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丝毫用处,不由起了佩服之心,脱口说道 : “老伯伯好大力气。”老头理也未理。
似这样走了个把时辰,老头说 :“到了前面山深处,少时要和几 个人打架,我把你先找个地方藏好。他们虽然人多,但我决能赢他, 你如看得见时,不可出声,也不要害怕。”周鼎听说打架,甚是高兴, 要随了同去,不愿藏起离开老头。老头笑道 :“你这小官真个顽皮。
打架凶争,有什么好玩!藏起的好。”周鼎执意不肯。老头停步想了 想说道 :“你定要同去也可,只不许乱动乱跑。他们虽不致伤你,总 是站在一旁安静些好,免我动手分心。”周鼎应了,老头又复前行。
山势益发幽深,峭壁危峰,到处都是最险处,连个樵径都无有。老 头抱着周鼎,不时蹿崖越涧,只手上下攀援,起落如飞,悄无声息。
又走有顿饭光景,越过一条阔涧,对岸是一高冈。到了冈顶,老头说“前 面便是打场”,将周鼎放落,携手同站大树后面,探头外视。
周鼎见冈下是一片野地,碧草如茵,甚是平坦,约有数十亩宽、 十亩来长。左边孤峰秀耸,高拔入云,半腰上尽是些盘根老松,龙 蛇飞舞,亭亭若盖 ;右边横冈断处,地势低下,涧水到此,折为清 溪。溪旁满是合抱桃柳,花时已过,清影落溪,柔条迎风,绿荫障日, 间以肥桃半熟,朱实累累。黄莺细燕穿梭往来于柳荫之下,鸣声如 转笙簧,好听已极。正对面一座高崖,偏右一面有一所楼房,上下 两层,共只五间,做一排倚崖而建。石墙板门,形式直和画图相似。
楼角上炊烟一线,随风袅袅,散灭不停。门外设有一个兵器架子, 另插着几根长竹,楼旁一方没草的地方,竖着百十根木桩,只是不 见一个人影。周鼎心急,几番想问,都被老头止住。
过不一会儿,左边峰腰松林内忽然飞起几只乌鸦,跟着林梢一 阵乱动,纵落两人 :一在中年,文生装束 ;一个约有二十来往年纪, 腰挂一口长剑。落地往四外看了一看,一同缓步往楼前走去,神态 甚是安详。快进楼前,楼内也走出一个短衣汉子,见了二人。
把手一拱,大声对少年道 :“好朋友,果不失言。这位便是令师 萧隐君,同来赴约会的么?”少年冷笑答道 :“家师往游黄山未归, 这位是我好友狄遁,新从新疆北天山动身,漫游江南,嫌那旅舍嘈杂, 知我有个别业在此,意欲借住些日,我已答应了他。烦告令师,说 房主人已然回家,并还约有贵客下榻,请他即日搬场。如缺少房租钱, 我还可帮助他几个。”言还未了,那汉子颜色倏地一变,仰天哈哈笑 道 :“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你不过拿几根破竹子搭这么一个茅草 棚。这山又不是你的,赵师兄好心好意和你相商,你自不识趣走掉。
事隔一年,我们连洞里带这所楼房,费了不少心血,莫不成还让给 你!你以前口出狂言,自称萧隐君的徒弟。江湖上前些年倒的确有 这么一个姓萧的,我们没见过,很想见识见识。谁知你只是空口说 白话,上月同了一个草包到来,被我师父赶走。是你订约,今日你 师父必来拜访,如今又同了一个姓狄的来。这位狄朋友,我耳朵很生, 没听说过。看他这么斯文,莫非武场不行,又改文场么?实告诉你, 就算我师徒占了你的窝子,也要凭真实本领见个高下,单说风凉话 有什么用处?趁早回去。姓萧的尚在人世,便同了来。如若老死, 或是不敢出头撑门面,姓申的,从此休来自找无趣。” 申姓少年闻言大怒,几番想要答话,俱被狄遁止住,一任那汉子 冷嘲热讽,始终微笑立听,毫不在意,直等那汉子气势汹汹把话说完, 才文文静静地笑道 :“在下狄遁,原是新疆土着,因慕江南风景人物, 来此闲游,得与申朋友订交。借住不借,倒没什么,不过令师威名 渴望已久,难得有此相见机会。敝省虽是荒寒边野地方,对于来客, 不问生熟,多有三分敬意。就有什么大不了事,也都揖客升堂,尽 其地主之谊,先礼后兵 ;江南文明之邦,似乎不应有此。朋友这等 声音颜色,难道贵处乡风如此,还是令师独门传授呢?”那汉子益发 怒极,大喝道 :“我们不管什么香风臭风,这里规矩,因为草包太多, 来人须在门前一百零八根罡煞桩上,和我们户中人见个高下,才配 入门求见呢。
你既这样说,这个申林,我已和他递过手,是我师兄马骏手下 败军之将,无须比了。你想见我师父不难,你快把长衣服脱掉,胜 得了我曹豹,不用说话,便引你进去如何?” 狄遁斜视了木桩一眼,冷笑道 :“这么百十根朽木桩子,还经得 人在上面跳动么?”曹豹怒道 :“朽木桩子?这都是本山顶坚实的枣 木白松,外用三道铁箍,大半截钉在地底,你连拔也拔它不起呢! 快脱衣服,请吧。” 狄遁笑道 :“这么结实我倒看它不透。我那里满处坚冰,这种小 孩玩意还是初次见识,想不到在此返老还童,又作儿戏。就这样陪 你玩玩罢了,长衣服脱他则甚?主人房子已给你师父占去,少时你 师父肯还房子还好。不然,伤了风,连个养病的地方都没有,多糟。” 曹豹因师徒屡占上风,过于轻视来人,只认做耍贫嘴,越听越怒, 更不多言,喊一声“好”,首先纵上桩去,“孤鹤展翅”,摆开一个式子, 连声道“请”。狄遁笑嘻嘻说道 :“你先莫忙,这个玩意,阁下想必 练了多年,不然,哪有这么中看的架子,我是初次开眼,见你这大 个子站在这一点细木棍上,风都吹不动,显得那么结实,实实有点 悬心。我和你素昧平生,无仇无恨,何苦叫我千万里路跑来栽这筋斗, 莫如你下来,让我先上去走一回试试。我要看出不行,就甘拜下风, 省得受伤丢丑。你暂且耐着气委屈一会如何?”申林闻言,直忍不住 要笑,曹豹不知狄遁说的是反话,当作内怯,只得负气纵下,喝道 : “你这人怎这样阴阳怪气?告诉你说,姓曹的从小就随名师习武,眼 里头好手见得多,什么场面部见过,文武软硬一概不吃,你这一套 江湖口没处使去。既这样说,就让你先走上一回我看。不过你要是 连姓申的都不如,只会几手毛拳,存心来拨老虎,撞木钟,你就认 头服输,我也定叫你带点记号回去,那时休要怪我手狠。”狄遁闻言, 仍装笑脸,似央告非央告地答道 :“我一个异乡人,你又何必这么狠 呢?实告诉你,我不过从小在北天山冰雪里,和大金、二金两个老 狒狒一同长大。它们教了我几手猴拳,原没什么本领。你打伤我这 样一个无名小辈,于令师徒面上有什么光彩呢?”曹豹见他面有畏色, 越当是诈人蒙事。,长衣不脱,故示神奇,实则并无本领,怒喝道 :“废 话少说!再挨一会儿,我师父功课做完出来,你这顿打就挨不成了。” 狄遁喜道 :“我听说你师徒有好几个,专讲倚多为胜。来了这多时, 却只见你这个样的一人在此,还当我申朋友过甚其词,再不就是又 往别处占人窝子去了呢。照此说来,你家还有大人,反正不见不散, 那我就索性等你师父师兄们出来,再和他当面讲理吧。”曹豹听他语 带讥嘲,不禁大怒道 :“没告诉你我师父不见无名小辈,要见,得先 到桩上走走吗?你不敢交手情有可原,不该出口伤人。今天非教训 你一顿不可!”随说随奔过来,扬手就打。
狄遁慌不迭地后退,双手连摇说道 :“我是油嘴滑舌说惯了的, 你莫见怪。我这就上去还不行吗?”随说随向桩前倒退。曹豹见他这 样胆法告饶,倒也不好下手,只得停步,恶狠狠戟指喝道 :“你上你 上!”刚喝两句,忽听申林在旁说道 :“这厮如此不知进退,狄老英雄, 就让他开开眼界吧。”曹豹吃狄遁一阵鬼混,怒发心浮,全没注意申 林在侧,这时听他发话,猛想起申林武功,自己尚非敌手,他既约 人同来,怎么脓包也不会比他还弱,这厮莫非真是一个西北成名人物? 心在迟疑,狄遁已退离木桩仅有三尺。
那木桩有一人来高,疏疏密密埋在地下,休说初次登场,便是曹 豹等久惯在桩上练习的人,也须看清落脚之处上去。狄遁竟似专顾 前面似的,惟恐曹豹追来打他,并没觉察身后还有木桩在彼,依旧 倒退过去。眼看再退一步便要背撞桩上,狄遁仍装着无奈之状,往 对面冈上望了一望,说道 :“曹朋友,都是你逼我的,要不怎会在老 前辈面前献丑呢?”曹豹未及答话,狄遁倏地身形往上一拔,一个长 箭穿云之势离地丈许,倒退着往桩上纵落。好似往后倒纵没有准头, 落处恰当中央空虚之处,稳身无法着力,纵得又不甚高,无法挽救, 势非落在桩空里面不可。曹豹方自心快,猛听狄遁喊道 :“错了!” 就在这间不容发的当儿,左脚往前一迈,仿佛身踏实地,凌空一步 跨过,踏在桩上,右脚却不老实,登了两下,身子摇摇欲倒,连晃 几晃方才站稳。那式子恰似一个斜写的“大”字,钉在桩上,衣袂 只管迎着山风乱飘,人却纹丝不动。曹豹虽然性情粗野,原得过高 明人传授,先见他一纵身子笔也似直,已看出他武功精奇,不是庸流, 自己绝非敌手。正盼他一时大意踏空坠落,不料人已从从容容凌空 跨到桩上,履虚若实,分明气功已臻绝顶,不禁大吃一惊,把先时 嚣张矜夸之气去掉大半。狄遁站的是中央两根主桩之一,粗约尺许, 两根竖立,相隔丈许,算是两个太极图眼,原备双方交手前对立接 谈之用,余者桩身也有碗口粗细,可是桩顶数寸铁包之处才只两寸 方圆,平锐不等。
狄遁站不两句话的工夫,忽然说声“不好”,身子往右一偏,也 没见有什么身法动作,毫不用力,右脚横右一落,又跨到第二桩上, 左脚翘起,身子微斜,依旧一个“人”字,钉在桩上,过不一会儿, 忽又自言自语道,“这玩意立不住人,我还是跑一遍下去,见他家大 人吧。”随说式子一收,上身不动,挨次往桩上走去。那些木桩最近 的也有五六尺远近,狄遁既不前纵,也不横跃,更不施展拳法身手, 看去直和寻常行路一般,看不出怎么大步跨远,只将双脚微抬,便 由这桩到了那桩,脚步从容,不快不慢,先走里圈,由内而外,顷 刻走遍全桩,纵下说道 :“曹朋友,你饶了我吧。这些根木棍子没什 么好玩,快将你家大人请出吧。”曹豹虽已服他气功,因未见他别的 出奇之处,尚不知来人有绝大来历本领,还以为会轻功者,硬功重 力多不能够并精,有心强争体面,又恐吃他不倒,贻羞门户,师父 见怪,如就此回去通报,请人出来,又觉来人语多讥嘲,拉不下脸来。
刚想拿话找场,忽听身后有人喝道 :“老六,申朋友又约了高朋 贵友来找场么?”声随人到,又跑来一个壮汉。曹豹见是四师兄俞正, 正好解围,忙答道 :“今日你们跟师父后洞用功,我正值班,遇见这 位狄朋友。据申朋友说,是从新疆北天山请来的,说得一嘴好懈怠话, 脚底轻功很好,想是个黑道上的朋友,执意要见师父。我因申朋友 屡次约来的人都言过其实,恐师父说我大惊小怪。按照往日访友规矩, 请他上桩过手之后,再去通禀,他又害怕,说不会这个,要先上去 走一遭再过手。适才他上去走了一遍,又说不行,仍非见师父不可。
正要和他理论,你就来了。”俞正本领比曹豹较高,人却比他还要莽撞, 闻言一看,狄遁人甚斯文,含笑而立,听了曹豹那番话,并不发怒, 便接口道 :“朋友,我们这里规矩如此,我师父从不轻见外人。听说 你轻功很好,兄弟也学过两天软硬功夫,领教一下,怎么样?”狄遁 见来人又是一个无知狂妄之辈,不禁哈哈笑道 :“听说你师父是个有 名有姓的人物,怎么见不得人呢?那百十根小木棍太不结实,如不 是我,早站断了,如何能在上面动手呢?不信我就试试。你先上去, 只站得稳,我随后就到如何?” 俞正哪知狄遁适才闹了玄虚,闻言大怒,喝道 :“你这厮说话怎 么如此可恶?这粗桩子,还不结实,这不过拿它当场子的,又不是 兵器,难道要它和钢铁一样么?闲话少说,快快随我上去,要不我 就平地上对付你了。”随说,一个垫步便往主桩上纵去。曹豹恨来客 挖苦嘴,心里只管想借话回敬几句,暗中却在留神,一听来人屡说 木桩太不结实,不能站人,方觉可气。俞正已然纵起,身落主桩, 快要站落,口刚喊得一个“来”字,猛然脚底一软,恰似踏在浮沙 虚雪上面,知道不好,想要腾身纵起,已自无及,尺许粗一根主桩 忽然坍倒。骤出意外,纵未纵起,木屑纷飞中,人已坠落,连窜下 两步,才稳住身形,差一点没有跌倒。羞愤之极,未暇寻思,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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