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民等下人走出,悄问这次弃官经过,才知尧民因公开罪督抚, 以前京中朝贵,得罪的又多,内外排挤,几乎受人中伤。虽经幕中 好友设法弥缝,免去陷害,旋即急流勇退,告老休致,可是对头气 仍不出,暗命随伺护院的武师勾结绿林中入埋伏中途,意欲连尧民 全家老小一齐杀害,事情真个险到极处。也全仗着一位异人暗中保护, 方得化险为夷,安抵故乡。因路上那异人曾杀死两个对头派来的盗党, 虽然杀得巧妙,好似与尧民无关,终恐事泄,余党上门寻仇,所以赶回, 与舜民共商预防之策。舜民也把自己所遇大略说了,因闻知魏良夫、 钱新民两个运筹策划的名幕好友和那异人俱同了来,在后花园客馆 中居住,立时请见。尧民说 :“良夫、新民少时自来,异人虽然在此, 常时外出,行踪无定,除魏、钱二人和自己外不见生人。你倒愿见, 但还有苇村在座,不便勉强。好在你已回家,早晚可见,不必忙在一时, 可明早抽空来见一面,等苇村回杭之后再行常聚畅谈好了。”舜民只 得罢了。苇村与尧民兄弟虽是戚好关心,但知尧民得罪人多,事关 紧要,恐他兄弟久别重逢,或有背人的话,略叙寒温,便推看桌上 书画,走过一旁。
尧民兄弟为人周到,恐他多疑,又知他嘴敞心直,除了几句机 密的话把声音放低略说大概外,余者都是寻常谈话,故使闻之。等 话说完,下人开上点心,苇村走过,舜民重又补叙前事,只隐起途 中遇盗、异人相助一节。舜民乘便,又进去拜见了一会儿嫂子。
苇村听出事情已完,当是想念兄弟,故作惊人之事,深以尧民 此次急流勇退、早日归田为然。跟着魏良夫、钱新民来见,宾主五 人一同畅叙。尧民作内外官多年,饮食也甚考究,彼此谈宴甚乐。
虞妻早带兰珍随后赶来,拜见兄嫂,由尧民之妻张氏后面备席款待, 在席女眷都夸兰珍温柔貌美不置。外面尧民又给兄弟筹议了一阵纳 妾之事。舜民说虞妻甚爱此女,已拜姊妹,娶时须按妻礼相待。尧 民人较古直,又听舜民匆匆说个大概,不知详情,老大不以为然。
后来还是苇村说起江中遭风遇险、二女相救经过。尧民一想,久别 的垂老弟兄,他又中年无子,平日坚不纳妾,自己都曾函劝多回无效, 难得答应,既是一个奇女,又出弟媳心意,何苦再强他不欢,也就 不再坚持成见。舜民见这一关居然通过,别无阻碍,可以略报二女 和苏翁高义,心中大喜。五人谈至深更,女客散了多时,还未舍得 分别。后来尧民恐苇村途中劳顿,须要早息,言明先住舜民家内过 几日,再请来己家下榻,白日往来两家,分别延款,方始拿自己坐 的轿子送回安歇。
舜民到家,经虞妻转叙嫂氏所说途中涉险遇救经过,竟比自己 所经历还险得多,好生惊异。次早尧民下帖请客,舜民陪了苇村同去, 假说往后院与嫂氏请安,并查看侄辈功课,才得抽空到了后园,见 着魏、钱二人,一问异人,天方黎明,便说要去雁荡访友,约有半 月归来,再与舜民相见,已然不在,舜民无法,又向魏、钱二人细 问异人来历,才知尧民这次侥幸免祸,也是一念之善所致。
原来魏良夫虽是个不第秀才,但是学问渊博,多才多艺,刑名 钱谷之学均所擅长,智计尤为过人,因为屡试不第,家况清寒,不 得已幕游在外,频年流转,始终不曾遇到一个识货的好东家。先经 朋友引荐,在前任闽臬署内当幕宾。东家是个识字无多的贵胄,官 由夤缘奔走而来,每日只知巴结上司当道、酒食征逐,公事都操在 两个亲近幕宾和心腹家人手里,对他并无一点器重。良夫虽觉无味, 但是为家所累,莫可如何。终算东家出身华族,手还大方,只管看 不起他,冲着荐主情面,钱却没有少送,良夫性喜登临,反正无什 么事办,便择了好山好水之处选胜探幽,游它一个尽兴,往往一出 门就是十天半月,东家也不来过问。
正过着清闲岁月,东家忽为亲信恶幕所误,贪了一笔大赃。御 史风闻入奏,朝廷震怒,派员密查。仗着京中显要多半世交,得信 尚早,查的人又受了请托,虽然没有把事闹大,官却丢了,后任便 是尧民接替。良夫机智绝伦,长于料事,当前任事还没有发作,便 看出照此闹法非糟不可,想起自己白受人财,未曾效力,有心想给 他出个主意消祸无形,偏生东家被那两个恶幕把持,轻易见他不到, 如何可以生效,人微言轻,说也无用,同时又恐事情闹大,万一受 了牵连,冷板凳业已坐够,无意再在福建勾留,便写了一封信辞馆。
本意书上即行,谁想东家虽是昏庸,对人却厚,见他求去,竟送了 很厚的程仪。
良夫终觉就此丢下一走,问心不过,行时盘算了一阵,写下两 封信,一封道谢,一封隐去姓名交给东家一个老年世仆,里面写的 便是给东家免祸的计策,烦他到事发时再行呈上,后来查办的人虽 受朝贵请托,因为人证确凿无法消弭,好生为难。最终仍仗良夫这 一封信,才得大事化小,含糊过去。
良夫信上以后,当日搬出衙署,寻了福州城外一个素识的庙宇 清泉寺住下,打算侍过两天,买点土物,行即起身,回转浙江原籍 家中看望一下,再打出门主意。不料那年福建大暑,时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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