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语问题 - 汉语字声实验录提要

作者: 刘半农3,378】字 目 录

强之不可能,更在此地重提一下。

我从开场说到现在,说的几乎完全是方法。说得多了!但是并不太多。因为一切实验科学中最重要的总是方法。方法安排定了,其余只是机械般的做法;所得结果,几乎是无可辩论的。因此我们也可以说,实验语音学一种科学的全体,只是一大堆的方法的总称罢了。

现在说书的本身。

这书分为两编。第一编论常声,第二编论变声。

常声是单发的音,而且是咬嚼得很清楚的。严格的说,语言中简直就没有常声这样东西,因为我们说话时,决然用不着这样的声。但是我们假定因为研究某一方言中的某一字声,而请一个说这方言的人来说一个例字给我们听,他所说出来的,一定是个常声。因此我们可以说:常声乃是我们理想中的声,我们将它说出时,我们以为它可以代表某一声的现象的全体,而在实际的语言中,这某一声的现象,却未必和常声一样表露得完全:有时只表露出一部分,有时因为种种关系,竟可以全不表露。这种只表露一部分或竟是全不表露的声,我们就称他为变声。

我研究了三种方言中的常声,就是北京语中的,广州语中的,江阴语中的。北京语与广州语之可以代表北部及南部语,自然没有问题。江阴语是我自己的方言。我本想找个苏州人来发音,做江浙语系的代表,但竟没有能找到,不得已乃用江阴语。

实验工夫若然只做一次,那是万万不够的。所以我在要断定某一声的价值时,必比较许多次实验所得的结果,而求其最普通之一现象。

凡与字声有关系的事,也大都研究。因此,在广州语中,我非但研究旧说的八声,还研究了新近发现的第九声;在江阴语中,我研究了至今聚讼的一个清浊问题,和“浊上”的消失问题;在北京语中,我研究了“自然声”,“入声转变”,“哑音气子”等问题。

第二编所研究的变声,又分作重音与音节两件事。在重音一件事上,我得到了十几个见解。这种见解在目下还不能当作结论。把这小小的收获与所用的工夫相比较,似乎很不上算;但在不怕做苦工的人看来,已可以增加一分勇气了。我们知道无论研究何种科学,实验的或非实验的,假使一个人用了一世工夫而所得结果只是十个八个字,但求十个八个字真有价值,那就决不是一个耻辱。

关于音节,我只是十分粗略的观察了一下,因为这个问题,需要特种的材料和受试人,本以分开研究为是。

现在说附录中所记我所创造的两种仪器。

第一种仪器叫做音高推算尺,可以做量线,计算,作图等工作。有大小两式,小式尤比大式合用,因为价值便宜,便于取携,而且不易损坏。用以量线,可以量到十分之一公厘,其准确与用玻璃小尺绝对一样,而时间可以省到三四倍;又不伤目力,因为廓大镜的倍数很低。说到作图,可有两种方法:一种是用计算的,一种是不用计算,就将量线,计算,作图三事,同时兼做的。这后一种方法,比前一种更好,因为非但简便省事,而且所得结果,其正确程度,竟超出于普通方法之上。其理由有二:

第一,普通方法所得的结果,并不是直接来的,是经过了许多次的间接来的;每经过一次的间接,就有增加一分的错误的可能。无论你如何精细用心,这总是件逃不了的事。我们仪器上所得的结果,却完全是直接的;完全直接也当然并不就是绝对没有错误,但错误的分量总少得多了。

第二,在物理计算中,除有特别需要外,通常只用数目字三位;在图算法中,用两位就够。我们这仪器上的对数尺,却用了四位。以四位与三位或两位相比,自然是正确得多了。

因有这种原因,所以用无计算法直接画出来的曲线,形式非常整齐,不比用普通方法所画的,常带着许多不规则的折齿。这种折齿从何而来,向来没有人能明白解释过;现在我们可以说,这是错误成分太多的结果。

第二种仪器是一个音鼓,感觉特别灵敏,所以记起声来(尤其是在记女声的时候),比普通的Rousselot式鼓好得多。若是把鼓膜的宽紧和鼓管中的气量校得恰好,所画出的浪线,几乎可以和Lioretgraphe上画出来的一样;而且于记语声之外,更能记“音哨”和许多种口吹乐器的声。因有此种作用,我们有时可以把它替代电流音义,有时也可以借它研究乐器的音高。我们还能用它记留声机片的音,因此可以利用市上所卖的留声机片,来研究名歌人或名乐师的奏品。为了这样一件事,从前Scripture先生曾特造过一种仪器。这仪器的价值至少要比我们的音鼓高上一百倍,实验时所用时间和材料,要多到一千倍;所画出的浪线,自然比我们的鼓上所画出的详细得多,但在普通研究中,我们永世也用不着那样的详细。

1925年3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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