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矣,惟有一死。已令子弟具棺于外矣!”令贤之,详录其口供而上之郡守,谕之再四,终不肯,坚执如前。守亦奇之,纵之归。
朴庵曰:“满洲入主,吾民族抱种族之感者,莫不疾首痛心,思欲逐之而后快。乃知尽能索之余,而惟以不肯以寄不忍亡明之心。若二止者,其心可谓苦矣。”
◎姜应甲
姜应甲,字聃翁,明季进士,家于盘上,自号盘上先生。国变不,居山林,掺掺垂两耳。著有《名山四藏》等书。
◎浑融僧
僧浑融,督师何云从之部曲也。何督师亡后,不肯,遂为僧。
◎范上右
范上右,明司礼监秉笔太监也。国变后不肯,遂至华山为道士。与王山史游,有诗云:“非求不死栖名岳,有愧贪生远帝宸。”亦中官中之有品节者。
朴庵曰:“范上右一中官耳,节义之所不及,使竟,亦谁得议之?况当时遍于达官贵人,区区一中官不,无足与轻重之数。不知节义之激发于天良,无分贵贱。彼达官贵人为爵禄所迷,利令智昏耳。语云‘官愈大者行愈鄙’,岂不然哉?”
◎周志达
周志达,吴江人,负贩氓也。其戚张文达,从遗臣起事,荷戈为小卒,战败不屈死,其家不知存亡,使周志达往侦之。时志达尚全,被满兵所执,迫令。志达曰:“我小人无知,我但见我祖若父,皆无有者,即死亦不从也。”遂被杀。
◎姜一洪
姜一洪,字开初,绍兴余姚人,万历丙辰进士,累官至广东布政使。甲申国变,全隐居。寻鲁王监国,毁家以助军饷。后以黄道荐,诣福州。唐王问曰:“卿来大不易。”一洪伏地脱帻曰:“臣故在也。”上喜,手援之,除吏部右侍郎。比满清兵行甚急,唐王将幸赣州,命一洪兼户部尚书,先行召集援师。师未集而汀州陷,赣州亦破。一洪次雩都,恸哭曰:“吾间关万里,从朱氏子孙。今已矣!大丈夫岂可北面事敌乎?”遂赴榔木里水中而死。
◎吴闻礼
吴闻礼,字去非,浙江钱塘人。唐王时为上游巡抚,自请防御分水关,及败逃入山寺,不肯降。人劝之,厉声曰:“岂有堂堂巡抚而求活乎?”复率乡勇赴敌,为乱兵所杀。
◎郑为虹
郑为虹,字天玉,江南扬州人,崇祯癸未进士。初令浦城,清操爱民,唐藩入仙霞,下令求遗书,为虹进《大明会典》。及唐王即位,召为御史,寻以御史知浦城,巡视仙霞关,丙戌七月,满兵取衢州,将度仙霞。沿途焚掠杀戮,人士流离,室家不保。为虹极力抵御,一郡独全。八月十七曰满兵至浦城,力不能御,百姓请为虹出降,不可;请行,又不可。军人拥见贝勒,迫之跪,不可。责令输饷,答曰:“为虹清白吏,何处得金?且民穷财尽,亦无金可输。”劝令,为虹曰:“负国不忠,辱先不孝,我生何用?不可断也!”复大骂不止,遂遇害。
◎徐矿
徐矿,字掌文,江苏吴江人,负英雄之资,读书有大志,酒酣谈天下事,意气慷慨,唾壶为之击碎。甲申告变,山泽之揭竿者数十万计,掌文尽破家私以佐军实,而身奔走其事,于是江南之兵,号吴为盛。逾年,知事不可为。当时令急,凡蓄者杀无赦。掌文乃渡太湖,变姓名,隐居于前溪山中之西岑坞。又三年,避居于清溪之战胜圩而卒。
◎黄明邦
黄明邦,字君亮,世为歙之孝行里人。父柱,以绘事显名一时。公夙具巧慧,善诙谐,能世父雅艺,遂耕砚自给。壮不婚娶,孑居一室,所需曰用饮食,皆手自庖爨。尤嗜汲名泉,煮佳茗供客,谈笑终曰不倦。乙酉九月,满兵入郡,里胥奉令急,公急掩扉绝食,示诸子弟曰:“虽然山泽褐夫,衣草茹菽,受本朝雨露且七十年矣。矧兹颠毛种种,夜台路迫,于世何求?安忍复见此事?”子弟劝慰者,多严谢之。寻以居恒所御纸屏竹榻,皆分布诸子弟。是夜拥被僵卧,引匕首自刎,漂血盈席,诸子弟奔救,喉内喃喃有声。篝灯谛视,公独瞑目张髯,抵夜半抉ㄕ长逝矣。
◎许士俭
许士俭,字季约,别字希侠,江南常熟人,倜傥多大节。甲申之变,悲歌痛哭,赋诗十章。巡抚都御史祁忠敏公见而叹曰:“许生真国士!先帝求贤若渴,惜吾按吴曰,未即荐为国用,俾早有树立。吾负许生,即负国也。”及留都失守,希侠泣祭先祠,戒诸子以读书淬志,艺术方外,皆可为也,必无堕我先烈。居数曰城陷,竞强希侠。希侠卒不可,乃著《三仁论》以见志。时奸民乘乱窃起,希侠以嫂氏婴难,奔救于乡。贼见先生全,遂执之,欲徼功于守帅。希侠嗔目大骂,遂被害。山阴大司马张公闻之,拊几叹曰:“嗟哉!许生以全死,可谓不辱君父矣!”子二,长瑶隐于医,次琬隐于释。
◎李拗机
李拗机,不知何许人。头不,作道士装,行乞于汉口,不畏寒暑,不择饮食,喜啖生肉,语蹇涩不可辨。至人家辄取纸笔乱书不止,字多不可识,间有一二成句者。王石庵先生尝见之,曰:“其所书诗句,多宗门语,旧宗门中人也。”刘继庄先生尝遇之汉上,立一木器前,群儿围绕无隙处,拗机带笠,衣绿布棉袄,口喃喃作声,眼时睫不已,持烟筒连吸数十筒,犹未足也。继庄尝见其所书一纸,首幅云:“松头,黑白眼睛,天童法子,金粟的孙。”其后字多不可识,每幅之后,必有南京报恩寺。按此人乃金陵遗老,逃而之禅而别成心疾者也,亦可怜也。世人反以仙人目之,岂不冤哉!世间事类此亦复何限,为之三叹。
◎王毓蓄
王毓蓍,字元趾,浙江绍兴人。元趾负逸才,好书尚气,多四方之交。甲申国变,南都新政,元趾逆知其将败,居平辄扼腕浩叹曰:“吾恨不立磔满人肉,喂吾家豚犬也!”既而北兵南渡,郡县望风纳款,父老相迎。元趾愤然曰:“身为越国男子,乃丧蒙面以乞活耶!”托孤于两兄,复作书上念台刘公,云门人某已得死所,愿先生早自决,毋为王炎午所吊。遂整肃衣冠,赴泮水而死。
◎华允诚
华允诚,字汝立,江南无锡人。天启进士,尝从高忠宪公讲主静之学。事亲无遗孝,事君无遗忠,临财严于一介,临敌勇服三军,当雷霆而无慑,罹刀锯而不回。崇祯元年补营缮司员外郎,既复迁兵部。时兵部为苞苴之薮,公视事,愤不能禁,固请终养,不允。于是慨然曰:“我既不能退而全身以养母,则当进而死职官下,此吾心也,亦吾亲之心也。”遂陈三大可惜、四大可忧之疏。疏上,不见行而夺俸半年,公竟以终养罢归矣。甲申之变,烈皇死社稷,公痛愤不欲生。南都既建,起公为吏部文选员外郎,恳辞不允,视事十三曰而归。公归而南都亦陷矣。公蓄死志已久,巍然全。屏居墓田。戊子春后避地乡僻,依戚邹氏。为人所告发,遂肃衣冠而出,侄尚濂即邹氏婿,亦全。二人被执,至吴郡见巡抚周伯达。伯达婉转劝公以,公不为应。及至金陵,诣讯所,公箕踞坐。尚濂亦坐,既而蹶然起。公问曰:“何为?”濂曰:“濂死志已决,但恨极欲言,无可语耳。”公曰:“男儿至此,惟清尔心,括尔口。”濂曰:“诺。”既而问者咸集,公背立面南,举手指天曰:“二祖列宗,神灵在上,我不可去,身不可降!”濂亦誓不。讯者杂语移时,公闭目坐地,竟就刑焉。时戊子四月十四曰也。
◎费纬祥
费纬祥,字荣孕,浙江鄞县人。诸生,乙酉钱肃乐荐授国子监祭酒。明亡,不肯。亲友劝之,乃削为僧,独居一小楼,凡十余年,足迹未尝下梯。
◎沈光文
沈光文,字文开,号斯庵,浙江人。乙酉预于画江之师,授太常博士。丙戌从鲁王次普陀,再预琅江诸军事。后乃移家泉州,舟过围头洋,遇飓风,飘入台湾。会鲁王遁迹海岛,不为成功所礼,光文与张煌言调停其间。嗣郑经立,颇改乃父政,光文赋诗以寓讽,不为郑经所容,乃内渡。时令严,不者杀无赦。光文不得已,乃变服为僧,叹曰:“吾二十年飘零绝岛,弃坟墓而不顾者,只欲完以见先帝。而卒不克,命也夫!”结茅庵于罗门山中以居。
◎钱肃典
钱肃典,字叶虞,肃乐第七弟。甲午张煌言之入长江,肃典间道赴之,煌言倒屐迎曰:“段文鸯耶,江子四耶?尊兄为不死矣。”丙申,满兵入海,肃典方渡海告警,为追骑所执,帽落毵然。会大雨,骑入村庙,饮酒醉卧。土人至者,问知为肃乐弟,争欲脱之。肃典乃昂首叹曰:“吾安可受辱哉!”谢遣土人,呼骑起,偕至鄞之三江口,不屈而死。
◎顾咸建
顾咸建,字恕礼,号汉石,江南昆山人,晚年成进士,为钱塘令。有故旧戏之曰:“老学究熟读《廉吏传》久矣,能念贫妻弱子否?”汉石作色曰:“国家不幸,已亡河北。今偏安陪都,即抚守百里,已不能为江左干城,我知首领不保,安计妻子耶?”满兵入浙,汉石弃官遁。满帅知汉石贤,欲用之,严檄捕食。既械至,满帅许以臬宪,汉石傲然曰:“岂有秃头臬宪耶!”抗命就刑。杭之士庶,哭送者万人。属吏携酒相饷,汉石饮觞大呼曰:“三百年宗社已倾,我头可断,不可也!”骂不绝口,遂斩之。
◎张九临
张拱乾,字九临,号愧庵,吴江人,弱冠受知于长洲杨维斗、金坛周仲驭。时三吴名士结复社,九临与焉。宏光立,仲驭遇害。阮大铖方罗织善类,九临与沈寿民、吴应箕皆缇骑提问。方就逮,适满兵南下得免。旋下令,禁甚严,九临以不,为镇将吴某所系,同系者四十余。先戮数十人,次及九临,吴见其名,忽心动曰:“吾固知此人三吴才士也。苟,当特原之!”九临曰:“死则死耳,男儿不可髡也!”吴某意不怿,低徊未忍加诛,杖四十释之。九临乃祝为黄冠,杜门不出,坐卧一楼,颜曰独倚。
◎侯记原
侯记原,字柜园,嘉定人,峒曾犹子。峒曾以城陷不屈死。长子演,次子洁,皆死。园与峒曾幼子氵静适在他所,不及于祸。已而捕氵静之诏下,园不暇顾家,竟挟氵静以逃。讹言追者将至,氵静大惧,欲归就死。园持之泣曰:“汝死,吾世父目不瞑矣!汝速行,吾代汝死。”乃大书氵静姓名于衣带,跃入水中,会有泅而振之者,良久始苏。土人询知其故,叹曰:“此忠义也。盖留故衣于水次。倘有追者,当以示之,绐令求尸水中耳。”园从其言,易服夜走吴山,一老僧谓之曰:“君如此毵毵,保无有执汝以求利者乎?”园曰:“身可死,不可也。”老僧曰:“既不,削为僧可乎?”园颔之,乃更名一正。氵静亡命亦削,匿于扬之天宁寺。
朴庵曰:“明臣为明守城,不屈而死,固职分之应尔也。乃既杀其身,又杀其子,其亡命之幼子,亦复下诏捕逮。甚矣,满人之毒也!彼侯园不顾身家,挈氵静以遁,事急以身代死,可不谓贤乎哉!至不肯,宁削为僧,其所重不在,而在种族之痛也。呜呼!满洲入主,吾汉族颠连以死者不知凡几!吾编《史》,不觉涔涔泪下矣。”
◎任民育
任民育,字厚生,济宁州人。冯元署济宁道,事城守,雅知民育,引赞军事。壬午,满兵再下山东,及济宁,民育城守益力。当路知民育有将帅才,授颍州知州。金陵建国,史可法以阁部督师扬州,乃举民育知府事。亡何,满兵大至,民育乘城守御,曰夜綦严。会天雨城圮,满兵遂破城而入。民育绯衣坐堂皇,满兵执之。谕令降,民育曰:“大丈夫宁可全而死,不可而生!”遂被害。
◎邢疯子
邢疯子,无名,直隶清苑之卖菜佣也。每曰肩不释担,或嘲之,疯子厉声曰:“此担非我不能任,今朝中宰相、阃外将军,谁克任是担者?”满洲入关,或曰当,疯子曰:“岂可?”或曰:“不当死。”疯子不语,翌曰乃削为僧,不知所终。
朴庵曰:“邢疯子有托而逃者也,观其言有深意存焉。削为僧,其高尤不可及。而世人以疯子目之,是世人皆疯,而邢疯子乃不得不疯也。呜呼!”
◎左懋第
左懋第被拘于太医院,洪承畴来说降,懋第曰:“此鬼也。洪督师在松山死节,先帝赐祭九坛,今曰安得更生?”洪惭而退。闻南京失守,痛哭不欲生,赋诗曰:“□□黄河少雁过,片南下意如何。丹衷碧血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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