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溪集 - 卷一百四十五

作者: 李纲3,662】字 目 录

非以秘计中其主之欲邪明皇罢张九龄而相李林甫也林甫善刺上意而养君欲每奏请必先赂遗左右审视微旨以固恩信至饔夫御婢皆所欵厚故天子动静必具得之明皇任之不疑深居燕适沉蛊袵席而致天宝之乱林甫死杨国忠继之恃内援与禄山争宠谓其跋扈不足图故激怒之使必反以取信禄山既叛独哥舒翰将兵二十万守潼关可以控险拒之而国忠疑其反已且诛君侧之恶从中督战翰遂以败及陈元礼之变身死家破虽悔亦无及矣此岂非必至于家国俱败而後已耶德宗奉天之变起于卢杞故泾军之乱呼于市曰不夺而商人僦质矣不税而间架除陌矣其召怨挻乱皆杞为之既狩奉天姜公辅请挟朱泚以行杞以百口保其不反而泚果为泾军所立浑瑊请道乾陵掎角以破贼杞以谓惊动陵寝请道汉谷而贼果拒隘不得进六师几殆李怀光自河北赴难数破贼杞惧其见帝斥已即谲奏曰怀光勲在社稷贼惮之破胆若许来朝则犒赐留连失事机不如席胜使平京师破竹势也德宗然之诏无朝怀光怏怏无所发遂谋反其後虽斥而德宗念之不衰尝语李泌曰世谓卢杞奸邪朕独不知何也泌对曰天下皆知其奸邪而陛下独不知乃所以为奸邪也此岂非虽至于败而其君犹有念之而弗释者邪呜呼小人之情状多矣惟人主澹然无欲而明足以察之使小人无所施其巧庶几乎君子可进而治安可期也诗曰譬彼飞虫时亦弋获易曰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有国家者可不深戒之哉

论君子小人之分

君子小人之分义与利公与私而已夫谋身之智周则爱君之仁薄虑国之计至则保身之术?是二者不可得而兼也韩非曰自营为私背私为公惟君子为能胜已之私而公生明故所见皆远者大者惟其所在与天下国家同其休戚虽无心于谋身而身常安所谓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者也有至于蹈祸则其不幸然也小人之智不过于自营而私生暗故所见皆小者近者惟利于己之为从虽区区欲保其身而常至于不可保所谓泛乎其知利而不知其害者也有得以苟免则其幸然也故有国家者君子常欲其在内而小人常欲其在外君子可以处腹心而小人可以备役使苟倒置之则必至于败亡者非其材智之不足心术使之然也赵高之于秦也不可谓无材智其为已之谋至矣不知二世亡而族亦诛虞世基之于隋也亦不可谓无材智其为已之谋至矣不知炀帝亡而族亦不免于祸杨国忠之智非不足知禄山之叛而哥舒翰之兵出关必败卢杞之智非不足以知朱泚之变而李怀光之不许朝必反然且故激之使然者其意以谓哥舒之败怀光之反祸虽在国而未及于已使哥舒反斾以诛君侧之恶怀光见君而斥朝政之失则已且受其害故安为之而不知其终不能以自免也推此则小人之用心亦可见矣善乎范祖禹之论曰所谓小人者利于已而不利于人则为之害于国而不害于家则为之曾不知不利于人亦将不利于已害于国亦将害于家故古之用小人者必至于家国俱亡而後已其真知言欤

论天人之理

天人之理一也人事尽至于不可奈何然後可以归之于天譬犹农夫之治田耕耘之功既至而遇水旱乃可曰天实饥之也医师之治病药石之功既至而犹不起乃可曰天实死之也今未尝力耕耘而望岁于天未尝投药石而责命于天其可乎古之君子以在天者不可知而尽其在人者故立人之朝卒然遇非常之变故及察事理之将然必力争而救止之虽得罪至於蹈死而不悔其意以谓吾知尽夫人事而已幸而时君听之可以转危亡而为安存庸讵知人之非天也不幸而不听至于得罪而死然後可以归之于无可奈何曰天也非人之所能为也君子亦无憾焉方西汉之末天将以王氏间汉故使以外戚辅政而假之权其梓柱生枝叶扶?之祥与夫汉二百年当再受命知数者类能言之岂非天哉然而王氏在位刘向上疏反覆指明其言痛切发于至诚虽结怨而不恤其後京兆尹王章因日食之变奏封事极论王凤遂死狱中更哀平之世而王莽因以簒汉方李唐之初天将以武氏间唐故使之蓄于宫中而为之兆其秘?之所载李淳风尝言于太宗而滥李君羡之诛岂非天哉然而武后之立褚遂良叩头流涕力争长孙无忌郝处俊之属和之皆坐窜徙其後上官仪因高宗之怒复深论之将使之草废诏而不果竟以斥死中宗既废而武后因以革唐向使成帝感悟刘向王章之言抑退外戚而进用宗室必无王莽簒弑之祸高宗感悟褚遂良上官仪之言不立后虽已立而废之必无武氏革命之事言虽切至于得罪以死而卒不能止者天也数子者其言如此虽死而不悔者不以天废人也君子以谓知所守焉今不尽人事而一切归于天曰时数当尔天实使然闻数子之言则笑之曰是将以一篑而障江河之溃以一木而支大厦之倾多见其不知量也是果足以知天人之理哉悲夫此後世之所以人事每每不修而悉委之于天也欲无危乱得乎

梁谿集卷一百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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