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争奇记 - 第五回 古树斜阳 踏浪行波逢异士 幽崖密莽 飞虹掣电败凶僧

作者: 还珠楼主45,386】字 目 录

友没有 交手过,我不敢说。你们两个,非但不是敌手,这样好本事,我简 直做梦也不相信。听你说话奇怪,好似知我来历,你倒是姓甚名谁? 我人已丢了,莫再现别的眼。”隐君道 :“我姓萧,没名字,人都叫 我老萧。这位狄遁乃北天山三侠之一,飞侠狄梁公之侄。你败在他 手里,凭谁说,也不算是丢人。该你答我的话了。”那人迟疑了一会 说道 :“他在夜来已听秃贼说过姓萧的,我怎想不起来?”隐君二次 催问,才答道 :“那七指和尚与我原非一路,你们信么?”隐君道 :“我 早料到,怎会不信?往下说吧。” 那人益发惊异道 :“我因受人之托,来西天目采药。在刘家墓田 山谷中,遇见小时一个冤家对头,名叫冯吉,住在后山石洞以内。

这厮先本不是我的敌手,十年不见,不知从何处练就三十六把毒药 飞刀,厉害非常,伤人立死。前年我有一个有本领的表叔死在他手内。

我遇他时,他正向刘氏家庙的守墓人老丁、小丁父子二人强买粮米, 我躲在一旁,他并未见。他走去不久,从草地里蹿来一条毒蟒,小 丁正在危急,恰值七指和尚跑来,我又用连珠镖打伤蟒的双目,二 人合力将蟒杀死,这才相识。小丁感我二人相救之恩,让至家庙里 款待。偏巧我二人都无一定住处,便同借他家庙暂住。我因和尚狂 做,目中无人,心中不忿,现于辞色。只见他杀蟒时本领,没敢冒失。

和尚心性凶恶,见我不服,未免有气,本想给我一个厉害,也是不 该成仇,当晚我背了和尚打听冯吉住处。谁知和尚在外偷听,他和 冯吉更是誓不两立的死仇,前些日也是同在山中无心相遇,约地动 手三次,各有伤害,未分胜负,并曾中他一刀,如非带有灵药,几 乎送命,至此不敢妄动,有心前往盗刀。因冯吉有一个同党,他少 一助手,自问不易成功,我正合他心意。等我问完老丁父子的话回转, 他已在房中相候,开口便说我二人同仇敌忾,能帮他不。我说素来 和人交手,都是单打独斗,更不喜欢偷摸作贼。他当时恶狠狠要想 动手,等我作势准备迎敌,忽又改了笑脸相劝,说他的脾气也和我 一样,本不愿作此鼠窃狗偷行为。怎耐这厮会有妖法,仗着飞刀厉害, 无恶不作。去年在四川灌县为一剑仙所伤,才逃来江南,隐藏西天 目深山之中,踪迹诡秘,下轻见人。偶作绿林营生,杀人越货,总 在闽、浙交界等远地,知他在此的人极少。况他还有一个厉害的党 羽,同去找他,不算是两打一。我们本领均比他高,吃亏的只是飞刀, 这等狠毒暗器,理宜给他毁掉。我们盗了他刀,再和他二人各凭真 实本领,一对一拼个死活,也不算是不光明公道。

我被他一席话说动,想借此代报表叔之仇,第二天晚上便同往 盗刀。仗着和尚诡计多端,居然将刀和一口袋东西盗出,然后叫阵, 由和尚将冯吉杀死,我追那同党时,和尚杀了冯吉,正追了来,行 经一处下视无底的绝壑上面,我看出和尚心辣手狠,本领高强,人 又凶横不可理喻,事完必和我要那盗出的东西,飞刀我不会用,到 他手内,岂非如虎生翼、纵过对崖之时,暗用手法将结捏断,将刀 囊口袋凌空坠入壑底,那同伴仍被跑掉。和尚并未看出我的手法, 因壑底满是瘴气,深不可测,无法下寻,只说了声‘可惜’,便自丢 开。第三日我觉他不是好相与,辞别要走。他又再三留我,说他此 来是为闻听人言,有一至宝落在这一带地方,如能得到,有多少好处。

既承相助,何不作个整人情,再帮他一臂?听他说起此宝许多异处, 想开个眼界,见识见识,又想这厮霸道已极,一说出口不容人驳, 不答应难免成仇,不容善走。自问又打他不过,只得问他,要我如 何帮法。

“他说,他由仙霞岭一路追踪采访到此,已非一日,不特不见宝 光上腾,竟无线索可寻。日前才打听到,上年有一姓钱的名武师,忽 将家务田业交给他的侄儿,带了许多徒弟,说是出门访友。由此失踪。

访问各地江湖上人,俱说未遇。直到前些日,才有一人遇见他一个 姓马的徒弟,由西天目山中出进了两次。在这事前,此宝曾落在一 个道童手内,在一旅舍中取出观看。人见宝光往看,那道童甚是机 警,早收宝物,连夜逃去。和尚恰在途中看到过两具死尸,内中一 个,便是店伙所说的道童,算计钱武师师徒出走时日,相差并不甚久, 因此疑心他藏在本山附近。寻访几天,刚探出他和徒弟马连各有一 外家,同住后山深处,是否怀藏此宝,尚无把握。因知钱武师是有 名人物,徒弟甚多,如若动强明取,必难到手。再者本人身具异相, 名声在外,一望即知,不好探查。难得我年轻新来,正好帮他查访, 并说钱武师为人如何可恶,但宝物只有一件,如若查探真实,不问 谁得,均要归他。我说宝物我绝不贪,只戒他事若是真,已然强夺 人物以为己有,不可再用辣手杀人。再者我尚有事他往,不问真假 成败,至多只能再留五日。他俱应允。

“当日下午,一同出庙,由他引路。正往前走,便遇钱朋友师徒 多人,扛着一个死尸,往后山急走下去。他教我随往探听,他却向 来路走去。彼时还在白天,我仅遥见钱朋友住家之处,便即回来。

一会他也赶回,说他路遇三人在坡前争论,此宝已然千真万确在此, 但已被人藏过,暂还发作不得。时已近夜,他又教我饭后重往后山 探查,如见人夜出,速即赶回,与他送信。他自回庙打坐,天明无事, 再和我倒换探查,好歹要查出此宝下落。我强忍愤气,前去探了一 探,果然被他料中,到时钱朋友正把先死的那人支开,和两门徒商量, 要唤一个姓曹的来问。我因听钱朋友师徒说尤嘉日里过千松岩曾推 说出恭,让众人前行,在岩后逗留一会儿,宝物必藏在那一带草地 之中,这两天内定往偷取逃走,弄巧当晚就许去。我想机密已然探得, 这厮当晚去否未定,那地方屋小人多,他师徒个个行家,我伏身房上, 容易被人看破,与其在彼久等,还不如到他说的地方去寻呢。

“我原贴伏房脊面往下偷听,走时稍微大意,差点没被人看破。

我见逃避不及,反往房侧纵落,贴墙而立。他们全都纵上房去,只 往远看,竟未防到近处。等人一走,我立即赶回,向和尚一说。他 道这厮当晚必往,庙前乃是必由之路,果然叫我前往千松岩等候。

我心想只一夜的事,也就忍气,没有计较。我到岩上等有个把时辰, 不见人来,好生焦躁。忽然心动,和尚为人如此可恶,何苦受他驱 遣?莫如趁此时机,不寻到宝物,反正无关,如若寻到,便拿了一走, 又待何妨?刚进草地,待要搜寻,便听岩侧有人跑来,匆匆不及躲避, 只得往草里一伏。不消片刻,他们四人一个跟一个先后赶到,一会 宝物出现,和尚便下了毒手。我防他看我在此多疑,没敢出声露面。

好在约定,他宝物一到手,我即刻与他分别。满拟等他走远,再行回庙, 取了包裹上路,不料二位纵将下来。不知怎的,被这位老人家看破, 打了我一暗器。我从小学会硬功,刀枪不入,不知怎的,竟会被他 打进肩头。又见二位如此高崖可以随便上下,知是强敌,再想逃走, 已无及了。” 隐君笑道 :“老贤侄,我这坎离钉非凡铁所造,任你练就金钟罩 铁布衫,也照样可以穿肉透骨。你以为月黑天阴,隐在草中,人看不见, 可是你那两只眼睛露出草外,怎能瞒得我过?幸是我现在不肯无故 伤人,否则焉有命在?便那凶僧,也是命不该绝,一见是我,望影 先逃。我知此宝该有不少波折,此时谁得谁就有祸,到了我手反难 处置。追了他一程,本想赏他一坎离钉,将他那只断了三指的右臂 打折,免得再用暗器害人。谁想他右肘暗佩匕首之类的利器,隔着 僧衣,看它不出,枉打得火星乱迸。我虽用了十成力,大约兵器许 已折断,就受点伤也不重。这一迟顿,被他逃远了,懒得再追。又 恐这里有人中他暗算,寻着原钉,便自赶回,无意之中几乎伤了好 友的子侄。我素来行事谨慎,这是哪里说起!”少年闻言惊道 :“听 老人家言语称呼,竟是我的长辈伯叔么?”隐君说道 :“贤侄年幼, 我已隐名多年,自然不易知晓。异日回去对大人说,黄山始信峰有 一萧老头子,乃当年的萧老三,就会告诉你了。”少年又想了一想, 忽然失声道,“老伯可是单名寅字,当年曾号苕溪渔子的么?”隐君 笑问 :“你怎这时才得想起、我与老笠已有二三十年不见了。当初分 手之时,记得他并无子女。看你行径,虽未尽得他的传授,家学渊 源已有根底,不是他子,便是他侄,对么,如今他人在哪里呢?” 少年纳头便拜道 :“原来果是萧老伯父。小侄苏同失礼冒犯,真 个该死。老伯说的乃是家伯,先父早已去世。家伯无子,甚是钟爱, 只惜资质太钝,武功学业无什么进境,实替家伯丢人不尽。家伯因 近年结怨江湖上人太多,形踪隐秘,归家时少。前数年偶往庐山闲 游了数日,回时,带着一个小女孩子,神情甚是懊丧。请问了几次, 俱不肯说,每日只筹计着两顷来地的田产。这日忽将我弟兄三人唤至 屋内,说他生平挥手千金,祖业已然败了不少,不能再用分文。此 次出门,铸了一个大错,良心上太问不过去,非设法补过不可。老 弟兄二人,他老人家膝前无子,将田业交小侄等弟兄三人。他不日 将出远门,少说也得十五六年才能回乡,便老死在外也说不定,须 要好好成家立业等语。小侄等知他说到做出,再三跪求,他只苦笑 不已。因当时未交出账本,以为还有几天,尚可挽回,谁想当晚半夜里, 便带了那小女孩走去,至今各地寻访杳无音息。老伯也不知道他的 踪迹么?”隐君摇头答道,“这事我原料着一半,弃家抚孤,却未想到。

你学业尚差,如何与凶僧一起?这厮机警刁诈,他今夜已早料透全局, 只不知我们会来罢了。他叫你来此,并未安着好心,庙前一带,必 另伏有一人观风,否则他也不会但然在庙中打坐。今日如无这场波折, 他知夺宝人多,恐你泄漏,定要拔你短梯,杀以灭口。现有这几人 知道,反正隐瞒不住,你未违忤他的意旨,异日相遇,只把夺宝时 情形一说,且他成功,用你不着,故此走去,便无妨了。能躲则最妙。

肩上浮伤,我给你上点药,即日便愈。此时可代我将那根坎离钉寻来, 随往千松岩住上一二日。如无什么事,同往黄山,于你多少总有益处, 也不在你受伤一场。你意如何?” 苏同大喜,重又向狄、钱二人行礼赔话,径去草里将钉寻来交上。

钱应泰听他竟是苏笠之侄,无怪年纪轻轻有此本领,当时听出了神, 竟忘起身,见老少三人将走,才重行作别。隐君道 :“钱兄方在失意, 我本不应以琐事相烦,但是我这世侄尚有行囊在那庙内,有这些时 谈话耽搁,凶僧即便绕道逃回,也必防我追踪,取物他去,不致遇 上。但天下事常出情理之外,故人子侄,我实不愿他和凶僧再有纠葛。

好在钱兄必由之路,可否今晚或明早行时代往一取,命人送至千松 岩?老夫颇通卜筮星相之学,日间看钱兄面相,他年尚有风波。回 去当为钱兄一卜,明早人来,有一信奉上,或可作一趋避,彼此两益, 不知可否,凶僧虽然万恶,却也硬气,自问手到必死。声言凡他手 下逃生的人,算是隔了一世,多大仇怨,也都冰消,须另有新的过 节,始行为仇。纵然狭路相逢,钱兄不动,他决不动。我这老贤侄 一去,就难说了。”钱应泰接口连声答应,并说此后勉为善人,恩怨 皆空,回去遣散门徒,偕妻和子觅地同隐。取物决定亲往,明日午前, 必至千松岩领教,并指明石库内地道复室和埋藏金银之所,以备取出, 施与贫寒。隐君见他居然改行为善,好生心喜,互相作别,各自归去。

时近黎明,天空云雾迷蒙,还未见亮,到了千松岩,周鼎已然醒转, 隐君对狄遁道 : “那七指凶僧和毒蛇一样,见人就伤,照例手不留情,何况你又 在追他。适才当着外人,见你无什么异状,以为老弟手疾眼快,未 受暗算,不曾细问。此时看你左肩较右肩微高一些,颇似中了人家 劲气,你追他时,可觉得有什么东西打到身上么、这厮练就绝好气功, 摘叶飞花,打人立死,不可大意呢。”狄遁闻言,才想起飞身夺宝时 被凶僧打了一暗器,只觉其物甚微,触肩迸落。后在崖上觉着左肩 微麻,急于和隐君相见谈话,也未在意。这时被隐君一提醒,立觉 左肩肿一带又麻又酸,隔衣揉按,此息彼起,似在有无之间,捉摸 不走。情知不妙,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