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争奇记 - 第七回 深机密阱 伏莽刺清官 除暴安良 中途惊丑类

作者: 还珠楼主49,522】字 目 录

了。”说罢走去。

卢堃这才明白,适才骂那瘦人惹出来的乱子。但是黄、李二人 说那人虽然生相矮小,也有四十多岁年纪,不致和孩童一般,这对 头语声身量,明是一个小孩,好生奇怪。照他本领,如是个成了名 的人物,虽然一样丢人,还稍好些,要是受了顽童侮弄,以后怎能 再在江湖上走动?这场笑话落在玉麟眼里,自家弟兄已是难堪,果 如所言,这类点穴外人不能解救,须六个时辰才得回转,天明被众 围观,即便脸上所画怪样被玉麟先行擦去,身是镖师,半夜里吃人 点倒,不能言动,岂不是连镖局的人都被丢尽?玉麟此时又不知何往, 越想越气,越着急,妄想挣动。暗中一运力气,几乎要脱,知道厉害, 一个不好还受内伤,只得勉强把气压下,把眼合上,静心沉虑。打 算不再想他,等玉麟回来再说,偏又性暴刚烈,怎么也宽解不开。

好容易盼到玉麟回房,又不好意思睁开眼睛看他。直到玉麟发 觉他脸上画字惊讶,知不睁眼还当睡着,倘如摇撼稍重,恐有妨 害,才不得已把眼睁开。见玉麟也不能解救,越发愁急,窗外人所 说的话也没听真。玉麟刚一闻声追出,忽然一阵风过,适才那黑衣 蒙面的小孩,宛如鸷鸟飞坠,又在面前现身,带着笑声说道 :“对不 住,叫你受屈,改日相见,再负荆吧。”说罢伸手往他腰间一捏,一 纵身又飞出屋去。卢堃心中忿极,恨不能把那小孩生裂两半才称心 意。一试手足,己能转动,也不顾腰腿酸麻,翻身坐起,略一缓劲, 便追出去,恰与玉麟撞个满怀。卢堃原是谭镇南的外甥,每次出门, 镇南知他莽撞,总是再三叮嘱说 :“我辛苦半生,盛名不易保持,人 丢不起。玉麟虽是你的拜弟,但他随我十年闯荡,智勇双全,人路 都熟,无论大小事均须听他主持。”卢堃因舅父严厉,执法不论亲疏, 玉麟也真干练,遇上事从无一失,不由不服。一听说事关重大,便 把满腔怒气吓退回来。自己弟兄,也不隐瞒,把适才所遇从实一说。

玉麟闻言,知道来人果是专和卢堃一人过不去,与大体无关,也 不是瘦人自己意思。照这口气,分明与自己这一面,不论直接间接, 多少总有一点瓜葛。那小孩虽恶作剧,小小年纪竟有这等身手,瘦 人本领可想而知,心更放宽了些。随把前事和自己所料各节告知卢堃, 劝他忍气 :“适才的事,不是真有外人作对,只可当作小孩顽皮举动。

看这位朋友热心相助和他言语行动,不是镖头老友,也是互相闻名 的神交,来的又是个小孩,我们怎能和他计较?胜之不武,不胜为笑。

照那身手家数,定得过高明人传授,保不了都有交情关联。既是自 己人,莫如趁人不知,见时抹个笑脸了事,免得再闹笑话。凡事须 以大体为重,何况自己先就失口。其曲在我,怎能怪人?” 卢堃闻言一想,事情果是重大,自己本领也未必是人对手,闹 起来徒自去丢人,有坏没好,自然忍耐为是。无如生平从未吃过这 等大亏,恶气实实难消。越想越恨,由此与黑衣摩勒结下深仇。当 时抱愧,勉强应了,事完回去,便留书辞别谭镇南,遍访名师,学 成一身惊人本领,想报前仇,闹出好些事故,此是后话不提。

玉麟把话说完,见天还未亮,里间住的老少三人也未醒转。卢 堃因他一夜未眠,再三劝他稍睡片时。玉麟一想,强敌暗中尾随不舍, 过了延平,山野荒僻之处更多,随时都可出事,乘众人未醒,略打个盹, 养养神也好,便嘱咐卢堃 :“照此情形,也不致再有什事。万一有了 动静,可速将我喊醒,一同应付,以免又生枝节。”卢堃应了。

玉麟睡到天明,众人都起,玉麟也自惊醒。一听里屋黄、李二 人正在说话,好似谈论什事,暗忖昨晚黄、李睡时俱甚担心 ;按说 一醒就该出来探问才好,怎和没事人一般,没有出来?心中奇怪, 悄问卢堃 :“适才睡这一会,可曾往里间探看?他们什么时候醒的?” 卢堃答说 :“没有入视,里屋也是才听声息,二位想是刚起。”正说 之间,李锦章闻得外屋人声,知已起床,出来解手,把二人叫进。

玉麟卢整一同入内,见黄学文手里持着一封书信,面有忧色。这 时正有下人打进脸水,黄学文便把他支了出去,然后将信交过。玉 麟才想起小孩曾有送信之言,又到里间走了一回,因见室中无什形 迹,人又未醒,卢垫失闪终是丢人的事,乐得隐过,未便惊动。自 己守在外屋,人家却深入里室,把信交给客人,还不知道一点影子, 未免说不下去。仗着客人俱是熟友,否则就难堪了。一面伸手去接, 口中说道 :“这寄信的是一位小朋友。昨晚我承异人指点,还打听出 了一件机密要事。因见二位睡熟,没有惊吵,此信必然有关的了。” 随说随抽出信纸一看,果是那瘦人的口气。大意说有一伙北方人, 一半是北五省镖客打手,一半是绿林旧贼,现在闽抚衙内保镖护院。

奉主人命,尾随自己三个好友,意欲出了闽境下手行刺。自己为保 良友,又在暗地跟踪。得知他们因见黄学文派人抚衙卖货,看见许 多珍贵物品,无心相遇,见财起意,打算假公济私,分出人来,过 了仙霞关分头下手,一半行刺,一半行劫。盗党中颇有几个能手, 所请镖师日内必被看出。他知谭镇南的镖不大好劫,仙霞岭九龙沟 有一隐名大盗甚是了得,与镇南还有宿仇,和盗党中为首的两个至好, 必然约他相助,一个活口不留,事完往抚台衙门一忍。闽抚受他挟 制,必为护符,休说无奈他何,急切间也查不出他的根底,计甚狠 毒。自己因见黄、李二人俱非寻常贪鄙吝刻好商,镇南又是一个朋友, 特在暗中相助一臂。不过又要顾这里,又要顾那三个好友,不能分身, 惟恐两下一走参差,照顾不到。自己虽还带有一个小帮手,终恐年 纪太轻,盗党太多,稍有疏忽,便误时机。最好两下合一处走,便 可应付自如了。那三个好友,一个姓虞,是新卸任的臬台。另外两人, 一姓钱,一姓魏,还有一个姓张的仆人,什么形相装束。现正同路, 先后脚起身,有时相差不过二三十里,只未遇过。此时无须急于相见, 盗党也不会在福建省境内动手,尽可放大了胆,从从容容,快到浦城, 再寻上前去相见,就说泥中人指点引来,求与同路。只管明说来意, 请他们安心前行,到时自知。信未义告诫钟、卢二人,事已紧急, 回去求救和请人相助均无用处,也来不及,要装着一点没事神气方妥。

卢堃尤其以后要诸事谨慎,如肯听话,必保无碍,否则便难说。如 有变故,定当随时告警。下面并没具姓名。

玉麟知信已被黄、李二人看过,信上语气甚是直率,料定是镖 头的旧友,江湖上一位隐了名的前辈英侠之士。事已至此,也就说 不上什么不好意思来。便把昨晚所遇的事说出,只把来人戏弄卢堃 一节隐起不提。又问 :“昨晚那小朋友送信进来,可曾知晓?” 黄学文人极老练,昨晚心中有事,背朝里卧,并未睡熟。迷糊中 仿佛听得外屋窗外有人说了两句话,没听钟、卢二人答话声息。本 想问看,继一想,江湖上勾当隐秘,二人守在外屋没出声,必有原故, 如有什事,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出去也无用处。正静听间,忽听床 侧有一童子声音说道 :“你莫出声,不到天亮人起莫到外屋,床边有 信一封,看后自知。”忙侧眼一看,昏灯之下,见一矮小黑影正往床 侧门外走去,一闪不见,悄悄坐起,就灯光把信一看,料是酒楼异 人所为,不由又惊又喜,把信藏向怀内,依旧轻悄卧倒,天明起身, 和李锦章一商量,早断定来人本领高出钟、卢二人之上,内中必还 另有枝节,怎肯扫镖师面子?假说昨晚睡熟,今早起来才见的信, 别的一概不知。

二人知未出丑,心才略安。玉麟一面着人去柜房探听北方客人 行径,一面计议行事。事关重大,虽有异人相助,仍不得不小心谨 慎。此去浦城还有好多站路,那匣红货已落在盗党眼里,一望而知, 照前行路已是无用。把贵重物品取出,打在一个小铺盖卷里,原箱 内放些不值钱的东西。命学文堂侄装着生病,半躺轿内,箱子也放 在他身旁,以为疑兵之计,一旦有事,便着随行健足持了红货先逃, 以备万一。一切均由钟、卢等镖师应付主持,黄、李二人只管照常行动, 随心所欲,越随便越好。计议走后,便即启行,次日到了延平府住下, 到时天近黄昏。

玉麟又得趟子手报称,说另有四北方人在街上东张西望,嘴里 直说“真怪”,似昨日盗党一伙,现落在北街鸿发栈里。玉麟一听, 觉着那盗党尾随的如是自己这一行人,绝无走失之理,料是追蹑卢、 钱、魏三人的另一拨盗党,不知怎的,会在途中走失。那自称泥中 人的老前辈,原说两行人相差只三数十里,追他的盗党既在延平出现, 人也必在延平落店无疑。倒是昨晚同住一店的两盗党,自清早起一 路留神,又命前行趟子手打探,竟未再见,可知敌人也怕自己这一 面发觉他的行藏。照他这样隐秘,更料不是容易打发的人物。因黄、 李二人嫌店中饭食不好,听店伙说临江楼酒菜有名,正要出去小饮, 两盗党曾在店门前见过,此去正好故示无备,遇上时还可就便窥伺 对方行迹,便嘱咐了二人一套言语。

二人出店,一路留神,往临江楼走去。快要到时,忽见街旁小巷 中踅出两个北方大汉,正走在二人前头,边说边走,因为人挤,大 家都走得慢。学文和锦章一使眼色,试凑近那两北方人身后静心偷 听。内中一人说道 :“适才我遇见三弟,说他们一上路就不顺心,这 票买卖恐怕有人暗中出坏,不能再等过关,一过浦城,就须出手去 做了……” 底下的话声音渐低,听不清楚。学文虽是富商,江湖上也跑了多 年,加以事前又得了底细,一听便知说的是自己,心中大惊,略寻 思间,两大汉仗着臂粗力大,业已挤入人丛之中去了。恐被惊觉不利, 不敢再跟。只得等候锦章,一同到了临江楼。一问雅座,巳然占满, 须要候让。寻了一张堂桌坐下,叫了些酒菜,心中有事,胡乱吃了一饱, 便赶回店内,把途中闻见偷愉告知钟、卢二人。

玉麟一听,料知盗党受了泥中人的玩弄,惊疑慌虚,又恐自己 这一面惊觉,意欲先下手为强,免得夜长梦多,别生枝节。事虽可 虑,但是泥中人既有制胜全策,又在暗中,盗党狡谋不会不知就里, 如真发动,必来告警。事未证实,在未得他警报以前,还是照他意 旨行事,到了前途,再行相机应付为是。一面答说“无妨”,一面暗 中叮嘱趟子手,再出探查北街所住北方人是否学文所遇,还是另外 两人。去了个把时辰回报,说 :“北街店内所住二人,适才带了随身 行李,说是遇见同乡留住,业已开发店钱走去。”玉麟暗忖泥中人的 好友都是文人,如在此地,不会乘夜起程,盗党赶往前途则甚?想 不出是什么道理,只得罢了。当晚都盼泥中人送点信息,直到天明, 踪迹渺然。商量了一阵,反正盗党要过浦城才下手,路还有一大段, 且到浦城再作计较。那趟子手早起五更撒了出去。

众人行到路上,耳目并用,诸事留心,行约十余里路,正停下 来就茶摊上买茶饮,忽从道旁榕荫之下,踅过一个十二三岁的短装 小孩,肋下夹着黑色包裹,走向学文轿前说道 :“适才我惹了点事, 你老人家借我点钱吧。”南中天热,藤轿两边窗格都是空的,下雨时 才用油布盖上,学文这乘轿子停得最后,众人都各就茶饭摊上打尖, 只学文一人未去,那地方又是小村集,来往商客多在此打尖买茶点心。

钟、卢二人因见当地都是本分商民和土着,真正红货又在身侧,后 又留意到学文身上,以为学文喊那小孩问话,不曾过来。学文见那 小孩身材甚是瘦小,面貌清秀,二目炯炯有神,是个异相,装束神 情颇似个走长路的孤童。不知怎的,竟觉投缘,闲着无事,便问道 :“你 是哪里人,往哪里去?惹了什么、说出来,要多少我都送你。”小孩 听了,不耐烦道 :“我看你是个好人,才跟你开口,有借有还,不过 暂用一用。你问这么清,我没法细说。借就借,不借拉倒。”这句话 如换旁人听了早已发怒,学文性情和厚,长于世故,反觉他这种理 直气壮的答话,不似什么无赖顽重,一面伸手往兜囊中取钱,口中 答道 :“小弟弟,出门人说话不要这样,我也是好心好意,钱我一定 送你,你怎么这样不客气呀?”说时,心原打算给他一二两散碎银子, 不想兜囊内只剩两锭十两头的,话已说出,不好意思不算,手本大方, 懒得再把下人喊回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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