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 - 第七节

作者: 莫里斯·勒布朗6,151】字 目 录

者他们知道一些事情……知道我的想法……而且……我并不爱他们……我要等的人并不是他们……而是另外一个……他却不来。”

他明白她正准备说一些无法挽回的话,他热切地希望她不要把这些话说出口。

苏珊娜猜到他的想法后沉默了,但她内心里的爱情显而易见,即使不吐露出来,菲律普也能从她长时间的沉默中觉察到她的全部感情。苏珊娜心花怒放,仿佛那些话语的牢不可破的关系把他们俩联在了一起。她补充道:

“您也有过错,菲律普,您在吃晚餐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是的,您也有过错……在巴黎,我在您身边过着一种危险的生活……您想一想,我们俩总是单独呆在一起,形影不离。在那些日子里,我有权相信,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您和我,再也没有别的人。您说的那些话是因为我,您向我解释那些我不懂的事情是为了让我配得上您,您把我带到那些美丽的景点,到教堂,到那些古城……我呢,我惊叹不已。为我看到的东西吗?噢!不,菲律普,而是为那个突然在我面前微微敞开的新世界。我倾听的不是您说的那些话,而是您的声音。我的眼睛注视您的眼睛。我欣赏您所欣赏的那些东西,您美丽的爱情创造了我的爱情。菲律普,您教我认识的,教我去爱的只是您自己……”

尽管他在抵抗,那些话还是像抚爱一样深入到菲律普的心中。他也一样,忘我地聆听着她温柔的说话声,注视着她含情脉脉的眼睛。

他只是问了一句:

“那么,玛特呢?”

她没有回答。他感觉到她就像许许多多女性一样,对这一类的因素不加考虑。对他们来说,爱情是一种可以原谅一切的理由。

于是,为了牵制住她,他重复着:

“您应该结婚,苏珊娜,您应该结婚,这能使您得救。”

“啊!”她绝望地拧着双手说道,“我知道……只是……”

“只是什么?”

“我没有勇气。”

“您必须有这种勇气。”

“我没有……应该给我这种勇气。应该……噢!也许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一点微不足道的快乐……一丝快乐的回忆……想到我的生活并没有完全失去……想到我也拥有过爱的时刻……但我在追求这种时刻……我乞求这一时刻的来临。”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您会在婚姻生活中找到这一时刻的,苏珊娜。”

“不会,不会,”她更激烈地说道,“只有我爱的那个人才能给我……我想……我想品尝,至少一次,两只胳膊搂着我的滋味,除此以外我别无他求,我向您发誓……把我的头靠在您的肩上,在那里靠一会儿。”

她离他那么近,她的平纹细布上衣都碰到了菲律普的衣服,他嗅着她的头发的气味。他疯狂地想搂住她。而且,她也说过,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只是想采撷一个幸福的时刻留作回忆。

她看着他,现在已经没那么忧伤了,也没那么屈从。她笑盈盈的,卖弄着风情,把女人想征服男人的所有优雅的一面都展示了出来。

他脸色煞白,喃喃道:

“苏珊娜,我是您的朋友。做我的朋友吧,只是朋友。不要去想别的。”

“您害怕了。”她说道,

他试图笑一笑。

“我害怕!怕什么呢?我的上帝!”

“害怕我刚才说的小小爱情举动,大哥哥拥抱小妹妹的那种小举动,您害怕这些,菲律普。”

“我之所以害怕这些是因为这不好,违反常情,”他气愤地说道,“没有别的原因。”

“不,菲律普,有另外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您爱我。”

“我!我爱您?……我!”

“是的,您,菲律普,您爱我。我挑动您与我面对面坐着,注视着我,对我说不。”

她不给他时间回答,向他俯过身子,继续热烈地说道:

“您在我爱上您以前就已经爱上了我。是您的爱创造了我的爱情。不要提出异议,您现在再也没有这个权利了,因为您知道。而我第一次就知道。噢!相信我,一个女人是不会弄错的……您的眼睛看着我时流露出一种新的目光……瞧您刚才的目光。菲律普,您从来也没有像这样注视过另外任何一个女人,包括玛特……没有……包括玛特……您从来没爱过她,没爱过她也没爱过别的女人。我是第一个。爱情对您来说还是很陌生的,您还不懂……您坐在那里,坐在我的面前,目瞪口呆,惊慌失措。因为您看到了事情的真相,因为您爱我,我的菲律普,因为您爱我,我親爱的菲律普。”

她攀住他,满怀希望和信心,菲律普好像也不反抗。

“您害怕,菲律普。这就是您下定决心不再见我的原因……这就是为什么您刚才对我说了那么尖刻的话……您害怕,因为您爱我……现在您明白了吗?……噢!菲律普,如果您没有爱过我,我也不会像这样跟您闹……我永远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但我早就知道……早就知道……您不会跟我说不,是不是?噢!我忍受了多么大的痛苦啊!我又嫉妒玛特!……今天,当她拥抱您的时候也是这样……我多想远走高飞,连个再见也不跟您说啊!……我又想到我的这场婚姻……那将是多么痛苦的折磨啊!但这些都了结了,是不是?我再也不会痛苦了,因为您也爱我。”

她说最后这几句话时有些犹豫和担忧,目光直视着菲律普,仿佛她在等候他的回答,这回答能平息让她心碎的突如其来的恐惧。

他缄默不语。他目光茫然,前额上布满了皱纹。他好像陷入了沉思,再也不怕这位年轻姑娘离他那么近,挽着他的胳膊。

她喃喃道:

“菲律普……菲律普……”

他听见了吗?他无动于衷。渐渐地,苏珊娜放开了她的手臂。她的双手垂下来了。她痛苦地注视着她所爱的这个男人,突然间她倒下了,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啊!我疯了!……我疯了!我干吗要说出来呢?”

在让她激动不已的希望之后,这种灾难对她来说是可怕的。这一次从她脸上淌下来的是真正痛苦的泪水。她哭泣的声音把菲律普从梦幻中惊醒了。他伤心地听着,然后开始走着穿过房问。他是那么容易受感动,在他的身上发生的事情使他因感不解。他爱苏珊娜!

他一刻也没有逃避事实的念头。从苏珊娜刚才说的那些话开始,不必去寻找别的证据,他就已承认了他对她的爱情,就像承认一件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的存在一样。这就是为什么苏珊娜一察觉到菲律普的态度,就突然犯了不谨慎的错误,说出了“小心,菲律普要逃走”这样的话。他属于那一类男人,在他们认识到错误的那一时刻会意识到自己的职责。

“菲律普,”她又说道,“菲律普!”

由于他默不作声,她又握住了他的手,喃喃说道:

“您是爱我的……您爱我……那么,假如您爱我……”

泪水不会毁坏她那妩媚可爱的面庞,忧伤相反地却能为她重新扮美,使她显得更加端庄,更加动人。她坦率地把话说完:

“那么,如果您爱我,那您为什么要拒绝我?别人在恋爱时是不会拒绝他所爱的那个人的……您也爱我……”

她那张漂亮的嘴在哀求。菲律普从中看出那种给人以快感的动作。有人说过,两片嘴chún在表达爱的话语时是幸福的,它们不能说别的话语。

他把视线移到一边,以免头昏目眩。他控制住自己,稳住自己的声音,不让她觉察他说话时的颤抖,说道:

“正是因为我爱您,苏珊娜,我才拒绝了您……因为我太爱您了……”

她感觉到这个断断续续的句子无法挽回。她没有表示出异议。完了。她用那么深入的方式才把它弄明白,以至于片刻之后,菲律普打开门准备离去的时候,她甚至连头都没抬起来。

可他没有走,担心这样会侮辱她。他坐了下来。他们俩只隔着一张小桌子,却是咫尺天涯!如果她知道所有女人的诡计、卖弄风情和嘴chún的引誘对征服这个爱她的男人的心是无能为力的话,她会是多么惊奇啊!

钟敲了十下。直到莫雷斯塔尔和约朗塞回到家里时,菲律普和苏珊娜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们准备好了吗,菲律普?”莫雷斯塔尔喊道,“你同苏珊娜道别过了吗?”

她代他回答道;

“是的,我们已经告别过了。”

“那好,现在轮到我与你告别了,”他边说边拥抱着这个年轻姑娘。“约朗塞,说好你要陪我们走一段路的。”

“我陪你们走到野狼高地。”

“如果你陪他们到高地,”苏珊娜对她的父親说道,“那还不如一直陪到老磨坊,再沿大路返回。”

“这倒是真的,可你呢,苏珊娜,你留在家里吗?”

她决定陪他们到圣埃洛夫那边。她迅速地披了一条丝巾。

“我来了。”她说道。

他们四个人一起从小城沉睡的大街上走过,没走几步,莫雷斯塔尔就急急忙忙地评论起他同达斯普利上尉的会面来。上尉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他透彻地领会到在他看来像“碉堡”一样的老磨坊的重要性,但这位法国军官的另一个观点,在对他的下级军官应扮演的角色这个问题上,与莫雷斯塔尔的意见有分歧。

“你能想象吗,菲律普,他拒绝惩罚我向他揭发的那些士兵……你知道沙布勒克斯抱怨的那些强盗吗?……嗯,他竟然拒绝惩罚他们。这个团伙的头子,一个名叫杜沃歇尔的人,没有祖国观念,吹嘘他自己的那些观点。你明白这些吗?这个无赖用十个法郎的罚金,说了几句道歉的话,答应不再重犯和被上尉训了一通之后,就得以脱身!达斯普利先生声称他运用温柔和耐心最终会把杜沃歇尔和他那一类的士兵培养成最优秀的战士!真是开玩笑!仿佛要制服这些家伙除了用纪律外没有别的办法!战斗打响时让这一大帮坏蛋冲过国界线当炮灰吧!”

菲律普本能地放慢了脚步。苏珊娜跟在他的身边。他在不同的地方,借助电灯光,看见她的金发上的光轮和她披着丝巾的美丽的身影。

既然再也不怕她了,他感到自己对她十分宽厚。他试图跟她说一些甜言蜜语,就像别人对待自己喜欢的小妹妹一样。但是,沉默显得更加温柔,他也不想打破这种颇具誘惑力的沉默。

他们过了最后那几栋房屋。街道由白色的公路延续着,公路两旁是高大的杨树。他们断断续续听见莫雷斯塔尔的宏论:

“啊!达斯普利上尉,宽容,上下级之间的真诚关系,军营被视为博爱学校,军官像导师,所有这一切都很漂亮,但你知道这样的体制会造就什么样的军队吗?一支由逃兵和叛徒组成的军队……”

苏珊娜低声问道:

“我能挽着您的胳膊吗,菲律普?”

他马上提供热情服务,为自己能让她高兴而感到幸福。看到她像一个女友一样信任地靠在他的身上,他感到特别惬意。他们即将天各一方,什么东西也不能玷污这一天的纯洁的回忆。令人安慰的感受不会给他带来忧愁。已完成的义务总留下苦涩的味道。对牺牲的沉醉再也不能使你兴奋,你明白自己拒绝的是什么东西。

在温暖的夜晚,在微风捎来的所有气味之中,苏珊娜的芳香直向他袭来。他久久地吸着这股香气,心想还从来没有别的香气让他如此激动过。

“别了,”他默默地对自己说,“别了,小姑娘,别了,我的爱情。”

在这最后的时刻,就像是赋予给他不可能的愿望和被禁止的想法的一种至高无上的恩典一样,他沉浸在这一爱情的快乐之中,神奇地使它在他心灵的某个未知的区域里获得新生。

“再见,”轮到苏珊娜说了,“再见,菲律普。”

“您要离开我们了?”

“是的,否则我父親会回来陪我,可我不想要任何人……任何人……”

而且,约朗塞和莫雷斯塔尔已经在一条凳子边停了下来,那是在两条小路的交叉口,较宽的那一条,也就是左边的那一条,直通边境。大家把那个地方叫做“大橡树十字路口”。

莫雷斯塔尔再一次拥抱苏珊娜。

“再会,我善良的苏珊娜,别忘了我是你的证婚人。”

他的手表铃响了。

“哎呀!哎呀!十点一刻了,菲律普……我们真的一点都不用急……你母親和玛特一定上床睡觉了。没关系,加油干……”

“听我说,父親,如果你觉得无所谓,我宁可走直路……野狼高地的那条小路太长,我又有点儿疲惫。”

其实,他跟苏珊娜一样,想独自回去,这样的话就没有任何东西去搅乱他凄凉的充满魅力的美梦。莫雷斯塔尔的长篇大论使他害怕。

“随你的便,我的小伙子,”父親喊道,“不过千万不要把前厅的门揷上揷销,不要把链子挂上。”

约朗塞也同样吩咐苏珊娜。然后,两个人走远了。

“再见,菲律普。”年轻姑娘重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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