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痕子,一条雪青,窗格子上都贴满了,就等于放下了帘子,留住了她屋子的气氛。手帕淋淋的,玻璃上流下来,又有点像“雨打梨花深闭门”。无论如何她没想到这时还有人来看她。
她听见敲门,一开门便吃了一惊,道:“咦?夏先生!”宗豫道:“冒昧得很!”家茵起初很慌张,说:“请进来,请坐罢。”
然后马上想到小蛮的病,也来不及张罗客人了,就问:“不知道夏先生回去过没有?刚才我走的时候,小蛮有点儿不舒服,我正在这儿不很放心的。”宗豫道:“我正是为这事情来。”家茵又是一惊,道:“噢——请大夫看了没有?”宗像道:“大夫刚来看过。他说要紧是不要紧的。可是得特别当心,要不然怕变伤寒。”家茵轻轻地道:“嗳呀,那倒是要留神的。”宗豫道:“是啊。所以我这么晚了还跑到这儿来,想问问您肯不肯上我们那儿住几天,那我就放心了。”家茵不免踌躇了一下,然而她答应起来却是一口答应了,说,“好,我现在就去。”宗豫道:“其实我不应当有这样的要求,不过我看您平常很喜欢她的。她也真喜欢您,刚才睡得糊里糊涂的,还一直在那儿叫着‘先生,先生’呢!”家茵听了这话倒反而有一点难过,笑道:“真的吗?——那么请您稍坐一会儿,我来拿点零碎东西。”她从底下拖出一只小皮箱,开抽屉取出些换洗服装在里面。然后又想起来说:“我给您倒杯茶。”倒了点茶卤子在杯子里,把热瓶一拿起来,听里面簌簌,她很不好意思地说道:“哦,我倒忘了——这热瓶破了!我到楼底下去对点热罢。”宗豫先不知怎么有一点怔怔,这时候才连忙拦阻道:
“不用了,不用了。”他在一张椅子上坐下了,才一坐下,她忽然又跑了过来,红着脸说:“对不起。”从他的椅背上把一双的袜子拿走了,挂在栏杆上。
她理东西,他因为要避免多看她,便看看这房间。这房间是她生活的全貌,一切都在这里了。壁角放着个洋油炉子,挨着五斗橱,橱上搁着油瓶,饭锅,盖着碟子的菜碗,白洋瓷脸盆,盒上搭着块粉红宽条的毛巾。小铁上铺着白线毯,一排白穗子直垂到地上,她刚才拖箱子的时候把底下的鞋子也带了出来,单只露出一只天青平金绣花鞋的鞋尖。头另堆着一叠箱子,最上面的一只是个小小的朱漆描金皮箱。
旧式的控云铜镇,已经锈成了青绿,配着那大红底子,鲜艳夺目。在昏黄的灯光下,那房间如同一种暗黄纸张的五彩工笔画卷。几件杂凑的木器之外还有个小藤书架,另有一面大圆镜子,从一个旧梳妆台拆下来的,挂在墙上。镜子前面倒有个月白冰纹瓶里着一大枝腊梅,早已成为枯枝了,老还放在那里,大约是取它一点姿势,映在镜子里,如同从一个月洞门里横生出来。
宗豫也说不出来为什么有这样一种恍惚的感觉,也许就因为是她的房间,他第一次来。看到那些……
[续多少恨上一小节]火炉饭锅什么的,先不过觉得好玩,再一想,她这地方才像是有人在这里诚诚心心过日子的,不像他的家,等于小孩子玩的红绿积木搭成的房子,一点人气也没有。
他忽然觉得半天没说话了,见到桌上有个照相架子,便一伸手拿过来看了看,笑道:“这是你母么?很像你。”家茵微笑道:“像么?”宗豫道:“你们老太太不在上海?”家茵道:“她在乡下。”宗豫道:“老太爷也在乡下?”家茵折叠服,却顿了一顿,然后说:“我父跟母离了婚了。”宗豫稍稍有点惊异,轻声说了声:“噢——那么你一个人在上海么?”家茵说:“嗳。”宗豫道:“你一个人在这儿你们老太太倒放心么?”家茵笑道:“也是叫没有办法,一来呢我母在乡下住惯了,而且就靠我一个人,在乡下比较开销省一点。”
宗豫又道:“那么家里没有兄弟姊吗?”家茵道:“没有。”宗豫忽然自己笑了起来道:“你看我问上这许多问句,倒像是调查户口似的!”家茵也笑,因把皮箱锁了起来,道:“我们走罢。”她让他先走下楼梯,她把灯关了,房间一黑,然后门口的黑影把门关了。
玻璃上的手帕贴在那里有许多天。
虞老先生又到夏家去了一趟。这次姚一开门便满脸堆上笑来,道:“啊,老太爷来了!老太爷您好啊?”虞老先生让她一抬举,也就客气得较有分寸了,只微微一笑道:“嗳,好!”进门便问:“我们小在这儿吗?我上那儿去了好几趟都不在家。”姚道:“虞小这两天住在我们这里。”“哦……”他两眼朝上翻着,手摸着下巴,暗自忖量着,踱进客室,接上去就问:“你们老爷在家么?”姚道:“老爷今天没回来吃饭,大概有应酬——老太爷请坐!”虞老先生坐下来,把一跷,不由得就感慨系之,道:“*銧,像你们老爷*庋呛浜淞伊业氖焙颉n颐鞘遣恍朽丁耸钡娜肃叮闪唬币β杳φ溃骸澳憷咸鹚嫡庑┗埃
姚笑吟吟的去报与家茵:“虞小,老太爷来了。”家茵震了一震,道:“啊?”姚道:“我正在念叨着呢,怎么这两天老太爷没来嘛?老太爷真和气,一点儿也不搭架子!”家茵委实怕看姚那笑不嗤嗤的脸,她也不搭碴,只说了声:
“你在这儿看着小蛮,我一会儿就上来。”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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