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變文集新書 - 四、捉季布傳文一卷

作者: 潘重规4,528】字 目 录

請不下心神。

一自相交如管鮑,宿素情深舊拔塵,

今受困厄天地窄,更向何邊投莽人?

九族潘遭違敕罪,死生相為莫憂身。」

執手上堂相對坐,索●同餐酒數巡。

周氏向妻申子細,還道:「情濃舊故人。

今遭國難來投僕,輒莫談揚聞四鄰。」

季布遂藏覆壁內,鬼神難知人不聞。

周氏身名緣在縣,每朝巾幘入公門。

處分交妻盤送●,禮同翁伯好供懃。

爭那高皇酬恨切,扇開簾捲問大臣:

朕遣諸州尋季布,如何累月音不聞?

應是官寮心怠慢,至今逆賊未藏身。」

遂遣使司重出敕,改條換格轉精懃。

白土拂牆交畫影,丹青畫影更邈真;

所在兩家圃(團)一保,察有知無具狀申。

先拆重棚除覆壁,後交播土更颺塵;

尋山逐水薰巖穴,踏草搜林塞墓門。

察貌勘名擒捉得,賞金賜玉拜官新;

藏隱一餐停一宿,滅族誅家斬六親。

仍差朱解為齊使,面別天階出國門。

驟馬搖鞭旬日到,望捉奸兇貴子孫。

來到濮陽公館下,且述天心宣敕文。

州官縣宰皆憂懼,捕捉惟愁失帝恩。

其時周氏聞宣敕,由如大石陌心?。

自隱時多藏在宅,骨寒毛豎失精神。

歸到壁前看季布,面如土色結眉頻,

良久沈吟無別語,唯言禍難在逡巡。

季布不知新使至,卻著言詞怪主人。

「院長不須相恐嚇,僕且常聞俗喭云,

古來久住令人賤,從前又說水煩昏。

君嫌叨黷相輕棄,別處難安負罪身,

結交義斷人情薄,僕應自煞在今晨。」

周氏低聲而對曰:「兄且聽言不用嗔。

皇帝恨兄心緊切,專使新來宣敕文。

黃牒分明椗在市,垂賞搥金條格新。

先拆重棚除覆壁,後教播土更颺塵。

如斯嚴迅交尋捉,兄身弟命大難存。

兄且況曾為御史,德重官高藝絕倫;

氏且一家甘鼎鑊,可惜兄身變微塵。」

季布驚憂而問曰:「只今天使是誰人?」

周氏報言「官御史,名姓朱解受皇恩。」

其時季布聞朱解,點頭微●兩眉分。

「若是別人憂性命,朱解之徒何是倫。

見論無能虛受福,心麤闕武又虧文。

直饒墮卻千金賞,遮莫高搥萬挺銀。

皇威敕●雖嚴訊,播塵揚土也無因。

既交朱解來尋捉,有計隈衣出得身。」

周氏聞言心大怪,出語如風弄國君。

「本來發使交尋捉,兄且如何出得身?」

季布乃言「今有計,弟但看僕出這身。

兀(髡)髮剪頭披短褐,假作家生一賤人。

但道兗州莊上客,隨君出入往來頻。

侍伊朱解迴歸日,扣馬行頭賣僕身。

朱解忽然來買口,商量莫共苦爭論;

忽然買僕身將去,擎鞭執帽不辭辛。

天饒得見高皇面,由如病鶴再凌雲。」

便索剪刀臨欲剪,改刑(形)移貌痛傷神,

●髮捻刀臨擬剪,氣填兇(胸)臆淚芬芬(紛紛)。

自嗟告其周院長:「僕恨從前心眼昏,

枉讀詩書虛學劍,徒知氣候別風雲。

輔佐江東無道主,毀罵咸陽有道君,

致使髮膚惜不得,羞看日月恥星辰。

本來事主誇忠赤,變為不孝辱家門。」

言訖捻刀和淚剪,占頂遮眉長短勻,

炭染為瘡煙肉色,吞炭移音語不真。

出門入戶隨周氏,鄰家信道典倉身。

朱解東齊為御史,歇息因行入市門。

見一賤人長六尺,遍身肉色似煙勳。

神迷鬼惑生心買,待將逞似洛陽人。

問「此賤人誰是主?僕擬商量幾貫文。」

周氏馬前來唱喏,一依前計具咨聞:

「氏買典倉緣欠闕,百金即賣救家貧。

大夫若要商量取,一依處分不諍論。」

朱解問其周氏曰:「有何能德直千金?」

周氏便誇身上藝:「雖為下賤且超群。

小來父母心怜惜,緣是家生撫育恩。

偏切按磨能柔軟,好衣●?著春勳,

送語傳言兼識字,會交伴戀入庠門。

若說乘騎能結綰,曾向莊頭牧馬群。

莫惜百金但買取,酌量驅使不頑嚚。」

朱解見誇如此藝,遂交書契驗虛真。

典倉牒●而吮筆,便呈字勢似崩雲。

題姓署名似鳳舞,畫年著月象焉存。

上下撒花波對當,行間鋪錦草和真。

朱解低頭親看札,口呿目瞪忘收脣。

良久搖鞭相嘆羨,看他書札署功勳。

非但百金為上價,千金於口合校分。

遂給價錢而買得,當時便遣涉風塵。

季布得他相接引,擎鞭執帽不辭辛。

朱解押良何所似,由如煙影嶺頭雲。

不經旬日歸朝闕,具奏東齊無此人。

皇帝既聞無季布,勞卿虛去涉風塵。

放卿歇息歸私第,是朕寬腸未合分。

朱解殿前聞帝語,懷憂拜舞出金門。

歸宅親故來軟腳,聞筵列饌廣鋪陳。

買得典倉緣利智,廳堂誇向往來賓。

閑來每共論今古,悶即堂前話典墳。

從茲朱解心怜惜,時時誇說向夫人:

「雖然買得愚庸使,實是多知而廣聞。

天罰帶鉗披短褐,似山藏玉蛤含珍,

是意存心解相向,僕應抬舉別安存。」

商量乞與朱家姓,脫鉗除褐換衣新。

今既收他為骨肉,令交內外報諸親。

莫喚典倉稱下賤,總交喚作大郎君。

試交騎馬捻毬杖,忽然擊拂便過人,

馬上盤槍兼弄劍,彎弓倍射勝陵君。

勒轡邀鞍雙走馬,蹺身獨立似生神。

揮鞭再騁堂堂貌,敲鐙重誇檀檀身。

南北盤旋如掣電,東西懷協似風雲。

朱解當時心大怪,愕然直得失精神。

心麤買得庸愚使,看他意氣勝將軍。

名曰典倉應是假,終知必是楚家臣。

喚向廳前而問曰:「濮陽之日為因循,

用卻百金忙買得,不曾子細問根由。

看君去就非庸賤,何姓何名甚處人?。

季布既蒙子細問,心口思惟要說真。

擊分聲悽而對曰:「說著來由愁煞人!

不問且言為賤士,既問須知非下人。

楚王辯士英雄將,漢帝怨家季布身。」

朱解忽聞稱季布,戰灼唯憂禍入門。

「昨見司天占奏狀,三台八坐甚紛芸。

又奏逆臣星晝現,早疑恐在百寮門。

不期自己遭狼狽,將此情由何處申!

誅斬解身甘受死,一門骨肉盡遭迍。」

季布得知心裏怕,甜言美語卻安存:

「不用驚狂心草草,大夫定意但安身。

見今天下搜尋僕,捉得封官金百斤。

君但送僕朝門下,必得加官品位新。」

朱解心麤無遠見,擬呼左右送他身。

季布出言而便嚇:「大夫大似醉昏昏!

順命受恩無酌度,合見高皇嚴敕文。

捉僕之人官萬戶,藏僕之家斬六親。

況在君家藏一月,送僕先憂自滅門!」

朱解被其如此說,驚狂轉轉喪神魂。

「藏著君來憂性命,送君又道滅一門;

世路盡言君足計,今且如何免禍迍?」

季布乃言「今有計,必應我在君亦存!

明日廳堂排酒饌,朝下總呼諸大臣。

座中但說東齊事,道僕愆尤罪過頻;

僕即出頭親乞命,脫禍除殃必有門。」

屈得夏侯蕭相至,登筵赴會讓卑尊。

朱解自緣心裏怯,東齊季布便言論。

侯嬰當得心驚怪,遂與蕭何相顧頻。

二臣坐上而言說,「深勞破費味如珍!

皇帝交君捉季布,公然藏在宅中存;

謾排酒饌應難喫,久坐時多恐損人。」

二臣拂手抬身起,朱解愁怕轉芬芸。

二相宅門纔上馬,朱解親來邀屈頻。

「解且宅中無季布,且願從容酒壹巡!」

侯嬰既說無季布,察色聽聲驗取真,

離鞍下馬重登會,既無季布卻排論,

是時酒至蕭何手,動樂唯聞歌曲新。

季布幕中而走出,起居再拜敘寒溫。

上廳抱膝而呼足,唵土叉灰乞命頻。

「布曾罵陣輕高祖,含對三光自殺身。

藏隱至今延草命,恨悔空留血淚痕;

擔愆負罪來祗侯,死生今望相公恩。」

二相坐前相●見:「慚愧英雄楚下臣。

憶昔揮鞭罵陣日,低牟鎖甲氣如雲。

奈何今日遭摧伏,貌改身移作賤人,

爭那高皇酬恨切,僕且如何救得君?」

季布鞠躬而啟曰:「相公試與奏明君!

但道曾過朱解宅,聞說東齊戶口貧,

州官縣宰皆憂懼,良田勝土并荒螓(榛)。

為立千金搜季布,家家圖賞罷耕耘。

陛下捨愆休倍足,免其金玉感黎民。

此言奏徹高皇耳,必得諸州收敕文。」

侯瓔蕭何深蒙計,「據君良計大尖新。

要其捨罪收皇敕,半由天子半由臣。

今日與君應面奏,後世徒知人為人。」

蕭何便囑侯嬰奏,面對天階見至尊。

具奏「東齊人失業,望金徒費(圖賞)罷耕耘。

陛下捨愆休尋捉,免其金玉感黎民。」

皇帝既聞人失業,失聲憶得尚書云:

「民唯邦本傾慈惠,本固寧在養人恩。

朕聞舊酬(讎)荒國土,荏苒交他四海貧。

依卿所奏休尋捉,解冤釋結罷言論!」

侯瓔拜舞辭金殿,來看季布助歡忻。

「皇帝捨愆收敕了,君作無憂散憚身!」

季布聞言心更大,「僕恨多時受苦辛。

雖然奏徹休尋捉,且應潛伏守灰塵;

若非有敕千金詔,乍可遭誅徒現身。

侯瓔聞語懷嗔怒,「爭肯將金詔逆臣!」

季布鞠躬重啟曰:「再奏應開堯舜恩。

但言季布心頑梗,不慚聖德背皇恩。

自知罪濃憂鼎鑊,怕投戎狄越江津。

結集狂兵侵漢土,邊方未免動煙塵,

一似再生東項羽,二憂重起定西秦。

陛下千金詔召取,必能匡佐作忠臣。」

侯瓔聞說如斯語,據君可以撥星辰。

僕便為君重奏去,將表呈時潘帝嗔。

乞待早朝而入內,具表前言奏帝聞:

「昨奉聖慈捨季布,國泰人安喜氣新。

臣憂季布多頑逆,不漸聖澤皆(背)皇恩。

陛下登朝休尋捉,怕投戎狄越江津。

結集狂兵侵漢土,邊方未免動灰塵,

一似再生東項羽,二憂重起定西秦。

臣聞季布能多計,巧會機謀善用軍,

摧鋒狀似霜凋葉,破陣由如風卷雲。

但立千金招(詔)召取,必有忠貞報國恩。」

皇帝聞言情大悅,「勞卿忠諫奏來頻!

朕緣爭位遭傷中,變體油瘡是箭痕。

夢見楚家猶戰酌(灼),況憂季布動乾坤。

依卿所秦千金召,山河為誓典功勳。」

季布既蒙賞排召,頓改愁腸修表文。

表曰:「臣作天尤合粉身!

臣住東齊多朴真。生居陋巷長蓬門。

不知陛下懷龍分,輔佐江東狼虎君。

狂謀罵陣牽宗祖,自致前熬鼎鑊迍。

陛下登朝寬聖代,大開舜日布堯雲。

罪臣不煞將金詔,感恩激切卒難申。

乞臣殘命歸農業,生死榮華九族忻。」

當時隨來於朝闕,所司引對入金門。

皇帝捲簾看季布,思量罵陣忽然嗔

遂令武士齊擒捉,與朕煎熬不用存。

臨至捉到蕭牆外,季布高聲殿上聞:

「聖明天子堪匡佐,謾語君王何是論!

分明出敕千金詔,賺到朝門卻殺臣,

臣罪受誅雖本分,陛下爭堪後世聞!」

皇帝登時聞此語,迴嗔作喜卻交存。

「怜卿計策多謀略,舊惡些些總莫論,

賜卿錦帛并珍玉,兼拜齊州為太守,

放卿衣錦歸鄉井,光榮祿重貴宗卿。」

季布得官而謝敕,拜舞天階喜氣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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