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年月 - 第八十七个虫蛀的马特恩故事

作者: 君特·格拉斯15,170】字 目 录

发椅。可是因为有一边的沙发椅靠背会妨碍肩上那个二十磅重的口袋,所以,这把高靠背沙发椅最终只好换成一把没有高靠背的沙发椅。磨坊在嘎嘎作响,甚至在没有一丝风时也是如此。要是外面刮风,粉尘就会从面粉房里钻出来,不断地通过双盘石磨跑进满是窟窿的、斜挂在“鞋植里”的口袋里。刮东风时,小圆铁炉就会浓烟滚滚。可是多数情况下飘来的是一团团乌云,从运河那边飘来,低低地飘过下莱茵河地区上空。刚一搬进来,磨坊主就给用来固定模压梁的塞子加过一次润滑油,他还检查过横梁,这样做是为了同磨坊主搬进了磨坊这种情况名实相符。后来,他就生活在足穿室内便鞋、身着深色衣服的世界里,一觉睡到九点钟,单独用早餐。要是黄金小嘴来的话,就同他一道用餐,然后翻阅美国《生活》画报在战争期间与战后几年发行的全部刊物。一开始,在意味深长地查找横梁之后,他就立即签下劳动合同。黄金小嘴要求不高:除星期四上午外,磨坊主在十点至十二点之间用扁耳朵接待咨询。除星期四下午三点至五点之间要辛辛苦苦地接待咨询之外,每天下午他都不用上班。然后,他就带着招风耳坐在收音机旁,要不,他就步行到菲尔森去进电影院,或者同难民帮的两个工作人员玩斯卡特牌。就连他都投难民帮的票,因为正如他所说,维斯瓦河入海口左右两边的墓地,尤其是施特根的墓地,比克雷费尔德与埃尔克伦茨之间的墓地长的常春滕更茂密。

可是,在上午和星期四下午的接待咨询时间内,谁又会来找这个肩耳朵、斜肩膀的磨坊主呢?开始时,四周的农民来找,用黄油和芦笋之类的实物付账。后来,迪伦和格拉德巴赫的小实业家带着有交换价值的现成产品来找他。四六年初,新闻界发现了他。

是什么东西先是招来数量可观的顾客,然后招来蜂拥而至、难以控制的人流呢?谁不知道磨坊主安东·马特恩能够用扁耳朵预卜未来!斜肩膀的磨坊主事先就知道一些重要的日期。他那只趴着的耳朵对于平常的声响似乎是充耳不闻,却听得见种种指示,未来就按这些指示行事。他用耳朵倾听时既不挪动桌子,又不用纸牌占卜,也不搅动咖啡渣。这时,他并没有在放面粉袋的地面上把一个望远镜对准群星。不用拆开意味深长、纵横交错的手纹。既不在刺猬心脏和狐狸脾脏,也不在一条红斑牛犊的肾脏里探查。谁不知道这二十磅重的小口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说得更确切些,用埃普品种小麦磨成的面粉中那些黄粉(虫甲)幼虫,先是凭借上帝的、最后是黄金小嘴的帮助,在轮渡上的航行中,在鱼雷艇迅速沉没时,简而言之,在战争与战后乱世中幸免于难。它们事先就在低声耳语,而磨坊主的扁耳朵--一万多袋(每袋五十公斤)乌尔托巴小麦、埃普小麦和施利法克品种五号小麦磨成的面粉,让这只耳朵变得这样平、这样聋又这样听觉灵敏--也就听到了未来要提供什么,然后再把黄粉(虫甲)幼虫的指示--磨坊主把它给说出来--提供给讨教的人。凭着适当的酬金,磨坊主安东·马特恩借助东德的害虫,就基本上支配着西德的命运。因为在农民和小实业家之后,汉堡未来的新闻业巨头们也在他对面的沙发椅上坐下身来,把他们的要求写到一块石板上。就在这时,他便开始发生影响了。这些影响都是有指导性的,能形成民意的,有世界意义的,决定时代命运的,形象化的,得到普遍反响的。

磨坊主在故乡尼克尔斯瓦尔德给人出了几十年主意;他在诺伊泰希与博恩萨克之间按照黄粉(虫甲)幼虫的指示对家乡的小麦栽种发生影响,使大家有利可图;他把扁耳朵贴在装有黄粉(虫甲)幼虫的口袋上,预言了鼠害和猛烈的阵雹,自由市的古尔登贬值和谷物交易所行情暴跌,帝国总统的死亡时刻和但泽港里带来灾祸的舰队访问。在磨坊主做了这一切之后,他借助黄金小嘴的支持,得以实现从地区性的狭小天地向西德大舞台的飞跃。有三位先生坐在一辆占领军的吉普车里向门前驶来。这些人都年轻,因而也是品行端正的人,他们走了两步半,就走上通向放面粉地方的台阶。他们带来了喧嚷声、天才和无知。他们敲打着那棵盆栽树,费尽心力地摆弄着盘绳滚筒,无论如何要爬到放口袋的阁楼上去,在双盘石磨传动装置里把手指给弄脏;可是放口袋的阁楼楼梯栏杆上那块写有“私用!”字样的小牌子,却允许他们证明了自己有良好的家庭教育。他们就这样,在磨坊主面前像学童似的安静了下来。这时,马特恩指着写字用的石板和石笔说,用它可以表达并满足各种愿望。

黄粉(虫甲)幼虫要给三位先生讲的事情听起来很可能都索然无味。它们建议那个最英俊的小伙子,在英军面前要坚持六十七号报刊许可证,好让它在“你听着”的名义下能多出几个版次,另外--顺便说一句--要为磨坊主马特恩免费订阅报纸,因为磨坊主爱看揷图,醉心于无线电。它们向三位先生中脑瓜子最灵活的那位推荐六号许可证,按照黄粉(虫甲)幼虫的建议,该报被称为《时代报》。可是对那个身材最小、举止最文雅的先生--此人怯生生地咬着手指甲,根本就不肯往前站--黄粉(虫甲)幼虫通过磨坊主低声说道:他可以试一试一百二十三号许可证,要放弃那个业已失败的试验,放弃那份被称为《星期报》的报纸。

圆滑的施普林格拍着不谙世故的鲁边的肩膀说:“问一下老爷爷,你的小家伙该叫什么名字。”

盲目的黄粉(虫甲)幼虫立即通过斜肩膀的磨坊主转达道:《明镜周刊》。圆滑脑瓜额头上的任何脓疤都逃不过这面“明镜”,它属于每一个现代家庭,其前提就是:它得磨成四面;容易读的东西,也就容易忘记,但也容易引用;重要的并非总是实情,不过门牌号码必须正确;总而言之,一个好的档案库,也就是一万多份写得密密麻麻的主导性文件,取代了思考。“人们并不想,”黄粉(虫甲)幼虫说,“被推着去苦思冥想,而是想得到详细的指点。”

本来接待咨询的时间已经结束,可是施普林格却在嘟嘟囔囔地抱怨黄粉(虫甲)幼虫的预测,因为他打心底里就不想为广大民众办一份无线电广播报,他宁可办一份激进的和平主义周刊。“我要唤醒民众,唤醒民众!”这时,黄粉(虫甲)幼虫通过磨坊主马特恩给他预言,五二年六月是一件公益善事的降临时刻:“三百万要阅读的文盲每天都会以《图片报》当早餐。”

在磨坊主第二次打开他的怀表之前,那位刚才还派头十足、高高兴兴的先生很快就偃旗息鼓了。阿克塞尔·施普林格和小个子奥格施泰因在偷看他这些一筹莫展、近乎绝望的举止行为。他是这样把自己的忏悔写到石板上的:夜晚,他做着社会民主党的梦;白天,他吃着基督教重工业的饭,可是他的心却属于先锋派文学,总而言之,他举棋不定。这时,黄粉(虫甲)幼虫让他明白,这种大杂烩--夜晚左派、白天右派而骨子里是先锋派--是一种货真价实的时代大杂烩。它有益于健康,值得尊敬,宽宏大量,大胆谨慎,受过教育,还有利可图。

现在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有如连珠炮一般--“报刊上的广告价格呢?谁会成为乌尔施泰因家中阻止决议通过的少数派呢?”--然而黄粉(虫甲)幼虫却通过磨坊主马特恩表示,拒绝回答。三位先生在彬彬有礼地说出“再见”之前,获准把他们的名字刻在盆栽树上--这棵树今天也豁出去了--他们的名字是:英俊的施普林格、悲天悯人的鲁迪和布策里乌斯先生,此人的家谱源于开明的中世纪。

过了安静的一个星期之后--磨坊主马特恩在脚下铺了一床地毯;在过去引起或者停止土堤躯干摇动的操纵杆上,年迈的帝国总统兴登堡的一幅装上玻璃的像片有了一个临时支撑点--在经历了少许室内变化和从组织的角度提出倡议的一个星期之后--黄金小嘴让人拓宽了通向静止不动的风车那条田间小路,在从菲尔森通向迪尔肯的公路旁装上了一块指路牌--也就是说:在进行收集和准备的一个星期之后,在新铺设的通道上,康采恩的老板们或者他们的代表带着大企业被拆散的忧虑把车开到门前;睡眠充足、有倾听慾望的黄粉(虫甲)幼虫立即就治好了漫无头绪的弗利克集团的肚子疼。奥托一恩斯特·弗利克代表他父親,親自坐在硬邦邦的板凳上,在那里寻求良策。这并不意味着磨坊主知道,谁会在那儿用一再变幻的新方式跷起二郎腿;当石板上写满了迫不及待的问题时,他却在親切友好、无动于衷地浏览他那些已经翻得破旧的揷图。盟国的拆散大企业法要求父親弗利克:要么离开钢铁,要么离开煤炭。这时,黄粉(虫甲)幼虫嚷道:“把矿山分出去!”--所以便出现了这样的情形:曼内斯曼①拆散后形成的矿区合并接收了埃森无烟煤矿股份公司的多数股份,后来,正如黄粉(虫甲)幼虫所希望的那样,该矿又回到了曼内斯曼手里。九年之后,也就是在他按照黄粉(虫甲)幼虫确定的时间被提前释放之后五年,老弗利克就得以再一次接近被一家法国财团接收的哈彭煤矿,而且这一次是作为大股东。

①曼内斯曼股份公司为德国大型钢铁企业。

此外,在同一年,恩斯特·施奈德博士也入股经营特林考斯银行。也就是他在小弗利克之后不久光顾了磨坊。同他合伙经营的有:整个的米歇尔集团,包括褐煤集团以及碳酸工厂。受黄粉(虫甲)幼虫恩赐,他是该碳酸厂监事会主席,因为磨坊主用维斯瓦河一样宽的舌头,在分配不久前还由黄粉(虫甲)幼虫占据着的官位。就这样,便答应给一位退役的骑兵上尉--正在萌芽的经济未来的关键人物--二十二个监事会成员位置,其中有六个主席职位,因为封·比洛一施万特先生如果想要保住职位的话,他就必须领着整个施图姆康采恩跨越由盟国设置的又高又棘手的狭窄障碍。

人来人往。先生们在通向放面粉的地板和磨坊主马特恩的台阶上互致问候。坚强不屈的名字开始塞满那棵室内树木,因为几乎是每一个人都希望把自己,把赫施公司或者波鸿联合会的名字刻在这个有意义的地方。克虏伯派拜茨来。拜茨听说,变换莫测的时代对克虏伯有利,人们在逃避拆散大企业。就连拜茨先生与美国国务卿墨菲之间至关重要的对话也由于黄粉(虫甲)幼虫的促成而提前开始了。黄粉(虫甲)幼虫说,以后拜茨和墨菲要商谈向不发达国家发放长期贷款。可是,国家不应当放手,克虏伯应当私下里有目的地支付红利。在印度的冶炼厂由黄粉(虫甲)幼虫设计规划。人们如果让这些尼克尔斯瓦尔德的黄粉(虫甲)幼虫居住在维斯瓦河河口右岸,那它们也许会给波兰人民共和国制订出种种规划。不过,波兰人却不想让东德的黄粉(虫甲)幼虫来帮忙。

因此,便有了西门子-哈尔斯克公司,克吕克纳与洪堡,石油与钾肥,而钾肥往往又在岩盐开采量大的地方生产。这种殊荣要归属于某个隂雨连绵的星期三上午时的磨坊主马特恩。克万特博士親自前来,他听到温特沙尔公司将会采取何种方式以多数票胜过布尔巴赫钾肥厂。一笔可望成交的生意正向黄金小嘴频频招手。他对萨尔施泰特与希尔德斯海姆之间一座停产的钾盐矿感到兴趣。

可是,当磨坊主马特恩在下一个空闲的星期四上午--雨下个不停--把钉子锤进一些支架上,把年迈的帝国总统那幅像时而挂在这儿,时而挂在那儿时,那个本来只想交出磨坊主感兴趣的一叠带有揷图的报纸的黄金小嘴,又去国外了。为此,次日所有工业公司的继任人都来拜访,连绵不断的隂雨也无法阻挡他们。尽管大企业要拆散,可是巴登州苯胺公司、拜耳公司和赫希斯特公司都携手前往,听取黄粉(虫甲)幼虫对今后几年的预测:“别支付红利,只能不断增资。”黄粉(虫甲)幼虫的这句口号不仅给化学工业指明了方向,而且不论是谁来拜访,不管是费尔德米勒公司还是埃索石油公司,也不管是汉尼尔公司还是北德意志劳埃德公司,他们都拥有富裕的银行或者享受赔偿保险。黄粉(虫甲)幼虫合唱队十分恳切地重复道:“为了增资,放弃支付红利!”此外还有这件琐碎小事:老牌赫尔蒂康采恩怎么样让自己同还要老牌的蒂茨公司一道,被人送进资金短缺的家庭基金会呢?布伦宁克迈尔该不该允许顾客赊欠?未来的男式服装会是什么样子--这儿指的是再度流行起来的、符合顾客心愿的双排纽衣服--会不会立即就供应现成的佩克与克洛彭堡的双排纽衣服?

黄粉(虫甲)幼虫在对方按照固定的收费标准预付费用之后,回答所有的问题。它擦亮梅塞德斯之星①,预言博尔格瓦尔德的兴衰,它支配着马歇尔计划提供的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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