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 三根三才钉全都撞落地下。镖重钉轻,又是反撞,力量更大,未一 下更是针锋相对,照直激撞回去,径向少女耳边擦过,其势比电还快。
若非少女身轻眼快,站又稍偏,差一点没被打中。少女见状,才知 果是劲敌,不禁大惊,欲待罢休,一则不肯输口,二则敌人还在穷追, 急得银牙乱挫,娇叱一声 :“我与你这小贼拼了!”翻身一跃,纵回 当场,迎着周鼎,又打起来。
武家对敌,手脚身法无论如何迅捷猛烈,心神最主沉着,切忌 浮躁,原不是负气的事,少女心高好胜,久战无功,屡遭激怒,本 来愧忿交加。这一情急,越发暴躁,恨不得当时便要了敌人的命, 只知专用杀手进攻,全没顾到身法步法已失准则,如何能以取胜? 还算周鼎跟她打得时候一久,越觉此女本领高强,心中起了佩服的 念头,又因自己黑夜窥人妇女,也有一点理亏之处,好在少女来势 虽猛,手法渐乱,凭本领足能抵敌,吃不了亏,只管随机应付,却 不肯下手伤她,这才扯了个平手。又经半个时辰过去,仍然不分胜 负。周鼎只守不攻,越发裕如。少女却因势子太猛,已累得香汗淋漓, 渐渐有些气力不济,偷瞥长女,仍在墙头观战,有时还说句把冷话, 暗付 :师父虽是出家多年,但她性情,绝不许人在她门前逞能猖狂, 更没有坐视她的爱徒挫折在外人手内的道理。
一封信能写多大时候,这里动手许久,如此恶斗,也不会不听见, 怎竟不闻不问?再说师姊与自己多年同门,情如手足,适才不过斗 几句嘴,有什么仇恨?不特坐观成败,反而用言相激,将宝剑要去, 又从旁提醒人家,分明暗助敌人一般。纵因来人是始信峰萧隐君的 门下,不便伤他,也该出来劝阻才是道理。这厮本领实是不弱,再 打下去,败在他手,我固脸上无光,她师徒两个不也跟着丢人现眼么? 边想边打,心神不属,手法自越散慢。
周鼎先想她知难而退,打了半夜,偶望月色西斜,疏星朗耀,知 离天亮将近,忽动思家之念。心想此女不知进退,一味寻斗,天亮 还要赶路,不给她点苦吃,何时是个了局?想到这里,忙把手法一 紧,变守为攻。少女忽见敌人大展身手进攻,暗骂 :“小贼,你原来 不是自知理亏故意相让,竟是等我力竭,乘隙取胜么?休说我不致 便败,即便暂时败在你手,今生今世也绝不与你甘休!”当下把心一 横,大骂 :“小贼诡计骗人,绝不饶你!”一面也鼓起余勇,奋力抵御。
斗不几个照面,终于气力不加,手忙脚乱,暗道 :“不好!如被此人 擒住打倒,丢人更大。”不敢迟延,卖个破绽,双手先破周鼎洒金钱 的掌法,紧接着“仙鹤亮翅”,虚晃一招,身朝后微仰,同时脚跟往 地上一踹,准备倒纵出去。谁知周鼎没看出她想逃,但是气充力沛, 手法却快得多,见她双掌同扬,似朝两腕间斫来,上边“推窗望月”, 往外一分,脚底跟踪纵起。原意敌人门户大开,已见败状,居心不 愿使她重伤,打算破了来招之后,就势“猛狮扑球”,给她扇背一挡 掌,打倒便罢。忽见敌人双手猛然掣回,上身后仰,来招竟是虚的, 才知想逃。自己业已起步,更不怠慢,忙把左手缩回,防她另有巧招, 右手同时变招,化为“乌龙探爪”,往前一探。正赶上少女奋力纵起, 因是四肢全身一齐用力,万不料敌人来势这般迅速,双臂正由上往 下用力猛撑,顾不到迎御,总算两下都快,没被敌人抓到身上,可 是胸前衣服已吃周鼎三指抓住。少女用得力大,豁的一声裂帛之音, 人虽纵出老远,胸前衣服已吃周鼎扯破,撕下一大条来。
周鼎当时打得兴起,竟忘了停手,少女一逃,不知不觉,也跟着 纵身追去。少女见衣服撕破,又羞又急,怒火中烧,急切间没法报复, 二次又把三才钉取出,扬手打去。
苍猿在旁知苏同赠与周鼎的连珠镖只有三只,业已发完,见他穷 追,连忙急啸示警。周鼎人已纵在空中,闻得猿啸,才想起少女暗 器厉害时,少女的三才钉业已连珠发出。周鼎人未落地,便瞥见少 女一扬手,三点寒星迎面飞来。一身内功,别处打中还不要紧,面 上却非小可。忙运气功,随着下落之势,用手护住面门,以防打中 双目,伸左手便接。
不知三才钉与别的暗器不同,少女打得又准又快。头一下接到 手内,觉得擦手奇痛,跟着二三钉又到,知势不佳,不敢硬接,百 忙中把身向侧一横,两钉擦耳而过,相差不过寸许,几被打中。
方要喝骂,少女看出他手忙脚乱,心中大快,把两套钉又取在 手内,连续发出。周鼎人刚落地,还没落稳,猛觉少女一扬手,又 是数点寒星,匆遽之中万难闪躲。正在危急之际,忽听当头一声断喝 : “玄儿快些停手!”紧跟着一条人影飞落,恰好拦在头里。
形貌尚未看清,丁丁几声微响,那几点寒星已全被来人一手接去。
定睛一看,乃是一个老年尼姑,光着个头,满脸上皱纹如叠,两道 寿眉斜飞入鬓,又长又宽,眉下双目,几乎合成两条又弯又长的细 缝,微一睁闭之间,似有光芒外射,扁鼻阔口,貌相奇古,身材矮小, 气度却极端庄。左手拿着一串念珠,指甲甚长,手托着六根两寸来长、 半截带有利齿似钉非钉的暗器,已然偏过身来,含笑说道 :“这三才 钉用五金之精炼成,专与会硬功的人为难。你那三只钢镖都被伤残, 人手如何能接?你手受伤了么?”周鼎果觉左手有些湿阴阴的痛,一 看血已流出,因见老尼辞色和善,料无恶意,猛触灵机,想起前事, 师父命绕远道必有原因,师徒如此厉害,碰巧还许是师父的朋友。
想到这里,不敢怠慢,连忙恭身施礼答道 :“手虽受伤,尚无大碍。
弟子原是回家省亲路过此地,闻得钟声到此,以为有庙,打算借宿 一宵。无心遇见两位姑娘月下习武,偶然见猎心喜,妄想长点见识, 偷学两招,致将小姑娘触怒,连发暗器,未被打中。自知失礼,本 欲退去,不料那小姑娘苦苦追过墙来,辱骂动手,迫于无奈,只得还手。
第二次又发暗器,被我用镖打落。家师平日不许弟子学习此道,镖 乃朋友所赠,共只三只,业已用完。等小姑娘二次连发暗器,身子 悬空,无可抵御,才用手去接,不想如此厉害。若非老师父赶来解围, 定然受伤无疑的了。所有经过,还有一位姑娘在旁观斗,均所目睹。” 还待往下说时,老尼拦道 :“这些事我已尽知,不必说了。看你身法 家数,虽然功候尚浅,颇似老友萧隐君的传授,你可是他所收的弟 子周鼎么?” 周鼎一听师父是她老友,不由大惊,连忙重又拜倒说道 :“家师 交游甚广,弟子自小从师,才十余年,没下山过。前辈尊长,见到 的不过十几位,和家师有深交的尚多,好些位未听说起。不知老前 辈法讳怎么称呼,望乞见示则个。”老尼笑道 :“我和他洞庭一别, 如今已是三十七年。他返黄山,我也觅地隐迹参修,中间走火入魔, 人都道我灭度。直到去年二月,我方带了意云、玄霙两弟子重返黄山, 见这妙音禅院殿宇坍塌,只余废址,决定重新兴建,以完当年夙愿。
暂时草草用些故砖旧木,建了三间小屋,以供栖息。一面募化兴修, 一面应人之托,参与他年云海盛会。屋刚建成,便与令师萧隐君在 天都峰顶路遇,前日又见了一次。我因此殿工程浩大,因为自我废 之,自我兴之,立志要劝募真实善信,自愿捐输,不取丝毫非分之 财。但是世上真正富而好善的极少,承隐君好意,自愿相助。由此 提起说你武功已有门径,现时思亲念切,一二日内便要命你下山历 练,积修外功,并说你家况虽是清寒,亲友中颇多富人,将来或有 相烦之处,说过也自罢了。不料你今晚竟会无心到此。玄儿是我门下, 又是我俗家侄女,从小丧父,受尽人间辛苦,三岁上才经人救出火炕, 送到我处。因怜孤苦,未免娇惯了些。今晚虽然将你误伤,但你已 胜她在前,总算扯直,谁也不输。我有良药,手伤一擦即好。因我 前住妙音寺,外人都称我为妙音上人,原名久已无人提起了。
说罢,便唤 :“意儿速将伤药和桌上缘簿取来。”这时那名叫玄 霙的少女已不知何往。长女早从墙上纵落当场,侍立在侧,领命越 墙而去,一会儿取来三寸高一瓷瓶药粉和封包好的一本缘簿。老尼 接过,转手交与周鼎道 :“药名妙音散,是我采取山中灵草亲自配制, 服食与调敷均可,专治内外重伤,灵效非常。你伤轻微,少许调水, 一擦即愈,下余尚多,给你在外作一防备,兼可救人之急。缘簿首页, 开有‘三不捐’的戒条,可以照此为我捐募,不过为期尚早,你到 家开看自知。玄霙已然见过,早晚也有烦劳你助她之处,现正和她 师姊负气,羞于见你,由她去吧。这是你师姊意云,随我已有多年, 你二人互见一礼,将来彼此相逢异地,好有照应。天已快亮,即速 上路吧。”周鼎如言,向意云行礼,并谢适才暗中相助之德。意云笑道 : “你能通兽语么?”周鼎不解。意云笑道 :“那苍猿不也点醒你么?不 通猿语,怎会知道?”周鼎方说 :“从小与苍猿一同学武长大,彼此 都能心领神会。”忽想起好大一会没听猿啸,四外一寻视,哪有影子。
老尼笑道 :“这畜生却也痴得可怜。它当初原是雌雄两个,就在 庙前连云蟑上盘踞,常往庙中窃取食物,颇有灵性。这日公猿有病, 母猿妄想往我禅房中盗丹,被我门徒蔡如花堵在房里,它不下跪乞 命,依旧抱了葫芦和人动手,为如花所杀。公猿愈后,两次潜入庙 中,寻我师徒报仇,几乎丧命 ;又投到隐君那里,每日跪献花果。
日久隐君怜它虔诚,令它看守洞府,渐渐传授武功和道家吐纳之术。
初意本想学成之后再来报仇,嗣知隐君与我交好,经隐君再三告诫, 说它绝非我师徒对手,我那孽徒又因犯了戒行,身遭惨劫,才死了心。
可是它还记着当年之事,只一相遇,立即望影而逃。此时不是回转 始信峰,便在前途等你。闻得此猿功行大进,迥非昔比,见时可对 它说,它的仇人已死,它第二次入庙时,毁了我的法器,我也看在 隐君和你的面上,不再和它计较。以后相遇,无须如此害怕好了。” 周鼎想起苍猿那么胆怯害怕情景,原来还有这段因果。领命之后, 便向妙音上人拜谢辞别,取道回去。路上挑了一点药粉,就血还未 干,按在手上。走没多远,遥见苍猿从前面树林隐处跑出,迎上前来。
两下相见,一比一说,才知妙音上人当年剑术高强,非常厉害。尤 其那两口宝剑,寒光射日,锋利无比。苍猿曾在剑下逃生,惊弓之鸟。
去时听室中人语,甚是耳熟,二女所持正是此剑,便疑上人去而复 转。嗣见周鼎不肯服低,少女苦苦寻斗,听出长女语气颇有相袒之意, 才未拦阻。不料上人果然现身,虽知和隐君交好,但是昔年曾经毁 过她的法器,惟恐记着前隙,周鼎可以无碍,本身却是难说,因此 慌不迭逃开。上人生具异相,当初看她,便是这等容貌,数十年不见, 仍然原样未变。周鼎也把上人看在隐君面上不咎既往的话说了。
苍猿又说起上人剑术自成一家,为人落落寡合,极难说话,又 喜护犊,以前共有女弟子三人。这座妙音寺,原是另一个有本领的 和尚住持,不知怎的,他的徒弟与上人女弟子结仇。彼时母猿尚 在,有一天黄昏时分,曾见一个少年女尼同一俗家少女来到连云蟑 前,堵住庙门大骂。庙中和尚师徒九人,平日也颇恃强,如何能忍? 出去说不两句,一个对一个,便动了手。和尚眼看要占上风,不料 连云嶂上飞落一道白光,将老和尚左手斩断,跟着又飞落下一个少 年女尼。众和尚见师父受伤,正要一拥齐上,老和尚已然喝令速退, 当下率领手下八个徒弟败退下去。那三人追出老远,又将有仇的和 尚杀死,削了一只耳朵回来,钉在庙门之上。两尼入庙居住,少女 走去,过了几天,陪了上人同来,由此将庙占住。
一晃数年,和尚师徒始终没有再见。这三个徒弟不时出外惹事, 一到不可开交,便是上人亲自出马。渐渐有人上门寻仇,都吃上人 打败而去,没一个找得了便宜去。最为手狠心辣、倚势行凶、专在 外面横行伤人的,是那个未祝发的少女,母猿便死在她的手内。记 得最末一次,自己为母猿报仇,已被她剑光逼住,不能脱身,看神 气是想看着自己号叫哀鸣,戏弄个够,再行杀死。多亏上人的二徒 弟走来劝阻,仅允不杀,还要绑起,毒打一顿再放。忽然后殿有人 放火,仇人忙着先跑,那女尼匆匆告诫了几句,说她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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