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之中,颜 家来问,只说未见。夜里颜璐赶去,说悍妻寻死觅活,大哭大闹, 并还要亲自告官,送尚德的忤逆和杀死长兄之罪。再三劝阻,允她 当日把人寻回再办。养子尸首尚还未殓,这里难免来搜,万藏不住, 事情恐要闹大,急得无法。自己只此一子,务必设法保全。尧民力 说无妨,先令他父子相见,然后授以密计,连夜先把尚德送往一个 至亲家中藏起。颜略回家,依言行事。颜妻一听所教的话,更起疑心, 次早天还没亮,便到虞家索人。颜璐推说面子难堪,任她哭骂,只 不肯去。等她一走,暗命下人把棺木备齐,将尚仁入殓抬走。
尧民见了颜妻,一味敷衍,任她领了婢温满处搜索,未了才说 : “昨晚听下人回禀,说在城外某寺院左近遇着尚德,许无处可投,前 往出家也说不定。因恐大嫂疑我不信,故未先说。实则这等不孝不 弟、逆母杀兄的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我帮你捉他办罪还来不 及,怎肯容他玷我床榻?”颜妻本因隔近瞎猜,先未断定藏在虞家, 因听丈夫的话吞吞吐吐,才起了疑心,谁知中了尧民缓兵移尸之计, 又去城外空跑了半日。容到回家,死尸已然抬走,丈夫也不知去向, 唤来家人一盘问,说 :“老爷行前,先命人买棺殓尸,送住城外停放。
一面大哭,说自己年逾六旬只有一个亲生儿子,不想他如此不孝, 寻不回来,夫人不肯相容,受逼受气,还要闹笑话。寻了回来,即 使夫人肯容,自己也不能再要这等逆子。将来夫妻老死,连个上坟 烧纸的人俱无,活在世上无味,如今万念皆空,日后不死,也必出家。
一个人自言自语,神气很是伤心。这时正忙着发送大少爷,又未见 喊套车,全没有理会到老爷会走,等到发灵以后,好一会未听老爷 唤人,前往书房上房各处一看,哪有人影?想系步行出门访友去了。
颜妻终是女流,跑了这一整天,忿虽未消,盛怒已馁。初进门时, 见养子尸已发送,本来要闹,闻言料知丈夫被逼出走,到底多年夫妻, 未免心慌,忙命下人四出寻找,到了半夜回来,哪有影子?益发惶急。
再一回想平日行为和丈夫所说的话,不禁天良发动,越想越问心不 过。将近六旬的老妇,性情又那么乖张暴戾,急怒之余,再加悔恨, 当晚急了一夜,次早便行病倒。其实全是尧民计策,虽然照计而行, 仍恐她不肯甘休,第二日便由尧民送了盘川,将尚德送返家乡,本 人却去西山相熟寺院中住了几日。
尧民闻得颜妻病重,假作代为寻到,将他请回,病已沉重,不 久便自病死。尧民随劝他告老归隐,回乡教子纳福。颜璐归未两年, 也就老死,两家便断了音问。尚德年幼,全仗老仆得力,族众也无 人欺凌,只有相助,家业较前日益兴盛。只他性喜游侠,不慕名利, 从幼年起便好武好交。父死不久,遇见一位前辈能手,爱他天资颖异, 留住三年,传了许多惊人的本领方始别去。尚德虽然武勇绝伦,并 不以此自满,加以家学渊源,文事一样喜爱,性情只管豪侠,言动 之间却带着三分书卷气。因他千金结客,不论文人武士,只有一技 之长,前往相投,无不竭诚款洽,特予优礼。见人又极谦和,就是 不相干的游子商旅错过宿头,只要以礼来见,从无拒绝。那一站又 最长,容易错过宿头,所居恰在中间。起初一班江湖上的混人和贪 便宜的过客当他公子哥儿,不是妄想依附引诱,于中取利,便拿他 当作乐得白吃白住的户头,认成了一个不要钱的现成旅店。
尚德先还未觉,日子一久,渐渐看出人心诡诈。他为人饶有智计, 怎肯受了欺骗?始而抱着千金市骨之意,想借众人之口传到江湖上 去,使那奇士异人闻风而至,只交上一两个,便不在这一番精神应酬。
嗣经一聪明门客点破,说薰莸不可同器,鸟兽难与同群,这样做 法,反使高士裹足,异人却步,怎肯同流合污,受你供养?尚德方 始恍然大悟,同时那来的人也真太不像话,于是改了方法,把来客 分做三等款待。如真风尘英贤豪侠之士,便不惜推心置腹,生死论 交,这算作头一等 ;其次江湖闻人、翰墨朋友,只要内外功夫、诗 文书画略精一技,也不惜盛筵款洽,以礼迎送,慷慨论交,有求必 应 ;至于过往商旅,除了当道职官不肯无故接待外,只要来人不甚 鄙恶,真个错过宿头无可栖止,也可容纳,但只假以一席之地,略 供一顿寻常饭食,明日即行,不得再留,此辈另有几间房子,设在 附近,不得入门一步。对于那些无聊混人,先以善言遣走,如再纠 缠,或因软骗不行,虚声恫吓,略显身手,也都鼠窜而去。经此一来, 小人远隐,恶客日少,侠声所播,年时一久,着实交了不少好朋友。
性又疾恶如仇,卫护乡里,宵小盗贼没钱用,找他明借行,如想在 他附近百里方圆以内作案害人,休想讨得丝毫便宜。端的文武全才, 威名远震,东南诸省很少不知道他的。
尚德因小时受虐逃出,多亏尧民相助,送还家乡,常时想起感 念,当父母去世后数年中,也曾命人带了礼物进京问候。第一次正 赶尧民丁忧在籍,去人没打听出原籍地址,就回去覆命,等打听出时, 尧民业已服满进京。二次再派人去,正值尧民外放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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