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到的危险。她脸色煞白,没有力气,再也不敢往前挪步。
勒科尔比埃抓住她的手,和蔼地说道:
“请您坐下,小姐。为了弄清楚几个疑点,您的证词可能对我们非常珍贵。”
只有一张空椅子,就在约朗塞旁边。苏珊娜向前走了几步,看着她的父親。从圣埃洛夫的那天晚上起,她就再也没见过他。他转过头。她颤抖着坐了下来。
这时,急于完成调查的勒科尔比埃迅速地走近菲律普,对他说道:
“我这是最后一次问您,先生。几分钟后,一切都将不可逆转地结束。这要看您的意愿……”
但他没有说更多的话。他还从来没见过像菲律普这样憔悴的面孔,也从来没见过他抽搐的乱七八糟的脸部轮廓显出的如此充满力量的表情。他明白菲律普已经决定跨越最后一步了。他一言不发地等候着。
实际上,菲律普仿佛也一样,渴望碰到可怕的目标,他说道:
“部长先生,假如我告诉您那天晚上我所呆的确切地点,那我的话对您来说具有无可争辩的价值吗?”
他的声音几乎是平静的。他的眼睛盯住了帐篷的一个固定点,再也不敢从那里移开,因为他担心会碰上玛特或约朗塞或苏珊娜的目光。
勒科尔比埃回答道:
“有无可争辩的价值。”
“我父親的那些证词会相对减弱吗?”
“是的,因为我应该用一个我再也不能怀疑其真诚的人的话来衡量。”
菲律普沉默了。他的额头上淌着冷汗,他摇摇晃晃,就像一个喝醉酒、快要摔倒的人一样。
勒科尔比埃坚持不懈地说道:
“先生,说吧,不要有什么顾虑。在有些情况下,必须朝前看,要到达的目标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必须使您眼花缭乱。”
菲律普继续说道:
“那么,部长先生,您认为您的报告经这么一改,就能对巴黎产生决定性的影响吗?”
“我可以肯定。参议院议长让我隐约看到他的个人想法。此外,我知道他能做什么。如果我的报告结果让他有一些余地,他就会给德国使馆打电话,他会登上主席台让议会以及整个国家面对既成事实。内阁在一片嘘声中倒台,会出现騒乱,但那将会是和平,像您先前所说的那种和平,先生,是一种没有耻辱的和平,以自尊心的微不足道的牺牲为代价,这种和平会使法国强大。”
“是的……是的……”菲律普说道,“但如果太迟了呢?如果我们什么也不能阻止呢?”
“这一点,”勒科尔比埃说道,“不知道……也许确实太迟了……”
这对菲律普来说是最残酷的想法。他的两腮凹陷下去。这几分钟就像长年的疾病一样,仿佛把他变老了。一看见他,就会想起那些原始绘画上的垂死的殉道者的脸部表情。唯有[ròu]体的痛苦才能如此扭曲一副面孔。真的,他那副痛苦的表情就像是有人让他在拷问架上受折磨、用一块烧红的铁块烙他一样。然而,他感觉到他的头脑是清醒的,就像那些哀求着的牺牲者一样,他清楚地明白,经过一系列不可逃避的事实,他在某些时刻——在可怕的条件下——也许有能力能为世界免除战争之祸。
他坚强地控制着自己,脸色苍白。他吐字清晰地说道:
“部长先生,我妻子预感到的,你们已经猜到的,的确是事实。星期一、星期二之间的那个晚上,拘捕发生、他们带着两名俘虏去德国的那段时间里,我跟苏珊娜·约朗塞在一起。”
可以说,约朗塞站在他后面,正密切留意他那像人身攻击一样的指控,并毫不延误地给予回击。
“苏珊娜!我的女儿!”他一把抓住菲律普的衣领喊道,“你胆敢说什么,混蛋!”
玛特没有动,就好像是蒙了一样。老莫雷斯塔尔气愤地发出抗议。菲律普嗫嚅道:
“我说的是事实。”
“你撒谎!你撒谎!”约朗塞吼道,“我女儿是最诚实、最纯洁的!承认你是在撒谎……承认……承认……”
这个可怜的人激动得说不出话来。那些话在他的喉咙里哽住了。他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从他的眼里可以看见怒火、想杀人的意念及气愤,尤其是痛苦,人类可怜的无尽的痛苦。
他哀求着,他命令菲律普:
“承认……你在撒谎,是不是?这是为了你的那些思想……是这样的!为了你的思想!你需要一个证据……一个不在现场的证明……于是……”
他向勒科尔比埃求助:
“让我跟他单独在一起,部长先生……他会向我承认他说的是谎言,他这么说是言不由衷的……或者是由于疯狂……我怎么知道?是的,是由于疯狂!她怎么会爱他呢?为什么?从什么时候起?她是你妻子的朋友……哪里会!我了解我的女儿!……回答呀,混蛋……莫雷斯塔尔,我的朋友,你要他回答……要他拿出证据。你,苏珊娜,你为什么不朝他的脸上吐唾沫?”
他转身面对苏珊娜。玛特清醒过来,像他一样,冲向那位姑娘。
苏珊娜站在那里摇摇晃晃,目光游移不定、躲躲闪闪。
“好了,说呀!”她父親咆哮道,“你也不回答吗?哎呀,什么,你对这个谎言也无话可说吗?”
她想说什么,结结巴巴地说了些含混不清的音节,然后又闭上了嘴巴。
菲律普与她那种走投无路的野兽般的目光相遇,她那可怜的眼神在寻求援助。
“你交待!你交待!”约朗塞大声说道。
突然,他冲向她,菲律普就像在噩梦中一样,看见苏珊娜倒下了,被她父親摇晃着,被玛特粗暴地对待着;玛特也一样,气势汹汹地要求她做无用的交待。
这个场面可怕而又激烈。勒科尔比埃和德·特雷邦先生进行着调解。这时老莫雷斯塔尔挥拳朝菲律普吼道:
“我诅咒你!你罪该万死!放开她,约朗塞。她是个受害者。罪人,是他……是的,你,你,我的儿子!……我诅咒你……我要赶走你……”
老人把手放在胸口上,还嘟囔了一些话,请求约朗塞原谅,答应收养他的女儿,然后转身倒在桌子上,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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