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娜娜变成了一个时髦女子,一个依靠男性的荒唐和堕落来生活的寄生虫,一个颇具贵妇仪态的高等妓女。她的失足虽是偶然的,却决定了她的终身。她摇身一变成了著名的风流女子,尽人皆知的一掷千金、肆无忌惮地卖弄姿色的女流。她很快在要价最高的妓女中成了王后。她的照片陈列在橱窗里,报纸上常常见到她的名字。每当她乘坐马车经过大街上时,人们都掉过头来看她一眼,呼唤她的名字,激奋之情犹如民众见到王后一般;而她则身着轻飘飘的服装,悠然自得地倚靠在车子上,脸上挂着微笑,十分快乐,金色的细雨般的一缕缕细小鬈发垂挂到涂蓝的眼圈边和搽口红的嘴唇边。说来奇怪,这个胖姑娘在舞台上是那么笨拙,扮演正经女人是那么滑稽可笑,但在街上扮演迷人的女子,却不费吹灰之力。她的身体像水蛇一般柔软自如,衣着得体,看起来是随意穿戴,却显得风度翩翩,像一只矫捷超群的纯种母猫,堪称烟花女中的佼佼者。她很高傲,富有叛逆精神,像一个权力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把巴黎踩在脚下。她随意穿上什么款式的服装,贵妇们便纷纷仿效她。
娜娜的公馆在维里埃大街,卡迪内街的拐角处,所处地段是一个豪华地区。这里原来是蒙梭平原,一座座建筑在这空旷的土地上拔地而起。这座公馆当初是由一位青年画家所建,这位画家由于在绘画艺术上初露锋芒,兴奋得飘飘然起来,便建了这座公馆,可是房子刚刚粉刷完毕,又不得不把它卖掉。房子颇具文艺复兴时代的建筑的风貌,外观很像一座宫殿,内部布局别具一格,舒适的起居设备都是现代的,但又具备不落俗套的特色。缪法伯爵买下了这座配备家具的公馆,里面摆了许多小摆设,配上了华美的东方帷幔,古色古香的餐具柜,路易十三时代的大扶手椅;因此,娜娜不期而获得了颇具艺术特色的家具,家具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富有不同时代特色。不过,占据公馆中央的画室,对她来说毫无用场,于是她就把楼上楼下通通改造一番,在底层设了一间温室、一大间客厅、一间饭厅,在二楼靠近她的卧室和梳妆室的地方,设了一间小客厅。她的设想令建筑师们惊讶不已,她仿佛生来就要过奢侈的生活,作为巴黎街头妓女,追求时髦豪华是她的天性。总之,她并未把公馆搞得不像样子,甚至还使富丽堂皇的家具上增添了一些摆设,仅在某些方面留下雅致得有点可笑、华丽得有点刺目的痕迹,由此可以看出她昔日是个卖花女,曾经在商店的橱窗前构想自己未来生活的蓝图。
院子里,在大雨罩遮盖下,门口的石阶上铺着地毯;一到前厅就闻到一股紫罗兰的香味,四壁上的帷幔很厚实,屋内的气温宜人。一扇彩绘大玻璃窗,上面的玻璃有黄色的,也有玫瑰色的,射出淡黄色的肉色光线,照亮着宽大的楼梯。楼梯脚下,有一个木雕黑人,手捧一只银制托盘,盘里摆满了来访者的名片;还有四个白色大理石女子,乳房裸露,手擎高脚台灯。前厅里和楼梯平台上,陈列着中国青铜器皿和景泰蓝瓶,里面插满了鲜花,还有铺着波斯坐毯的长沙发,铺着古色古香毯子的扶手椅,这些陈设把前厅和二楼平台装饰成候见厅。厅内经常放着男客的大衣和帽子,帷幔和地毯把房间包得严严的,发不出一点声响,一进门就觉得是在屏息冥思,仿佛进了一座小教堂,因虔诚而浑身战栗。每扇门都关得严严的,屋内一派寂静气氛使人产生神秘的感觉。
大客厅具有路易十六时代的风格,陈设过分豪华,只在举行盛大晚会时,娜娜才打开它来接待社伊勒里宫的达官显贵和外国宾客。平时,她只在吃饭的时候才下楼,有时她一个人单独在饭厅里就餐时,失落之感油然而生。餐厅很高,墙上挂着巴黎戈贝兰壁毯,还有一个硕大无朋的食具橱,里面放着古老的瓷器,令人赞叹的老式银餐具,这些东西令人赏心悦目。她吃完饭后,便赶快上楼。她住在二楼,占有三个房间:一间卧室,一间梳妆室和一间小客厅。她的卧室已经重新布置过两次,第一次用的是淡紫色的缎子,第二次用的是镶花边的蓝色绸料;但是她还不满意,觉得这样显得平淡无奇,她还在想新的花样,却终未想出来。一张垫软垫的床矮得像沙发,床上的威尼斯针钩花边值二万法郎。家具都漆成白色和蓝色,上面还镶着银色细丝;屋子里到处都散放着白熊皮,多得把地毯都盖住了。娜娜有一种怪癖,也是一种穷奢极欲的表现,她喜欢坐在地上脱长袜子,这个习惯始终没有改掉。在卧室旁边的小客厅里,小玩意儿摆得杂乱无章,它们全是精美的艺术品;墙上挂的是浅玫瑰红丝绸帷幔,即一种褪了色的土耳其玫瑰红颜色,上面织着金线,沿着帷幔,摆放着各个国家、各种风格的物品,显得分外醒目,有意大利珍品收藏柜,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小箱子,中国的小宝塔,日本的精贵屏风,还有瓷器,青铜器,绣花丝绸,细针钩花边的地毯;扶手椅宽大得像床,长沙发很深,颇像放床的凹室,坐在上面感到软绵绵、懒洋洋的,不禁使人联想到后宫里那种昏昏欲睡的生活。这间房子保持着淡黄褐色的基本色调,辅色是绿色和红色;除了几张椅子格外舒服外,没有任何东西能充分表明这里是妓女居住的地方;只有两尊本色瓷器女人塑像,一个女人穿着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