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住, 地下水深尺许,良夫不能过去。
玉麟好奇,也不顾新换衣服,站在门口,施展轻功奋身一跃,落 在中途一株断树桩上,借劲再往斜里一纵,便到偏殿门外。先照江 湖规矩,叩了两下门,不听答应,隔着门缝窗隙往里一看,外屋空空, 只有一段大可合抱的木头,高约七尺,埋在地下。里面只有一个竹榻、 一个竹制凉枕,业已破旧。临窗放着一块大木板,下用树桩架成的 书案,案头整齐齐的放着两叠旧书、一些笔砚 ;另一个矮木桩当坐 椅,椅上放着一个麻袋,袋内圆圆的,好似装着两个西瓜,斜搁桩边, 并未放正,而且室中除了竹榻,只此一个坐处,也不是放瓜的所在。
看出那人是拿了口袋刚由外回转,又想起什么急事,或是有人来唤, 匆匆走出,所以东西也没放好。此外室中并无长物。正要回身,猛 瞥见口袋近底处似有红水浸出,洋涔下滴,暗忖这时节不应还吃西瓜, 本地西瓜部长得大,怎如此小法?那红水莫非是血不成?心中一动, 又绕向侧面注视,越看越像袋内装的是两颗人头,麻袋缝中还有黑 毛漏出,极似人发。庙虽幽僻,相距山口外的官道不过里许,看桌 上书籍笔砚,颇似一个借居庙内攻读的寒士,绝无光天化日出去杀 死两人,再把人头带回之理。细看地下,并无湿印,料定雨前所为, 算计必是有人陷害无疑。
玉麟颇喜斯文中人,先本不想多事,继一想,此人在这荒山破庙 以内孤身读书,已非寻常酸秀才可比。再看他把两间破书屋理得十 分清洁,桌上所摆旧书笔砚都是整齐齐的,院中一点杂草无有,甚 至连前面一座残破大殿也打扫得那么干净,可见是个洁身自爱之士。
自己在以英杰自命,不看见则已,既见冤抑,乐得顺手之劳,助他 一臂。就不能多耽搁,代他把这人头移去,弃入山涧之中,免得牵 连受祸,岂不也是好事?好在房门虚掩,出入容易。附近有的是山涧, 雨水也方便,趁此奸人阻雨,不能到来发难之际,人不知鬼不觉移 去以后,再就雨水拭净血迹。想到这里,顿动侠肠。刚把中间门推开, 迎面看到的,便是那根埋在地下的木桩。门一开,天光透入,那木 桩好似有人日久搓磨,只着地半尺处树皮犹存,余者都是又光又滑, 而且木质极坚,埋得颇深,手摇不动。分明是武家下苦练功的要物, 室主斯文中人,要此何用? 玉麟机警,颇悔行事疏忽,适才已然看见这段木桩,怎未想起? 越觉事有蹊跷,探头外望,雨势仍不稍减。良夫遥立前殿后门口内, 打手势问室中有人无有。玉麟也打手势教他留意,如见来人,即速 招呼。既已进门,决计看个水落石出。随往里屋走进,把麻袋打开 一看,里面装的果是两颗首级。内中一个面目狰狞,头骨甚大,正 是前晚店中探查所见两个北方人之一。另一人头满脸麻子,却未见 过。不由大为惊异,情知有异,主人绝非庸流。这事许还与一行人 有关,不敢冒失,忙照原样给它结好。方要退出,忽见书本中夹着 一张信笺,纸式都极讲究。翻开书本一看,上写 :“去人归,得赐语, 先生高义,感篆同深。季时不正,病魔势顿,暂只将护,关窍一通 便可无恙,似不宜以猛药治之也。闻自病初起即有良医调卫,不知 其道如何?谅亦高手,投药能与意同为佳,管见未审当否?白茅晚 间可致,尚容良晤。”上下俱未署名,乍看似是代人延医,细查词意, 却极隐昧。见窗外雨势稍小,恐人回来,撞见不便,仍放回原处, 退了出来,将房门虚掩。自觉无什破绽,方始纵回,把所见情形对 良夫一说,良夫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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