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人告密信上,曾有对头着人行刺之言,料定尧民行踪已被对头发觉, 派刺客暗跟下来,并还不止一拨。因避嫌疑关系,不在福建境内下手, 意欲尾随到了闽、浙交界山野无人之地再行发难。只不知二人既是 如影随形、寸步不离的跟随,适才住店、开发舆马,并未觉察隐避, 二人怎会同失迷了所追人的踪迹,好生不解。
见二人已在狼吞虎咽,大吃大喝,不再说话。又见堂倌端了适 要的菜快进房来,忙即归座,等堂倌放菜去后悄悄告知尧民、新民。
二人本也听出有异,心却镇定,便商量脱险之策。新民先主张乘刺 客走迷之际,由当地改道,或雇舟船溯江上驶。良夫答道 :“不妥。
刺客不止外边这两个,他们认得我们,我们却不认得他们。一则敌 暗我明,二则敌人罗网周密,我们俱是文人,不但手无缚鸡之力, 连长路都走不动。舍却官驿正路,便须由仁寿入山,走武夷山中樵 径,仍须由仙霞关出境,他派人在关口要路上一堵,便难逃脱,并 且这条路,我只在前往幕中时游过一次,也未走完。风景极佳,但 是险峻之处太多,有时连个樵径都没有。东翁平日养尊处优,望六 的人偶然乘兴游山,健步登临还可,这般险路如何走得?全省都在 对头势力之下,刺客都是武勇之徒,一发觉我们失踪,自必追骑四出。
我们白受许多辛苦,走个三五天,他只一天便可追上。尤其我们的 行止气度不似常人,一望而知,怎么改扮也逃不过江湖上人的眼里。
要改道,只有就这里沿富屯溪溯流西上,经邵武、光泽,改道江西边境, 越过大杉岭,再绕出上饶、广信,由玉山县回浙,可以免过仙霞关 要口之险。但是路程要远出好几倍,难道人家就想不到?终归不是 万全之策。” 尧民拈髯微笑道 :“二位老弟快吃罢,酒菜都快凉了。事缓则圆, 死生有命。自问生平并无隐匿,或者不致遭人凶杀。此中只宜饮酒, 何必为此鼠类败人清兴?有话少时再商量。来来来,大家同干这一 杯。”新民听他语声颇高,恐被外面刺客听去,大吃一惊,连忙劝止, 手按帘隙外视,那二人正在赌酒豪饮,似未听见。方想说险,见良 夫面有笑容,也和尧民一样,不以为意。心中奇怪,因良夫也在劝酒, 料有佳谋,不便再问。
三人酒量都好,这酒添了一斤又一斤。饮到尽酣,饭座都散, 换了一堂的茶客,两个刺客也早吃完走去。三人各吃了一碗煮米粉, 会账回去。路上留神察看,街市甚是热闹,来往行人都以上着为多, 没见一个异言异服的北方人。估量刺客,定照所说,往前途赶去。
当下回到客店,张福开了房门,泡上香茶,重又谈起前事。尧民先道 : “二位老弟,我觉得祸福命中注定,这不是躲的事。”良夫也道 :“此 言对极,与其白受颠连辛苦仍落贼手,还不如从从容容,到了仙霞 关再打主意的好呢。”新民只当二人适才那么从容谈笑,有什么高明 主意,一听还是得过且过、听天由命的办法,不觉失声惊道 :“这如 何行!对头处心积虑,埋伏重重,还欲刺杀我们。不趁此时早打主 意,朝他相反的路改道,怎还寻上门去送死呢?”良夫道 :“事已至此, 我们都是文人,敌人陷阱周密,绕道既属徒劳,回走更糟。我向来 不肯做那白费心力于事无补的事。除了临机应变,到时想法,哪还 有什么好主意呢?”新民道 :“延平府顾庭礼,东翁旧属,人也精明 强干,手下还有几个办案的好手。前在省城,他还着人打听东翁何 时起身,准备郊迎祖饯。这次他是不知东翁过境,何不着张福略露 行踪,等他来拜,要几名精武艺的捕快护送出境,不比毫无准备差 胜一筹么?” 良夫还未开口,尧民先自摇头道 :“顾庭礼人极势利圆滑,居官 又贪。我曾两次要参劾他,都吃藩台再三求说,勉强忍住,心中难 保不记恨。他明知我向例不愿受地方属官供张接送,何况又是告老 闲身。他不遣人致问,我过时或者还不甚隐讳,这一来我更要轻车 简从,微服过境了。他最爱烧冷灶,喜应酬,并不惜费,乃是惟恐 得罪我那对头,一方又防我将来再起,特地想出这两面圆全之策, 对我暗示亲敬礼重,对闽抚又可表示体贴宪意,不理睬我。这全是 他的手腕权变,哪有什么真心!我对他素来厌恶,怎可急难相投呢?” 良夫也说 :“抚衙所养武师颇有能手,寻常捕快绝不能敌。他们又奉 有闽抚密令,公私两面俱占便宜,到时只消略露来头,便可倒戈相 向。如用他们,不但无益,而且有害。这事并非全无解救,不过有 点行险侥幸,敌人也未必便没胜算,令人不能无忧罢了。适才我已 仔细想过,我们如若坦然前行,不使敌人知道好谋泄露,行刺之地 必出省境以外,不会在仙霞关这一面。是好是坏,到了关所总可看 出一点迹兆。即或事出预料,危机紧迫,过关以后都是山路,昔年 畅游武夷、仙霞诸山,那一带地理甚熟,还有好些熟识山民。到了 那里,相机应付,再行改道也来得及。好在刺客都是北方人,神情 装束,语言行止,一望而知。他们多半有勇无谋,认我们文入无用, 即此轻敌一念,已落败着,不会成功的了。” 尧民人极达观,初遇刺客也颇吃惊,继而一想,敌人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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