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来到我家,给我们帮忙做点粗活计,祖母很同情她可怜,常嘱咐父亲要照顾着她。我生后一月,不幸爱我的祖母便死了,那时母亲也病着,一切料理丧事,看护母亲,都是七祖母。后来我的乳娘走了几天,也是她代理着母亲的职务来抚养我,那时她真把一切的爱都集注在我身上,我的摇篮中埋殡着她不可言说的悲痛和泪痕,那时我的浅笑,我的娇态,也许都是她惟一的安慰呢!
十数年来,凭着她的十指所得,也略有点积蓄,父亲劝她承继一个儿子,将来也有个依靠,她只含泪摇头的拒绝。后来她也老了,我们又都是漂泊在外边不常回去,父亲就借她这所房子让她住着,雇一个小孩服侍她,她虽然境遇孤苦,但还不至于令她做街头饿殍的,自然是我父亲的力量。
为人是非常的和蔼,不论心里有什么悲哀的事情,表面上都是那一副微笑的面靥;她是忍受着默咽着一切的欺凌和痛苦。她是无抵抗主义者的信徒。她似乎认定人间不会给与她什么幸福快乐的,所以她宁愿依人篱下求暂时温饱,不希望承继儿女,来欢娱她荒凉的暮景。她甘于寂寞的生活,不躲避自己孤苦的命运,不怨天不尤人,很平淡的任其自然的来临;这种漠然的精神也许是旁人做不到的。我虔诚的替七祖母祈祷,愿她将这永久的平淡和漠然,留给世间苦痛的朋友们自己慰解着!
阴森的夜里,我在她床前来回的走着,一盏暗淡的灯,在黑暗中摇晃着现出无限的恐怖,我勉强抑压着搏跳的心等待着死神黑翼的来临!一会工夫我又去看看她的面色和呼吸,乳娘整理着她的殓衣,女用人在分散族人的孝帽;瑾哥常常探首来问消息,他的面色已现得十分憔悴!
天黎明时,病人渐渐垂危,呻吟苦闷,气息也喘的很紧;瞳孔也缩小了,而且昏暗无光。我注视着她,抚着她的手,轻轻呼着“七祖母”,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微微动着但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面色渐渐红了。身体转动了几下,微睁开眼望了望我,她就闭上眼,喉间痰涌上来,喘息着;一阵一阵气息低微,我这时低低喊着她,泪已落满了床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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