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俱有敝能久而不敝者言与书耳言为心之声书为心之画古之大贤君子所以名世垂後者莫不假是以传其人不可得而见矣於百世之下诵其言观其书往往得其为人岂非其精神心术之寓于是欤今观谢氏之先人其心画之庄重劲正如是意其为人亦必称之展观之际令人起敬矧为其子若孙者乎吾知景祥氏朝夕瞻视恒如其先君子之正容肃坐临之在上质之在旁一出言一举步而不敢有违於理也必矣後之为谢氏子若孙者尚知所爱敬哉【天顺七年】
跋万里一归人卷
右五言律诗一首七言絶句二十一首乃日本国僧作以送琼之戎士蔡庸秉常者也诗以唐体字以晋书书以茧纸卷以万里一归人为名盖摘其诗中之句而是句则又剽唐王右丞送人下第之诗之句也呜呼观於是卷可以见孝之一念无间华夷矣苏子曰天下岂有无父之人信斯言也秉常於永乐中随由海将军备倭海上遇贼于万全我军败绩遂为所俘同时被执者皆死刃下独秉常以母老辞得脱间关海东诸夷达日本投其国僧惠岁为师祝发为浮屠乘间言及母在彼僧恻然怜之白其主纵之得归乃率其徒赋诗以送之如此云予於是不独见秉常之克孝而因以知夫孝之在於人心放诸四海而凖也夫倭虏至为不道日本东夷之人也一闻秉常母老之言即惕然兴夫恻隐之心使秉常之母子复得相见孰谓孝亲之心以华夷而间哉彼秉常果如其志养继母朱氏以终天年今秉常亦已七?矣尝以是卷见示予每展诵未尝不三复叹息故书此於其卷末使博雅君子有取焉未必不足以备太平御览之一也
书杨文贞公墨蹟後
右书二幅计二十字字径寸许少师杨文贞公之心画也公以清德雅量为一时名臣高文古学为一代钜儒其谟猷功业着作议论藏在秘府播之天下传诵於人人之口耳者在在而有世世不忘惟字画之在人间者恒少见盖公不轻以予人其所予者必其人之有以过乎人者也今太子洗马西昌罗明仲先生其童稚时公亲书此与之用璟以名又拟明仲二字付之俟其冠授之宾祝以辞而字其名者也於戏公之於明仲盖以已许之第标古人以为的尔古之名相守正不阿为时所仰者於唐有一人焉广平公璟也古之名儒议论英发为世所宗者於宋有一人焉致堂先生明仲也文贞公於古人中择其尤者二人以为明仲名若字其期待之意深矣大矣一以功业显一以文学着有功业者不必有文学有文学者不必有功业合二人之名与字以名字乎一人公之意盖欲明仲兼二人之长以名天下後世也虽然盖自道尔公遭逢圣明荷四朝之隆委擅一代之文名其德其学盖有二公之所有於一身者也公不欲自言而即古人以为的明仲其顾名与字之义而思所以体公之心以毋负其所期待哉吁为学至於致堂先生辅治至於广平公则为人於天地间亦可以无愧矣明仲其念之哉
书百牛图後
兽有百而畜於家者六惟牛最有功於世於农用以耕於祀用以牲於宴用以享於器与室之成用以衅於戎於畋於?运用以驾迨其毙也其革用以甲以胄以履以带以朴以冒鼓以贯编以箙箭以包干戈以缘席褥以鞍若辔焉其煮而凝之以为胶其用而败者以医其筋若骨若角若蹄则用以弓以觹若簪导其他杂器用之者甚衆下至臭秽之遗亦用以滋五谷无一弃焉者呜呼牛之有功於世也其大且多如此非但家畜之不如而百兽亦无与之肩者岂但兽哉人之生也无益於时卒也无用於後尚亦有愧之哉好事者绘为百牛图状牛之形与其牧及其水草牧放之处齕饮踶触卧起搔鸣奔鬭游行之趣殆且十百状可谓曲尽其情态者矣其意亦犹昔人以耕桑为图欲世之高闲富贵之士居於清幽安乐之地观於此其有以知稼穑之艰难也欤虽然耕而稼穑牛之一事也抑孰知牛之功之大且多如此哉中贵徐君以此图求予跋一言予故述牛之功有益於世也如此而又系之以诗
诗曰
我本农家子童年曾作牧倒骑牛背上蓑笠吹横竹老大客京国久不见此畜忽然覩斯图心若有所触泛观天下物无物似牛犊既以驾犂耙又用转车毂为我运百货为我生百谷论功固莫比论苦亦良酷云胡世上人甘心肆口腹既然食其力何忍食其肉水陆珍万品物物可充欲孟子有遗言不忍其觳觫书潘克寛十八学士图
右唐十八学士登瀛洲图予友潘君克寛所藏者也君以工部正郎出理河道偶於士大夫家见此图因命工临之装演为册暇日以示予俾识其後按史唐高祖以秦王世民功大前代官皆不足以称之特置天策上将位在王公上以秦王为之开府置属王以海内寖平乃开馆以延文学之士其府僚杜如晦房玄龄等十八人并以本官为文学馆学士分为三番更日直宿秦王暇日辄至馆中讨论文籍或至夜分使库直阎立本图像禇亮为赞号十八学士士大夫得预其选者时人谓之登瀛洲云所谓文学馆学士者谓其为文学之士云尔非官称也以学士为官称始於玄宗开元十三年前此则未有也是时高祖在御建成为太子固无恙也然高祖乃为秦王特置天策上将开府置属而王又自开馆以延文学之士彼自延其府僚而各以其本官所谓记室参军典籖之属相与讲学论治非不可也君父在上乃舍其职名别立称谓至形於丹青着为赞颂互相标榜其意欲何为哉昔汉武帝为戾太子立慱望苑使通宾客从其所好司马公犹谓正直难亲谄谀易合此固中人之常情宜太子之不终也夫太子为国之储贰国乃其国君父为之立苑通宾客谨微之君子犹以为非况太宗乃藩王功高望重在危疑之地而可使之日夜聚徒乎在太宗非遵养之道在高祖非教子之法而亦非所以安储位定国家也今观此图见所谓十八学士者其遗像虽人人殊然其瓌玮豪迈之气溢於衣冠面貌之表宋人谓真宗为王时其门下厮养皆将相器而此十八人者在秦王门下其气象如此岂终在人下者乎此太宗所以卒有天下也虽然唐家之社稷安危其兆皆具於此始也以房杜之能辅太宗而唐遂以安终也以许敬宗之奸阿高宗而唐几於亡一图虽小所系实大予为之慨然书以归之【成化十九年】
跋虞山图
钱侍御承德奉命往两广理边储临行出虞山图见示且曰此先世所藏乡先辈王均章所画者既失而复得之盖吾家百年前旧物也敢乞先生一言以识之予谓之曰古人绘画之作所以模写景像必其物世所有或有之而不常见不然则是其物可观可玩而不可以携取者又不然则去其地而思其物有不可以再致故寓之笔墨丹青假其似以存其真君家海虞为邑中旧族自祖父以来长子老孙出入起居恒与山俱举目即见其林壑而步履周旋不在其顚即在其趾有事出境踰百里外回首望之犹隐隐然见之於林霏烟霭之间既有其真又乌用其似为哉虽然虞山横亘海虞邑中何止数十里居民环其趾而居之面其势而向之者何止数千家有此山以来自天地开辟至今何止数千万年元人王均章者始为此图偶以适其意耳非有意於传世也而适落君家邑中人士非止一家而君家独得之得之不久而失之失之不久而复归焉造物者亦或有意欤吾闻钱氏世居邑中之昆湖其先世衣冠体魄之藏皆在兹山中意者其冲和清淑之气皆於此聚止而有以养其先世之留骨其子若孙锺其气以生者往往蕃衍而多赀龎厚而长年秀美而有文冥冥之中或隂有以相之者故使斯人为斯图付诸其家世藏之以为符验若世之置田产者必有质剂然此又理之或然者也书以归之俾持归以质诸乃尊未斋翁及其季父方伯公以为何如
杂说
木说送沙文远
盖尝观夫近郊之木矣出於土也仅数尺苟可以搦或可以把极大而至於可以拱则固已抡於人列於肆登於匠氏之门随其材质而成就之无所遗有弗中焉则揉曲以为直束小以成大非甚朽腐破折不之弃其种之良质之坚与否不暇计也若夫深山大谷之中材之生非不魁然大也修长且直也矧其种良质坚文密致而臭馨香全用之可栋可梁拆而用之可车可舟凡宫室器具之用若大若小用之无不宜焉者然而僵立万山之中地险巇而水湍驶虽有可用之材卒莫自致万一致之非积以岁月不可得也及其至也又往往有後时之叹士之生远方出而仕也何以异此吾友沙文远使其生畿甸之间吴楚淮汴之域出其所有之一二以用於时固已登膴仕而着美称也久矣然而奔走名利之途年踰强仕而此志竟弗克遂是岂其才力学问之罪哉地也世之论人之出处者咸曰时时固然矣然彼之所以乘其时而我之所以违其时而不偶者得非以其地哉方其时之需才才之见售於时时之所急用人之所争趋而我方漠然於穷荒寂寞之滨罔闻知也及其知而至然时已後矣远方之士其艰於进取也往往如是虽然在我者虽有艰进之叹而亦免夫幸进之讥吾之材诚中宫室器具之用矣用之则必有实效不用亦足以全吾之天其视彼之苟且以备用假合以为资亦既有间矣乎文远将卒业南雍予惜其有才而滞於用作木说以解之於乎岂独文远也哉
说舟赠林宗敬
景泰甲戌五羊林宗敬偕予就礼部试予辱在选列而宗敬得校官辞不就去又三年是为天顺元年宗敬复就试礼部又得校官不就买舟将为归计予适得吿与古冈蒋希舜送之都门之外指其所舣之舟而告之曰若知舟之为器乎始之欲作之也苟不采材於山林取銕於冶炼灰以蜃其可以成舟乎曰不可也衆物备矣不责其成於工师不假之以岁月不依其度而以意创焉其可以成舟乎曰不可也舟成矣而楼橹之不具樯柁之或阙与夫艎维?篙矴之属有一弗备其可以为全舟乎曰不可也用备矣而或舣之非其地所由者乃断港絶潢其可以达江河乎曰不可也舣得其地矣然或衆舟集焉而互系以相轧其可以行乎曰不可也材具而工良制合而用备其舣也得其地其行也无所碍若可以达河入海矣然而风不顺焉则亦不可行矣士之为学何以异诸此乎方其在学校也固尝博习夫诗书之文讲明乎古今之变印正之以明师积累之以岁月其制作也惟恐不合有司之程度其强记以待问也惟恐一理之不明一事之不知其进也既由其道其用也又适其时若可以得志矣及其羣试有司也则有利焉有不利焉其利也固若舟之遇风一日千里直易易耳其不利也夫何以异於舟之阻风而不得行者乎行不行风也非舟之罪也利不利命也非学之尤也虽然有舟矣然後可以归其咎於风使吾材之不良制之不合度器用之不素具舣之非其地行之有所碍风虽顺也其能行乎哉舟譬则学也风譬则时也有舟而无风固不可行也有风而无舟将何以行之哉然世固有驾敝舟缀败帆遇顺风而侥幸以达岸者矣然不可常也卒然遇鱼龙之出没风波之汹涌吾知其怆惶而归无全舟矣甚者或至於覆溺焉幸乌可常哉嗟乎人患无舟也风之不顺非所患也患无学也时之未利非所患也吾之舟备矣器用足矣惟不遇顺风则已矣苟待之以岁月之久而不轻试焉岂终无一日顺乎使一日得借风涛之便张饱帆於长江大河之中鼓枻而歌捩柁以行纵其所如无不如意矣士之积学以待时也何以异诸此乎然此就一舟而言非所以论衆舟也舟之制也稍异其形则其所从来也必异其地有来自浙者来自江者来自?吉者自鄞越来者有之自荆襄来者有之其远者或自川蜀来焉所来非一地而作者非一人其创也未必同一时其发也未必同一日其为形也或大或小或长或短或深或浅其载也有人有物所载之物或多或寡而物之殖或贵或贱其间万有不同而期必至於此也则同然其行也或迟或疾或先或後有先发而後至者焉有後发而先至者焉有一路顺风直抵乎此者也有初发即阻而後无不如意者也亦有或行或阻有复行而复阻不知凡几而後达此者也或有发之日同其至也不同或有发之日不同而其至也则同有先发旬月之间或一时之久或至於朞年而後发者乃先焉由是观之行止迟速皆天也非人所能也达之先者不足喜达之後者不足悲苟吾有舟而又得操之之要今虽未达安知终不达乎彼虽先达安知吾不及乎抑过之未可知也惟无其舟或有舟而无具有具而不能操则终焉而已矣虽然此特舟之小者非其大也特可行之江河也非所以施之於海也舟之大者长至於百尺大可以千围樯如竟天之虹霓帆若垂天之鹏翼上可以建五丈旗中可以容万斛粟其为器也大其为用也广非得琼林大盈之材参天合抱之木付之以公输子之手假之以数十年之久不足以成之也其成也有非寻常舟师所能操焉苟小试於江湖之间则非矣必待夫排山倒海之风吞天沃日之涛然後从容乎渤澥之中出没乎沧溟之表以收万全之功以享无穷之福回视舟楫之在江河间真不啻泛一芥於坳堂之上也风之或顺或逆行之或迟或速皆不足以动吾心矣孟子曰观於海者难为水士之学也诚以圣人之道为凖的期必至焉不易其志不已其功不狃於近利不责其近效则吾之所造也深所成也大所以出而应世也无适而不可矣功名利禄得丧迟速夫何足以介吾意哉宗敬积学有素其文又足以中有司尺度然累试辄弗偶焉予恐其自沮也而以功名利禄动其心故说舟以赠用以释其不平且进之於道云
卞和三献玉说
卞和三献玉或疑之曰吾石果玉也一献不售歛而藏之以待识者或自斵而用焉可也奚必至於再以取辱哉使三献复不售而三刑焉吾恐无全躯矣以其外残其内知者固如是耶予曰噫是吾所以见卞和之知者也古人所谓知者知之弗去是也使知之矣而去之是未足言知矣必知之真守之固斯可言知焉和也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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