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港口)雇德兵船護爹利士洋船西遯。李文魁地劫府庫,焚撫署,飽颺至廈門伏誅。台北既無主,散兵、亂民群起攘掠,道路不通,民競閉門;蓋五月癸未(十三日)也。
當是時,省城雖亂,日兵僅至雞籠,未敢逕進。德商畢狄蘭以書告事實。有鹿港辜榮者,羈遊在台北,則手一傘走雞籠,操官話告日軍以省城■〈亻孔〉傯狀。別將水野遵以告大將樺山資紀(即首任台灣總督),大將且喜且疑之。五月乙酉望,遣三百騎來刺之。至則城門不閉,商民屏息,散勇已盡向新竹。越二日大隊至。至則佔民房,掠雞牛,搜軍器。民之移家者,擔簦躡屩,扶老攜幼,累重載舟,紛紛蔽海而浮。妓女匄婦,亦有去者。風云慘淡,日暮則道路無人。有聞扣戶聲,則闔室皇皇,相驚以番兵來矣。其駭異之情如此。
五月既望,台灣中路知總統去,省城失。令人刺探。至新竹,而民間方殺潰勇,謂粵勇通倭。道路梗不可行而返。台中府孫、台灣縣葉、彰化縣丁紛紛攜貲重而行,則道路皆阻。林朝棟方在家,先在省城領後月餉,及是則發餉予勇,列隊而行,從熟徑間出至海,府縣多隨之去。
有委員黎維嵩自台北至,接署台中府印綬,駐彰化鎮撫台中。有葫蘆墩巡檢羅樹勳接署彰化縣,有鹿港舉人施仁思佐知府開籌防局,有苗栗縣生員吳湯興領義勇到新竹,守縣城。
初,湯興負意氣,遇邱逢甲統義勇營,慷慨自請。聞李鴻章割棄台灣,則憤激作大言。逢甲亦鼓舞之,意氣益勃勃。逢甲故粵籍,湯興亦粵籍,聲類相翕。逢甲遂引見唐總統。總統方急時事,逢甲言無不應,即給與湯興統領關防。湯興歸,則大會鄉人盟誓,益作大言勵鄉氓。鄉氓亦粵籍,咸不願屬倭,聽其言無不悅,則各搜器械,具饘糧備應用。湯興乃作義勇衣,樹義旗,置親兵,列營號,出則擁護而行,其意義壯甚。然其與敵衝鋒出陳,則皆徐驤、姜紹祖二人。湯興家銅鑼灣,在苗栗南,徐家頭份,姜家北埔,在苗栗北、新竹南二縣中,北埔尤傍山。二人亦粵籍,亦苗栗縣庠生。吳三十六歲,徐三十八歲,姜最少,二十二歲。徐、姜成隊即行,結髮束袴,肩長槍,腰短槍,佩百子彈丸袋,遊奕往來,以殺敵致果為事,人不知其為書生也。
方湯興得關防時,則自苗栗街(即苗栗縣治)率數百人北上赴總統。至新竹,聞台北失,遂止,與傅德星軍截戮潰勇,防擊敵軍。適姜紹祖兵至,乃進駐大湖口,在新竹北二十五里。蓋紹祖先領義勇一營防滬尾,總統去,回至此。德星本林朝棟麾下,領二營在新竹,朝棟急行不及撤,為知縣王國瑞所留者也。
是時日本自台北分隊南進,一循山道大科嵌(在新竹東北,桃園之南),一循官道過桃仔園,至大湖口。道大科嵌者,阻於山海鎮胡慕猷;至大湖口者,阻於吳湯興一軍。胡嘉猷小名錦,本淡水縣吏,時自台北歸,聞日兵至,閉竹林登砲台發槍。日兵藐之,聚而環攻。嘉猷率數十人死拒。日兵攀竹跳而入。嘉猷率數人躍而殺之。如是者三,敵猶不退。嘉猷取舊扛砲出,而無子,以鐵丸鐵釘楺入而發,敵始駭散,然猶不去。適大科陷簡愚等亦起事,大科陷即大科嵌也。時徐驤擊敵之隊適至龍潭陂(在大科嵌西南十餘里),勢銳甚,於是三角湧、三峽莊(均在大科嵌東北)一帶人民群起相應,四面包裹,殺聲連天。日本大佐櫻井氏一隊六十名覆沒,餘敵不支,悉走山林間。三角湧人圍之。此東路軍也。
五月辛卯(廿一日),吳湯興軍自大湖口齊出赴戰。徐驤軍既前進,向東路,湯興、紹祖則率軍自西而北,遍佈官道。而西路日軍適至,相遇,各開槍火。日軍恃眾,惟發排槍,彈如雨下,鮮命中。吳軍多山民,善狙擊,彈無虛發,日軍仆者相續,遂大敗,退至中壢,或退至桃仔園。越日,整隊大至,復大戰,相持不下。吳軍非素煉,又苦餉械不繼,新竹巨室復觀望不供應,休憩各村無所取貲,已不可支。丁酉(二十七日),日軍銳出殊死斗,湯興軍遂敗退紅山崎。於是日軍進駐大湖口,懾於前日之戰,不敢進。
是時東路軍無聲息。日帥自台北遣二十騎偵之,至三角湧,多要於路,亡十九騎,一騎歸。乃集眾往赴之,路窽窞難行,山民復齊出御,不能進。有粵營勇弁舊駐其地,熟山徑,導之萆山,從山後入覆其家。三角湧民望見火起,大潰。而困守日軍,聞救至,亦軼出山。諸圍於山下者盡奔。胡嘉猷挈眷走新竹。於是東路通。其軍亦至大湖口會軍,屢攻吳湯興等軍。
湯興乃回新竹,命新竹富家納一年租稅輸軍,不則軍法從事。新竹人大譁。敵氛日迫,湯興度不可居,乃與傅德星軍退出城。湯興退苗栗,德星退彰化。而新竹人或使無賴數輩至大湖口輸情。於是閏五月辛丑朔,日軍整隊來。至則城上閴然,城門猶閉,王縣令出城南向大安港,乃逾城斬關入,以八百人駐守,而親王之兵繼至。
初,台北既失,中路皇皇,謂不日敵軍且至。及是旬餘,日寂無聞,迨湯興報至,始知有阻之者。湯興之戰,恒在後路具文報,張戰功,列敘統領總把營官名目甚夥。蓋其時有前台灣鎮總兵吳剛亮在苗栗街北義民亭,眷口為湯興所留。兵在義民亭山者遂率與湯興共襄戰事。剛亮已老,亦偕赴大湖口,而徐驤、姜紹祖每戰當先,則嘖嘖眾口。湯興既去新竹,剛亮為脫身計,謬謂往台南請劉帥援兵,率隊行,湯興即亦不之留。知府黎維嵩得湯興戰報則大喜,及德星等軍歸,爰大怒。德星出示四月林朝棟飭其散軍隊、偃棟字旗手書,知府原之,勗其再圖克復。知府乃邀集施仁恩、羅樹勳、武進士許肇清拮據籌餉。富室或西渡,或觀望不前,惟鹿港海關鹽務二宗稍可集。軍裝多取資舊勇。知府以其戚楊載云為統領,率一營。添募陳澄波一營,合傅德星為四營。往招湯興集軍。德星等駐尖筆山,距新竹十一里。載云軍駐香山,距新竹十里。湯興軍則駐於二地之中,半與載云軍駐石屑崙。
當是時,日軍得台北一府城、二縣治(淡水、新竹),西不盡海,東不入山,北不盡宜蘭,南不出新竹城,而劉帥永福撫有兩府(台中、台南)、八縣(恒春、鳳山、嘉義、安平、苗栗、云林、彰化、台灣)、一州(台東)。台中、台南,循海至山,咸願聽命。日軍恣睢,台北鄉民到處為梗。迆西平頂山民亦時截其餉道。而本國又方有俄羅斯、德意志、法蘭西三國逼迫,脅退遼東,兵船不敢出,進退維谷。全台人民引領而望劉帥克台北,即不然,一偏師新竹可立復也。乃知府攬權,恃有苗栗義勇,希冀其能集事,不甚請援台南。迨後請援,則事去矣。
我軍之再進也,初不敢坐甲糜餉,各克期閏五月戊午(十八日)攻新竹。而湯興先時乏餉,告於知府黎。黎撥本年串單,俾收苗栗租賦。苗栗民皆願納,而苗栗知縣李烇不顧,亦急徵是年賦,遂相齟齬。楊載云新起,與德星諸人等夷,不能統攝,軍律不一。吳湯興與徐、姜各居一方,事事先期約。陳澄波駐稍後,冀香山接待,先使告香山總理,總理則告新竹人,轉報日軍,於是師未行而期洩。日軍乃集眾,先出四郊埋伏,城四門嚴盤詰,始餂新竹人以甘語。丁已(十七日)夜,我軍三路進,傅德星自東門,陳澄波自西門,吳湯興自南門,楊載云繼後策應,徐驤、姜紹祖各從間道先進。而澄波軍至隙仔溪,猝遇伏發,避入蔗園,發槍應之,相持至戊午傍午,麾軍退。載云出牛埔,會湯興軍,攻南門不入,合德星軍,從東南路進。日軍先據城東二、三里之十八尖山,則下山邀截。湯興軍熟山谷路,亟先應戰,載云、德星軍左右進,日軍憑山發槍。我軍先後奮迅,爭上奪其山,自山上發抬砲,彈丸及城中。日軍則發大砲,我軍伏避砲,十八尖復為日軍據。我軍或從山後東逕擊其腰,日軍復退山下。一上一下,如是者數次。新竹人從屋上觀,錯愕嘆兩軍壯烈。及砲丸毀城中瞻園王邸之窗,親王走,於是觀戰者亦走,僉謂來軍有大砲則克矣。我軍卒以無大砲,乏子彈,被驅下山。而西門勝敵之日軍復至,徐驤、姜紹祖之軍為日軍截斷,我軍乃引還。
姜紹祖之進也,從山東道越十八尖山至新竹東門。將奪城,城上兵吹號發槍,城下軍驟至,紹祖所部二百人衝為兩段,一段奔潰,一部從姜紹祖入枕頭山竹林中黃谷如空廈。日軍追逐前段軍,未遑躡紹祖。枕頭山者,十八尖山下平坡也,距東門一里。紹祖望見十八尖山之戰,則從屋上發槍擊山半敵軍。敵始棄所追,集兵來圍之。紹祖欲出戰,而義民中有膽怯者阻之。相距至夕,槍彈盡,敵軍齊入,紹祖與七十餘人皆被擒。敵軍不知誰為首,殺二十人,餘囚之,而紹祖自絕死,或謂贖出者訛也。
徐驤率百人,從北路將近城,登高四望,開槍砲交加,見我軍在城東大戰,轉而南擊日軍之背。日兵在城頭率隊亟追之。徐驤見其眾,分隊散行,避入箐以誘之。敵不敢入,發彈射,不能中。徐驤則誡無妄發槍。敵圍久,徐驤驟分兩隊出,一攻其前,一抄其後。日已暮,敵遂退。徐驤從山道全軍歸。蓋徐驤平日亦嘗引敵入箐而陷之云。
是日之戰,軍數雖不明,我軍計有千數百,日軍雖鳩後方軍,計不過千餘,故日軍列油街中,積薪城旁,澆油民屋上,預備敗則放火取路竄。而我軍烏合不耐戰,遇伏發遽退,或不退而苦戰無援,故及於敗。是役也,敵不敢追,兩軍互有死傷,我軍損失無多,退仍屯守舊地,惟喪姜紹祖為虧,軍為短氣。
日軍既退攻城軍,稍休息,輒復出軍,而西阻香山屯軍,東阻尖筆山屯軍,時有戰事,於是知府發電告急台南。命苗栗縣李烇募軍,得黃萬機等四百人,添駐香山。而云林縣羅汝澤亦出募軍。汝澤即樹勳子,充撫轅巡捕,乘台北之失,抱牘補官。而云林路多土匪,不敢駐斗六縣治,隨其父駐彰化城,雜務委記室羅君藍。久之,云林應募者,多綠林亡命徒,視倭蔑如也。然府庫罄懸,月給彰化城練勇四百尚不足,云林尤狹瘠,故俟至台南來招撫,始成軍,時已六月中旬。
劉帥分軍至彰化,統褔軍隊者吳鵬年、李惟義,領屯兵營者譚發祥、徐學仁。吳書生盛氣,誓死為國;餘多浮流品,未至苗栗即不和。至苗栗,吳左袒湯興,李左袒李烇,即有交訌語。而日本新添二萬大兵來矣。
來者為高島副總督及乃木第二師團長。蓋已願退遼東,俯就俄、德、法三國約,而台灣仍畀日本,可以壹意攻取矣。六月辛卯(二十二日),日軍遂出新竹,分三道,鋒銳甚。天未明,電光爍路,砲火震山,左翼為川村中將,右翼為山根少將,中路為能久親王,一衝傅德星營,一衝楊載云營,一衝吳湯興營。是時我軍鋒鋩已鈍,漫無約束,使明哨堠,設暗伏,即敗猶可成軍。而我軍不然,敵至,或戰或奔。於是楊載云督戰中砲死,德星軍潰;湯興不在,軍亦潰;陳澄波一營,聞風先竄;徐驤退至義民亭,糾湯興潰兵憑山再戰。敵從西襲其後,乃引一隊退入山。台南軍管帶袁錫清(一作錦清)、林鴻貴戰死。吳、李、譚、徐四營軍不足數,甫至後壠(在苗栗西北),未敢進,見潰兵亦遂退。吳鵬年退扼大安溪(在苗栗南),餘俱退入大甲坡(在大安溪西南),再退牛罵街(大甲南、彰化北)。牛罵街有富室蔡占鰲,領聯甲勇四百,懼禍,勸勿屯其地,遂再退汴仔頭,旋回彰城。楊載云屍自石屑崙昇過南隘歸。或曰載云不退,部下殪之也。
是日,敵軍入苗栗,別軍循海至後壠,不敢遽進。苗栗令李烇潛行大安港西渡。吳湯興與父及眷屬來彰化。而日本水軍至大安港鳴砲。大安南距大甲八里,大甲人遣無賴者充耆老,乘桴迎之,水軍不敢登,令向陸軍。陸軍將一為伏見宮、駐新竹,一為北白川宮、進駐苗栗,並日本親王也。北白川宮稱能久親王,亦先駐守新竹,既得鄉導,遂進大甲。
是時知府再告急台南。劉帥覆電令堅守待援。六月戊戍晦(二十九日),敵氛緊迫,城中人心皆動,各軍無敢出哨者。而徐驤領二十九人自苗栗陣上循山路至,慨然以二十九人行視城內外,夜宿城外。有問以眷屬者,浩然曰:『有天道,台灣不亡,吾眷可得也;台灣亡,遑問家乎』?警夜無憂色。越七月己亥朔,台南軍至,人心始定。至者號黑旗隊,軍不多。越日復至,則台南鎮標舊兵也,有旱雷兵二百,而軍裝砲彈從海道未至。壬寅(初四日),台南軍再至,有七星隊一百;七星隊者,劉帥親軍也。甲辰(初六日),海道三小舟載仗來,而黑旗隊已有出守大肚溪者。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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