毕,奏凯旋师;题留总镇吴公讳英者暂留弹压;而又念弁目之新附未辑也、兆庶之弃业亏课也,则又委参将陈君讳远致者加意钤束之、殚心招徕之。是侯之心。无一息可舒台民于怀抱;而东海陬壤,无一人不颂覆帱于如天也。

今荆棘遐甸,遍艺桑麻;诗书陶淑,争荣桃李。极之戴发负齿之伦,莫不共沾教化;系谁之功?台之人士,感于十年之后,久而弥深;群谋勒石以效衮思,历疏所由以镌刻之。俟夫异时太史之张大其事,而流芳奕世云。

侯讳琅,字琢公;籍泉之晋江县人。

靖海将军靖海侯施公记

公讳琅,号琢公;闽之晋江人也。始任同安总兵,屡建奇功;旋升提督福建水师,削平厦、金沿海诸岛。于康熙六年间,以边患宜靖,疏请进剿台湾。奉旨:以关系重大,不便遥定;着赴京奏明所见。既而议裁浙、闽、粤三省水师提督,留京商酌军机事宜,晋爵内大臣伯。

康熙二十年,今上以鲸穴未捣,终为边患,特命公专征。公至闽,见父母之邦凋弊已极,几老王师。选精锐、练舟楫,操演三载。以癸亥年六月十四日,官兵由铜山进发;入八罩,直抵澎湖。

澎湖为台湾门户,澎湖破则台湾必不支。故贼之精锐,悉在焉;约众二万余、敌艘二百余号,俱集于鸡笼等屿。刘国轩又简练精兵强逾二万,蜂拥于风柜尾、牛心湾等处;四环备设炮城,以陆兵守之。其余沿海贼舟,星罗碁布。公发令大小战船于风篷上,大书配坐将姓名,所以知进退、定赏罚也。十六早,鼓角声喧,两师将合。公先令曾成、蓝理、吴启爵、张胜、许英、阮钦为、赵邦试等七船冲锋破浪,直入贼■〈舟宗〉,焚杀过当。时值南潮正发,前锋数船为流急分散,贼艘复合齐攻。公知其深入,自将坐驾船只冲突,杀退贼■〈舟宗〉救出;焚其赶缯二只、鸟船一只,暂收八罩驻泊。十八日,严申军令,进取虎井。次日,公独驾小舟,潜侦贼寨形势动静。爰于二十二日,与各镇、营誓师;分为八股、每股七舟,各三其迭。公自统一股居中调度,留八十余舟为后援;又以五十舟从东畔嵵内以截其归路,以五十舟从西畔牛心湾、内外■〈斩上山下〉为疑兵牵制。未及接战,北风骤发相逆,三军股栗;公循师大呼曰:『无畏!惟天、惟皇帝之灵实式临之』。须臾,雷声一震,立转南风。将士贾勇前进,贼舟四发,火矢交攻,烟焰迷天,咫尺莫辨。官兵乘势夹攻,自辰至申,焚其舟而覆其军,投水无数。刘国轩知时势不支,急跳小舟从吼门而出,仅以身脱。

澎湖既破,公以台湾未灭,非可轻视,当为攻心之法。将迎降伪镇、营弁目,赏以袍套、靴帽,伪卒四千余名给以粮米;焚伤浮海未死者,令各镇、营军士捞起计有六百余名,令医治之;有欲归见妻子者,拨小舟送之回台。降卒相谓曰:『肉我白骨,矢死难报也』。归共传述,贼众莫不解体,惟恐王师之不早来。此所谓推心置腹,反侧自安者也。及驻师澎岛士卒数万,以澎岛素少淡水,患之。乃营垒既成,随处凿地,而甘泉涌出;方之耿恭,尤为过之。

军声既振,伪藩郑克塽始决计差冯锡珪、陈梦炜赍献延平王金印一、招讨大将军金印一、公侯伯将军银印五,前来求降;时七月二十七日也。八月十三日,公统舟师亲临台地;遂令其伪藩将卒、人民、士番削发,秋毫无犯,鸡犬不惊,市不易肆,壶浆洊至。台湾敻海之东二十余日路程,番民向为伪时所不能制者,莫不稽首来王。捷奏肤功,并请准其输诚;天颜有喜,本年九月初十日差侍卫吴启爵赍敕到台,赦伪文武官,准其投诚、安插内地;并加授公为靖海将军,封为靖海侯,世袭罔替,以示酬庸。玉音有曰:惟尔勇以夺其气、诚以致其归。捷书到阙,时值中秋,即解是日所御之龙袍,驰赐与公。载褒以诗:岛屿全军入,沧溟一战收;降帆来蜃市,露布彻龙楼。上将能宣力,奇功本伐谋;伏波名共美,南纪尽安流。可知公之忠诚格天心而膺帝眷者,良有以也。

夫东南之苦海患者且六十余年,特其远阻波涛,荼毒生灵,虚糜国计,不可胜数。公底成厥绩,宣威绝徼;稽古开拓元勋,诚不媿云。

台湾纪略碑文杨文魁

台湾,海邦荒服地也;与闽省对峙,惟隔越重洋。其先舆图未载,故无沿革可稽。所利舟帆,东连日本,南通暹罗、吕宋、琉球诸国。生齿士番,茹毛衣革、椎结侏离,不知文章、不通华俗,居然无怀、葛天之遗也。

故明天启间,海寇颜思齐入巢于此,始有汉人从而至者。后为荷兰所据,东建赤嵌城、西筑安平镇城;彼所以图往来贸易,作贮顿之薮也。

至顺治十六年,郑成功从江南败归厦门;势蹙,率众攻取,荷兰委去。成功始招集人民,通洋贸易。设制承天府,天兴、万年二州,以隶民番;编征赋税,以养士众,俨然东隅之夜郎也。在成功,无尉陀之见几、习子阳之故智,负嵎逞雄,往往犯顺。凡闽、粤、江、浙濒海人民,多被蹂躏,酷类孙恩、卢循、徐海之流。其自祖及孙,每殷圣主东顾之虞。

时闽省总督少保姚侦得情形,上陈可取方略;特命将军侯施率诸镇舟师,航海进剿。时康熙二十二年岁在癸亥之六月也。进克澎湖,台众夺魄,纳土归诚,朝命允可;即籍其户口归我版图,改制台郡,分隶三县。建都督一镇,辖两协、十营水陆官兵一万,战舰百艘;遇警统师扑剿,无事分汛扼隘,为控制海边之锁钥,壮各省之屏藩也。从兹,不待各省沿边获享敉宁,而化外来依赤子,快睹帡幪;土著蚩番,渐濡声教。诚盛化无远不届,廓千古未有之弘模、启千古未辟之遐陬也。

余从康熙二十三年叨膺简命,出镇斯土,自本年仲冬月抵任;惟殚心竭蹶,以图报称。但经始之区,诸凡草创,继之原任兴化镇吴条陈屯田、减船事宜■〈遄,壬代而〉返核覆,几经三载,终仍旧制。余方愧抚辑未周、布置未当,倏届瓜期,叨蒙内转。如鸡笼、淡水,乃台郡北隅要区,缘窵隔郡治千有余里。夏秋水涨,陆路难通;冬春风厉,舟航莫及。兼之其地有番无民,虞挽运之维艰。自辟土迄今,尚乏定议也。至于民间一切赋税,略照伪籍损因,民番似多拮据。又如靡芜极目,藉人耕垦,始无旷土;奈阻于洪涛,招徕不易。虽有司牧力为经理,然余忝厕封疆,未获倡兴建白。此后统冀当事之贤,徐为擘画尽善,治益图治,以垂永久之惠养又安耳。外所未尽,阅载郡志,似不必赘。

兹就开拓台疆及余承乏出镇斯土始末,勒之贞珉,用志不谖云耳。

总镇府都督王公去思碑凤山令闵逵

台湾古红毛地,土番杂处,鹑衣鲜食,言语不通。历代以来,未入版籍;妖氛蠢动,每每为江、浙、八闽患。康熙二十二年,圣天子神谟庙算,总督姚、大将军施恭承天讨,所至克捷。举亘古未建之勋,一旦荡平;自汉、唐、宋、明以来,未有如我朝渐被之盛者也。

然开创固须谋将,抚绥尤赖名臣。二十六年,我皇上圣神广运、文武天成,念台湾为东南重地,特简都督王公镇抚斯地。公起家进士,诗书蕴深,韬略素裕。当其在川、陕也,时吴孽煽惑,公随将军图、总制哈恢复各处地方,绩着旗常,名达丹陛。公之治台也,宣天子德意,化孚异域;但见约法定章,士无不悦、民无不感。以故下车以来,恤将士、与同甘苦,裕饷糈、以壮师贞。煦煦春气迎人,公之仁也;凛凛然峻不可犯,公之义也;卓然可程、画然必守,公之信他。而且正身率属,不干一私;静气雅度,不扰一事;尤公之廉而贞、宽而肃也。盖公之德孚番隅、公之政昭海内,是以保障重洋、弹压岩地,屹然作天子南顾长城。数年之间,风清草偃,民庶俗恬,以视昔之轻裘缓带、羽扇纶巾名将风流,何多让焉。迨公秩满奏绩,圣天子知公化成海外,复以楚襄锁钥非公不可。公受命移襄之日,台之文武将吏祖道攀留,台之士民、卒旅咸叹息感泣,遮拥车马,使公几不得行;谓非心悦诚服而能若是欤?

余忝承乏凤邑,得见公治兵最精,威惠并施、情法兼着;韬钤之下,即以余溢为诗,字皆清新遒雅,卓卓难及。自有台郡以来,如我公者不其鲜哉?今公去矣,遗爱在人,公道在心。台之十营诸将帅思公之德不置、感公之德难忘,谋刻石于海会寺中,以垂久远。寺为公刱,见寺如见公焉。且命余志之;余何人,斯而敢僣言欤?然重承刘公双亭、陈公子静、林公孝若教,不敢辞。故不揣固陋,谨述所见以为之记云。

公讳化行,号熙如;庚戌科武进士。陕西咸宁人

台湾郡侯蒋公去思碑记李光地

台湾,荒服地也。自鸿蒙初启,至今四千余年,未归版图。皇帝二十有二年,命将讨平伪郑,郡县其地;经营草昧,一无凭借,非得贤太守,乌能因心作则、制度咸宜乎?

我温陵郡君蒋公祖治泉六载,政成名著,因借守新邦。公衔命至止,披荆斩棘,分画县地田园庶土,相度其腴硗燥湿之别,咸则三壤,爰定厥赋;六府三事,次第修和,井然焕然,表东海之金汤,皆出于公之一手足、耳目、心思之力以错综经理,允治而罔失。设公之学问才识无以大过于人者,曷克臻此?

夫台民悉伪俘,强有力者归故土,所留者琐尾残黎耳。公顾而怃然曰:『治残黎,如治瘵焉。凡病瘵而急攻以石液,气弱精耗,奄奄然不胜石与液之功;孰若逸其四肢、节其饮食、淡其忧虑、摄其气息,优游以待邪去元复之为愈乎』?故公之布政,不为非常可喜之事,骇人耳目;不立烦苛细塞之规,强人难能。乐利因人,行所无事;略官民之分、敦父子之情,仁至慈溥,民遂其生;浩浩荡荡,而几忘乎公之力焉。至建庠序、勤课诫、设田学、济贫乏,养士敷教,靡所不至;文翁化蜀、昌黎淑潮,可参而三矣。

公三年报最,擢楚观察、分督邮鹾。将去之日,全台如失怙恃;三老子弟,咸肖公之像而尸祝之。四庠桃李,尽出公门;崇报之心,尤深寤寐。属余记之,以永去思。余故部民也,蒙庥志德与台士等;其曷敢辞!

公讳毓英,号集翁;籍虽辽左,实浙东诸暨人。

澄台记高拱乾

古者,台榭之作,夸游观而崇侈丽;君子讥之。若夫制朴费约,用以舒啸消忧、书云揽物,斯高人之所不废,亦廉吏之所得为也。

台湾之名,岂以山横海峤,望之若台;而官民市廛之居,又在沙曲水汇之处耶?然厥土斥卤,草昧初辟,监司厅事之堂,去山远甚。匪特风雨晦明,起居安息之所,耳目常虑壅蔽、心志每多郁陶,四顾隐然,无以宣泄其怀抱;并所谓四省藩屏、诸岛往来之要会,海色峰光,亦无由见。于是捐俸鸠工,略庀小亭于署后,以为对客之地;环绕以竹,遂以「斐亭」名之。更筑台于亭之左隅,觉沧渤岛屿之胜,尽在登临襟带之间;复名之曰「澄」。

惟天子德威遐被,重译入贡,薄海内外臣民共享清晏之福。而余振网饬纪,分扬清激浊之任焉;正己励俗,有端本澄源之责焉。当风日和霁,与客登台以望,不为俗累、不为物蔽,散怀澄虑,尽释其绝域栖迟之叹,而思出尘氛浩淼之外,则斯台比诸「凌虚一、「超然」,谁曰不宜?岂得以文逊大苏而无以记之也。

台湾赋府学教授林谦光

有汗漫公子,足骋八方、目骛九鄙。访秦、汉之故都,登云亭之旧畤;舒神于钱来丹穴之颠,长啸于浑夕脱扈之址。洞庭、彭蠡,拍惊浪以颷飞;弱水、龙门,鼓轻刁而容与。历吴越,则诩甲第之连云;入邹鲁,则羡弦歌之盈耳。阛阓谊杂,举踵则触乎轮辕;都市纷华,摩肩则炫乎罗绮。自以为穆王策骏之游,蔑有尚于此;俨然恃所觏,而述于廓宇先生。

先生方暴背鸿蒙,吸饮沧溟;聆而哂之,谓是尠丈夫也。曰:『子亦曾旷尔瞩、远尔盱,而知今皇帝之舆图乎?制万国以侯尉,垂一统于车书;人弗敢私其尺土,俗无不拱乎辰居。奠神州而晏若,厝六合而恬如。畅余威于殊俗,沛异泽于遐区;即跳梁以据险,终痛悔其负嵎。走也,庆流波之既静,得专为子颂台湾之盛轨,而勿遑及乎其余。懿夫!漨浡滇■〈氵耳丐〉、沅瀁溃渱;掀天震地,吞谷排空。驶如奔马,激如腾龙;泻碧千里,涌浪万重。神鳖驱瀑,石燕呼风;飂飂飒飒,霼霼■〈雨上农下〉■〈雨上农下〉。拟蓬瀛之难即,匪舽艭之可通尔。乃以忠信为舟,以道德为橹;爰纵缆于铜山,泛一叶于厦浦。飞廉戒途,屏翳先路;巨浸回澜,狂涛息怒。游泳虎井之湾,濴洄牛心之浒。望内■〈斩上山下〉而扬舲,指西屿而系组。既憩足于澎湖,复放棹于深渚。程仅历诸六更,里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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