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争奇记 - 第五回 古树斜阳 踏浪行波逢异士 幽崖密莽 飞虹掣电败凶僧

作者: 还珠楼主45,386】字 目 录

一 点地,跟着又往桩上纵去。

这次势子更猛,纵的是根有铁包头的桩子,虽不似只木制成的主 桩,这般摧枯拉朽,散成一堆木屑,可是桩早经狄遁用金刚大力法 踏折,人一上去,立即中断。喀嚓叭拉一片响过,俞正再也收不住势, 二次坠落下来。坠时身往下歪,恰巧近旁有桩,百忙中妄想用手去扶。

不料根根如此,应手立折,连断了三根,人又几乎栽倒,耳听狄遁 哈哈笑道 :“你师弟叫草包,你也和他一样。我说不结实,你偏不信, 现在怎样?难为你师父这份传授,还不快请你家大人出来,真个要 逼我做那以大压小、上门欺人的事叫老前辈见笑么?” 俞正本就满脸通红,闻言益发羞恼成怒,一声怒喝,方要发作, 楼门内又走出几个人来。曹豹见势不佳,忙回报信,迎个正着,低 声说了几句,意似说今日来了扎手。内中一个似是为首之人,倏地 变色喝道 :“你两个真不懂事,哪有这样待客之理,还不快走回去! 非给师父坍台么?”曹豹诺诺连声,向楼门内跑去,俞正也停了手, 红着一张脸说道 :“你这厮暗中闹鬼,不是英雄好汉。我大师兄他们 来了,少时自有你的好处。” 狄遁已听出,来人自知遇见劲敌,示意曹豹于乃师送信求援,闻 言哈哈大笑道 :“你放心。我不见你家大人,任你打我也不还手的。” 说时,明见那伙人走来,却偏过头去,向着峰峦溪流,与申林比肩闲立, 指点烟岚,闲话云树,状若未见,甚是安闲。俞正已从桩中纵出,见狄、 申二人目中无人之状,恨得咬牙,正要答话,后来那伙人已自赶到。

为首一个中年人,见状知非易与,忙朝俞正递了个眼色,示意 众人止步,独自向前笑向申林道 :“申兄久违了。记得上次分手,曾 说今日必来。家师日有定课,因申兄两次驾临都是早上,今日候至 过午未来,只当申兄偶然忘却,午后率了愚弟兄数人同往后洞做功 课。不料申兄信人,竟未失约。今日曹师弟应门,他为人鲁莽,必 多失礼之处,望勿见怪。令师今日怎的不肯赏光?这位兄台尊姓大名? 野地不是款客之道,烦劳申兄引见,同往楼中一叙何如?”申林知来 人是对头神拳祖师钱应泰最心爱的大弟子尤嘉,为人好狡,笑里藏刀。

自己为了夺回旧业,两次邀人,俱败在他师徒手里。别人口中多有 讥嘲,独他假意客礼相待,来接去送,笑脸窘人,最是难堪,事前 已和狄遁说过,当他又在假做过场,便唤道 :“狄老英雄,这位便是 钱朋友门下高足尤嘉。”话未说完,狄遁已侧脸笑道 :“老弟,先前 不是对他们说过,叫他家大人出来。我大老远到此,只为借你的光, 瞻仰这位江南名手是怎样一个不得了的人物,事完还要去至天台访 友。似这样来了一个又换一个的,难道他家大人就永不出来见人么?” 说完,依旧负手看山,更不答理,把对面诸人全僵在那里。

尤嘉心中有气,因乃师一会就出,还未发作,同来诸人早沉不 住气,闻言微一怔神之间,全都气往上撞。俞正首先抢步上前,戟 指怒喝道 :“姓狄的休得目中无人,凭你也配见我师父?来来来,一 个对一个,胜得我们,自会请出我师父与你相见。”众人也跟着随声 附和,摩拳擦掌,抢到狄申二人面前。尤嘉尚欲暂缓一时,好再叫 人,只一会儿工夫,不如等师父快到时,有了把握再行动手,正想 发话交代几句,略缓僵局,内中一个绰号“辣手神雕”马连的,阴 毒险狠更胜尤嘉,学的又是一身小巧绵软的功夫,两双利爪用五行 砂练过三年,下起手来又狠又快,专讲乘隙暗算,伤人致命要害之 处。当日一上场,便和尤嘉一样,料定来者不善,众人只管乱叫阵, 他只随同凑近,眯住两只兔眼,凶光内蕴,觑定狄遁,一言不发, 等俞正说完话,刚要抢着上场,倏地身形往前一矮,口中轻应一个 “好”字,话到人到,一个草上惊蛇之势,两手往前一伸,便朝狄遁 腰间穴道抓去。两下相隔仅咫数尺,马连这一手练就多年,乘敌无备, 身往前倒,又近了些,同时脚尖抓地,用力一踹,势子真比射箭还疾, 加以眼尖手快,双爪并用,十步以内从没脱过空,称得起是百发百中 ; 更厉害是哑口,从不出声招呼,照例抓到敌人身上才行发话。距离 这近,原无不中之理。在场诸人因乃师常说马连手太阴毒,将来必 贻后悔,屡加告诫,谁也没想到他发动这快,心里一喜,多半以为 敌人不死必伤,万逃不过。

忽听马连大喝 :“看我……”底下“厉害”二字未喊出口,紧跟 着“哎呀”一声惨叫,人从狄遁身前斜着撞退回来,倒于就地,两 手鲜血淋漓,人已晕死过去。狄遁依然神色自如,笑嘻嘻没事人一般, 站在原处动也未动。众人立时一阵大乱,除尤嘉外,俱都愤怒如雷, 呐喊齐上。申林见他们人多,方欲上前,狄遁喝道 :“申老弟,你又 不听话么?快些躲开!”,申林依言,纵过一旁。狄遁跟着扬袖而起, 也不和人对手,也不纵跃,只是左闪右避,像穿花蝴蝶一般回翔反复, 往来如梭,口里仍接口遥向申林笑道 :“我原说他家大人不出来,不 和他们动手,偏生这孩子性子大急,又怪我风景看出了神,懒了一 懒,打算让他占点便宜算了。想不到这里的人也是这样脆弱,我不 还手都禁不起。大人见面,怎好意思呢?”众人闻言,益发暴怒。有 的竟将身旁暗器取出,觑定狄遁打去。谁知狄遁竟似浑身长有眼睛, 闪躲从容,也不见得过分敏速,和走马灯一般,一任众人四面围住, 拳脚交加,暗器乱发,一下也未沾到他的身上。有时对面夹攻,吃 他轻轻闪过,自己人还几乎受了误伤。狄遁笑道 :“我和你们玩玩罢了。

你们见我让你,还要动铁家伙,东西虽小,比你们却结实得多,莫 要不知进退,一不留神伤了自己,不好看呢。”说时,众人见他始终 没往起纵,意欲用暗器,四方集中,一齐上手,互相一递眼色,各 擎镖弩在手,虚晃一招,扬手齐发。忽听狄遁哈哈笑道 :“你家大人 出来了,我懒得和你们玩了。”声随人起,平地一纵十多丈高远,向 楼前飞去。

听到未句,笑声已由众人头上飞渡。同时楼门内也有一人,口中 大喝 :“徒弟门快些住手,我来了。”跟着飞身纵出。一来一去,差 不多都是一般高远。就在众人闻声愕顾之间,主客二人已然会到一起, 叙起话来。众人见师父出来,胆气顿壮,忙一窝风似赶去。这时马 连业已缓醒过来,虽还强忍咬牙没有出声喊痛,但那一双阴毒狠辣、 久惯暗中伤人的双手,一只已是齐腕节骨折断,青筋奋起,肿高寸 许,另手除拇指外,四指反翻拗折,竟连筋肉一齐断裂,成了一个 秃掌,仅剩点微皮,挂在上面,鲜血淋漓,即便医好了伤,也成废 物。尤嘉终是内行,一看这伤,便知来人内功超群,平生未见,今 日之事凶多吉少,就乃师亲身临敌,也未必占得上风,始终没有上前, 刚将马连救醒,恰好乃师纵出,恐众人胡乱说话,少时越发不好下 台,忙抱了伤人赶去,身还未到,主客双方已自动手。猛然心中一动, 想起楼洞内存有许多财货和紧要物事,少时师父胜了还好,败了如 何回取?念头一转,正遇曹豹听众人乱喊“马连受了重伤”,不顾看 打,迎前慰看,尤嘉便朝他使个眼色,令其同回取金创药给马连医伤。

曹豹素来怕他,只得随往楼上跑去。匆匆给马连上了止血定痛的伤药, 忙着往内洞去收拾细软财物。见马连仍是眼含痛泪,咬牙切齿,并 不随行。

尤嘉暗笑他大没骨头,平日占惯上风,一旦负伤便挺不住。方 要转身,忽听马连长叹一声道 :“师兄慢走。”尤嘉因事情说紧就紧, 已然为他耽搁些时,加以师兄弟情感又恶,实无心听他再说闲话, 忙答道 :“师父命我二人往后洞办一件要事。师弟有话,少时再说吧。” 说完,便往里走。马连厉声叫道 :“我死在眼前,你二人尚记着我以 前的过节么?”说时情急,用力大猛,身子晃了两晃,几乎晕倒。尤 嘉猛想起马连来时,全是自己半扶半抱,好似一点力气都没有,他 一身功夫,近年又从异入学会采补之术,虽近女人,并未泄精,何 致如此脓包,闻言好生惊讶,随口问道,“你受伤虽重,何致如此? 师兄弟好好的,谁又跟你有什么过节,我实奉师命有事,一会就出 来,给你上二次药。说这伤心丧气的话则甚?”马连狞笑道 :“真人 不说假话,你明见对头厉害,不是想备后场,便是想趁火打劫。老 头子出时,你还没有和他见面说话,有什么事要你去办、你休看那 厮厉害,老头子的真功夫,你在随他多年,也只是得皮面。我也是 前年起替他置了外家,靠内线的牌头才得清楚。今日虽不定能取胜, 至少也和那厮支持个一天半日,哪会随便给人做翻?只管放十二分 的心。我们近年虽然面和心不和,总算多年师兄弟一场。我此时内 伤比外伤还重十倍,也是自己不好,先算计人,中了老头子的诡计, 平日又伤人太多,行为太狠,才有这场结果。否则就把我两臂砍断, 也不会晕死过去。你当老头神拳绰号容易得来的么?” 尤嘉先仍不耐,及听说内腑已伤,又称赞乃师的本领,自己相 随多年只是皮相,才想起马连昔年对人表面上最是恭顺谦和,自从 前年起改了态度,言行狂做,目无同流。

最怪是他和师父时常借故出游,行前往往背人私语,如有要事, 回来也是先后脚,好似师徒二人并走一条道路,归来有所获,却又 不似有所营谋。可是马连艺业大进,师父也人前背后不住告诫数说, 大有厌恶之意,出进仍那么密切,其中必有原因,便答道 :“你这都 是气话,我往后洞,果如你所言,是防备万一,并不知你受了内伤。

有什么话愚兄无不照办,只莫多心好了。” 马连方收了狞容,苦笑道 :“我本江百绿林中人,十年前为一镖 客所伤。我知他是老头师侄,千里来投,用尽不少心机,看出老头 子私心大重,上等功夫绝不传人,简直无法下手。五年前,我忽发 善心,偶然用三百两银子救了一家老少性命,还代他报了大仇。这 人姓贾,老夫妻带着两个年轻女儿,都有一身好功夫,自在官府手 中逃出。因一向生活用度都由我一人供给,感激非常。其实我却是 忽动凡心,看中他那女儿姿色,恐他不好说话,下的苦磨功夫,日 子一多,水到渠成。没两年老夫妻先后身死,死时硬要将长女嫁我。

我还假作了一阵,才行答应,潦草在天目山中成礼,从未对人说过, 婚后甚是恩爱。尚有小姨未嫁,色比乃姊略差一些。这日我和内人 三姑说起学艺艰难、旧仇未报许多恨事。她给我想了一条美人计, 说她长兄流亡多年,生死莫卜。她父原想两女招婿,接续香烟,非 令嫁人不可。既有此事,何不叫小姨四姑嫁我师父?同床共枕,日 子一久,总可套出真情。我知老头子生平不近女色,事原无效,但 日前他曾说他是世代单传,如今年逾半百,名成利就,膝前并无子息, 想不到为了武功,反断祖宗香烟,言下颇有悔意。此计能行,也说不定, 不妨试试。恰好那年老头子往西天目去访友,便命他姊妹假作往庙 里进香。我找了一班小毛贼劫道。老头子虽是多年独脚大盗,可是 不值当的绝不下手,又爱打个抱不平,遇见这类毛贼,只要见难就退, 也不轻易伤他一下。

遇上果然伸手将毛贼吓退。姊妹二人装着吓破了胆,要他护送回 去,路上献尽殷勤,到家又百般款待。老头子见她两个弱女僻处深山, 心中奇怪。一盘问,才知大的一个有武功极好的丈夫,附近人家都 有耳闻,不敢欺负。姊妹厮守,又不出门,这次为给死父母添冥福, 才遭此事。丈夫归来,定必登门叨谢。老头子生平没和女人长谈过, 见二女貌美性柔,又极能干,谈吐又好,一问丈夫是我,甚是欢喜。

起初不过偶一动念,还不好意思挟惠为婿。经不起我百般怂恿,才 活了心。老头子偌大年纪破戒,不好意思对他老家中的侄儿,婚时, 只由我夫妻赞礼布置,婚后仍令和我同住,上前年说带我往北五省 访友,一去多半年,便为了此事。我令四姑将他绊住,假着山居怕 遇强暴,要老头子教她武功,一味装呆卖傻,不时枕边讨教。老头 子临老得少妻,为美色所惑,想她速成,不惜把独门绝招加意传授, 有问必答,只再四叮嘱,不令告我夫妻。最后一次,用酒将他灌醉, 更连生平不传之秘一齐说出。我这里大功告成,方在加紧背人勤习, 不知怎的被他看破。他怜爱四姑,并未发作,对我更是不动声色, 最后向四姑说 :‘我还精采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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