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争奇记 - 第八回 行波踏竹 一神童大雨戏镖师 掣电飞芒 诸剑客荒山歼巨寇

作者: 还珠楼主39,826】字 目 录

不知底细,凭伊爷的威名,谁还不知道?恐无人有此大胆。你看这崖又高又陡,猴子都扒不上,人能上得去么?再说我们四个一直看着肥羊来路,有人上去还看不见,眼又不是瞎的。倒是肥羊队里少了一人,那厮好似一个跑趟子的。据甘二哥说,他骑得很好,看神气颇有两下子。我们前面设有卡子,关家兄弟和甘二哥都在那里,如走来路,自跑不掉。这伙保暗镖的比什么都鬼,别的不怕,就怕他带了红货不走回路,径由西红岭翻山逃去。闹个空欢喜,未免有点美中不足了。”高长子仍是边走边望答道:“红岭那面有万丈悬崖,平日只采药人能用长索往来飞渡,这厮怎能通过?我看青竹沟既下了卡子,旁处无路,绝跑不脱,我们前去都是多余呢。”说时已行抵石门,正往洞中拐进。

周、童二人听了个逼真,知道二人本领有限,等他们入洞,也悄悄随后掩了进去。穿青的又道:“我先前也如此说法,后来想起西红岭还有一条险道,伊大哥忘了安人,韩、张二位又和你争执,这才定规往前面探看一下。肥羊虽走得慢,那姓钟的颇为扎手,他已明白有险,还那么安然自在,一点不现惊慌,必要闹点故事。伊、赵二位昨日曾说,这回不比往回,有那狗官在内,一个不能放他逃命。我们和甘二哥说完了话,还须即刻赶回呢,快些拉马出去走吧。”高长子刚答一声“我们马快”,忽然失声惊道:“马呢?”穿青的道:“马适才不是都系在石桩上么?洞中大暗,地方又大,我们由外进来看不清楚,洞口放的石条尚在,绝不至于跑出,许是挣脱了扣,跑到后洞深处藏起了。你快把火扇子打开看看。”言还未了,隐隐听到马嘶之声,穿青的道:“我说的怎么样?”高长子道:“马倒像是在后面,怎么叫声在地底下,隔得这么远呀?”随说,火扇子也没打开,同往后洞便跑。周、童二人见洞口内斜架着两块石条,绕过跟踪追去,一看洞内深大,只是怪石突凸,平坦处少,不甚好走。童兴听二人口内唠叨,心中好笑,乘着光景黑暗,纵到那高长子背后,先伸手一碰他左肩。二贼原是并行,已快要到后洞尽头,高长子只当穿青的有什么警兆,忙一回头,童兴就势把他腰间所悬镖囊盗到手内,掩过一旁。周平恐被觉察,连忙藏起。

这时恰又是几声马嘶。穿青的刚喊:“糟了!马掉到深沟底下去了。”高长子以为适才拍他为的是这个,就此忽略过去,跟着就跑。

后洞比前洞要大得多,是个四五丈方圆的大缺口,口外隙地无多,残石齿列,下临绝涧,深逾十丈,涧壁藤蔓盘生。盗党的四匹马不知由何处下去,正在涧底啃嚼野草。穿青的一见便发急道:“该死的畜类,怎跑到山涧里去了?这深的山涧,一时半时哪弄得上来?这不耽误事吗?”高长子怒道:“这马明明系在前洞石桩上面,就是挣脱了扣,也不会全数挣脱,一匹不留,楞往山涧里跳。我看今儿的事,大他妈的怪!连刚才咱们那两块泥都算上,准他妈小子们要在太岁头上动土。不信,待会你再瞧。要不,四面没有可下的路,这马一匹不伤,是怎么会下去的?”穿青的劝道:“二哥,我想不会。要说有人为难,他把马弄到涧里头去,挡得了什么?现在一时半时弄它不上,事在紧急,没的真被那厮带了红货逃走,遭伊爷埋怨,我们不用马,也一样赶得回来,快些走吧。”高长子闻言刚要回身,一眼瞥见穿青的腰间空空,失惊道:“你那百宝囊呢?来时还见你掖在腰带上,怎不见了?”穿青的回手一摸,果已遗失,不禁大惊。高长子一摸自己身旁,也失了盗,又惊又怒,暴跳道:“今儿阳沟里翻船,我也着贼偷了!记得进洞时还在身边,适才你碰了我,刚要问你便听马叫,一同跑来查看,仿佛觉着镖囊在石桩上微微挂了一下。因想这里不会有人,没有在意,定是那时失去无疑。照此情形,来贼定还没有走开,准能搜他出来!”各举兵刃,背对背立定,东张西望,口中大骂:“何方鼠辈,敢来太岁头上动土!是好的你滚出来,跟咱们爷们较量!”边骂边走,不时又打开火扇子照看。洞中昏黑,奇石如林,二盗党表面上说着狠话,实则恐人暗中狙击,火光照处,均满脸惊疑之色,神情甚是狼狈。

周、童二人藏在暗处,看得逼真,甚是好笑。童兴因听乱骂,气他不过,心想这等笨贼,举手便可了账,趁黑哥哥未来以前,耍他一耍开心多好!当下悄令周平到前面洞口埋伏堵截,刚要纵将过去,忽见后洞口外一条瘦小黑影一闪,箭也似飞将进来,知黑摩勒已到,忙即止步,绕到前面,拉住周平,看他闹什把戏。那高子于耳朵颇灵,周平行时,衣襟略微在石上挂了一挂,竟被警觉,互相把手一握,装着前行,挨到二人先前立处,倏地虚张声势,指着石后大喝道:“鼠辈快滚出来!大爷看见你了……”言还未了,忽听侧面喝道:“两个蠢贼,活见鬼了!小爷爷在这里呢。”盗党一听声在侧面,忙举手中兵刃,一同纵去,刚刚纵到,未及发话,倏地眼前黑影一闪,“叭叭”两声,每人挨了一个大嘴巴,又痛又急,挥刀乱斫,敌人已不知去向。

高长子拿了火扇子要晃,倏又一块石头飞来,正中手腕上面,将火扇子打落,左手骨几被打折,疼得甩手,不禁“嗳呀”一声。童兴看出便宜,将适才盗的镖取出,照准高长子拿刀的右手打去。高长子惊慌急痛中,瞥见暗影中有一点寒星飞到,知是敌人暗器,横刀一格。

穿青的站他肩侧,来镖吃刀一挡,“当”的一声往侧斜去,正中穿青的肩上,虽然镖尖横过,没有透肉,但右肩骨也打了一下重的。穿青的觉出敌人厉害,为数不止一个,洞又黑暗,久了非败不可,悄喊“风紧”,仍和高长子肩背相贴,手中刀上下乱舞,意欲往外逃去。童兴便喊:“黑哥哥,狗强盗要跑了!你下手,还是我们下手?”黑摩勒道:“他跑不了。这高长子是赵连城的兄弟,最好捉他活的,还有两个送死的也快来呢。”二人正遥遥问答间,高长子本领较高,气大心粗,适才吃了点亏,恨得咬牙切齿,偏生洞中黑暗,不见敌人,无法施展,叫阵又不答理,虽然随着同伴往外追走,心却不甘,一听说话的竟是两个童子口音,又那么小觑人,越发加了忿恨,听准前面发话之处就在一块大石后面,好似十分轻敌,身已临近,还在说话,心中暗喜,把全身气力运向右臂,猛往侧一探身。盗党眼力本来不差,只为黑摩勒等三人以静制动,藏跃敏妙,洞中怪石林立,地甚宽大,盗党主客异势,心里先乱,所以不易见敌,这一循声注视,自然发现,目光到处,果见石后站着一个大人、一个小孩。怒火头上,也没看清敌人手里拿什家伙,暴喝一声,纵起就是一刀,原想先斫大人,回刃再劈小孩,谁知身还不曾着地,猛觉小孩由大人肩侧抢纵过来,身法绝快,手往上一扬,两腿一紧,立被缠住,往起一抖,身不由己往侧一歪,跟着右手又吃敌人用兵器打了一下,刀握不住,随手松落,头往侧倒,正撞在石角上,当时跌晕过去。穿青的见他忽然丢下自己向前纵去,情知未必讨好,想拦已自无及,只得随着前纵。因较高长子狡猾,只管随纵,目光却注定洞口出路,又往石后探头,准备高长子胜不了敌人,乘隙逃走,见势不佳,吓得往外飞纵。

周平见他想跑,忙从石后纵出,方欲拦阻,忽听黑摩勒道:“送死的来了,这倒省事。”随听门外呼哨之声。穿青的一听,如得救星,一面挥刀迎敌周平,口中大叫:“黄、余二位兄台快来,这里面有贼了!”一言甫毕,黑摩勒由后面一跃而至,骂道,“不要脸的狗强盗!你打不过,乱叫什么?”穿青的见面前来了一个小黑人,心方吃惊,眼睛一花。

黑摩勒已纵身跳起,劈手一把,将刀夺去,跟着一跺腿,将他腿骨踹折,“嗳呀”一声,倒于就地,随对周平道:“把他杀了,我对付那两个去。”洞外盗党闻得同党在内呼唤,循声赶进。为首一个忙从石条上跃过,由明入暗,尚未看清,黑摩勒已纵过去喊道:“小黄鼠狼!今天你是跑不脱了,拿命来吧。”那盗党名叫黄腾,先是北方绿林中人,为人最是刁狡狠毒,自赵连城将他引到闽抚门下做了走狗,益发无恶不作,勾结伊商,一切筹谋俱是他一人的诡计。因在路上屡吃泥中人和黑摩勒戏侮,虽然到了仙霞便不再见,似是事出偶然,终存戒心。自忖本领有限,又知湖广路上保暗镖的俱不大好惹,安心取巧。明知有伊商等能手相助,敌人万跑不脱,故意讨这后路差使,假作断后,以防走漏活口,遗下祸患。赵、伊二人却认了真,好在手下盗党甚多,足敷分派,便命他和赵连壁,同了伊商两个同党防守山口,另又派了三名伊党,防堵来路上一处要口。

适才四盗在伏处查见对头过时,众人好似少了一人,坐轿的几个都改了骑马。黄腾便怂恿赵连壁和一个名叫何胜的前往探看。走不一会,忽见一个愣头愣脑的小孩,拿了何胜一只钢镖如飞跑来,说是本山采草药的小孩,因往山口内崖洞后壁采药,看见四人打架,一个已被打倒,还有三人正动着手。内中有一姓何的将小孩唤住,命来报信,催去相助。并说马已被敌人推往洞里,以镖为证,须要快去。黄腾一听对头两人,一个已被打倒,也没细想,便跑了来。跑到洞口,何胜果在对面叫喊。一时贪功心盛,忙着纵身入内,脚才点地,便听出黑摩勒口音甚熟,极似沿途所遇穿黑衣戴面具的对头小鬼,同时又听何胜在地下一声惨呼,似已被人杀死,方道不妙,举刀护住面门。待要观看,猛觉近面风来甚劲,想躲已自不及,面上似着了一下铁锤,鼻梁打断,牙齿迸落,头晕眼花,疼痛非常,身摇后退,刚喊得半声“嗳”,“呀”字不曾出口,跟着心窝里又着了一下重的,立时震伤心肺,气断血逆,死于就地。

余天雄进得稍迟,才入门便听出不妙,方欲退回,无奈洞口窄狭,又不甚高,身还未及旋转,童兴在洞口内窥见,飞身纵出,手起腾蛇软槊,只一下便打中胸膛,仰身跌倒,过去再一下打死,将尸首倒拽进洞。黑摩勒随命周平解下三条腰带,将赵连壁馄饨般绑起,撕下一块衣襟将嘴塞上,将三盗尸身拖往后洞口外,用藤缒到壑底,人再纵落,寻了一僻处藏好,斩去首级,脱下一件长衣包上,堆上一堆石块,一同纵上。黑摩勒喊了一声“徒弟”,跟着洞外跑进一个小孩,见了三人一一行礼。周平一看,正是黑摩勒日前路上所救姓田的村童黑牛,笑问道:“小师兄,你这一路办许多事,难道都带着他么?”黑摩勒道:“谁说不是?这真是我一个累赘,老怕我不要他似的,走到哪里,定要跟到哪里。本事又没学会,只跑路快,有点蛮力,那如何行?一路之上,害我费了不少心思。还算听话,叫做什么,就做什么,一点也不偷懒,所以我还喜欢他。早知收个徒弟如此麻烦,我也不当这师父了。如今已然收下,有什法子?”周平见这师徒二人,一个是刁钻精灵,一个是愣头愣脑、厌里厌气,配在一起甚是好笑。童兴在旁接口道:“我也欢喜他,黑哥哥不要,我收他做徒弟也好。”黑牛把眼一瞪道:“你也配?”童兴怒道:“小鬼无礼,等我教训你一顿,就知道了。”说罢,便要伸手,周平忙将他拉住。

黑摩勒也喝道:“黑牛不许这样!他是你师叔,快滚过去磕头赔礼。”黑牛也真听话,朝童兴跪下就要叩头,童兴一把拉起,转怒为笑道:“黑哥哥,你真行,等过天我也学你的样,收个徒弟玩玩。”黑牛道:“反正我跟我师父,谁也别打算收我。”黑摩勒道:“你还当你是个香包,人人爱呢,除了我,谁也不要。这狗强盗,得容他与强盗哥哥见上一面,有个把时辰活命。还不过去将他背走!”黑牛应声走过,就地上拉起赵连壁,往背上就背。无奈人小身矮,赵连壁身子本较常人高大,又是手足反剪向后绑着,怎么也不合适,半截拖地,甚是累赘。周平道:“你身子矮小,怎背得了?还是交我夹着走吧。”黑牛死心眼,因师父叫背,执意不让,好容易半拖半拽的背出洞外。

赵连壁跌闷过去早已回醒,见身子被绑,同党皆死,旁立两小孩和一个镖行中人说笑甚欢,才知敌人不但有备,还有后援,又惊又急,未了吃了黑牛胡乱一背,受了不少颠跌,气忿填胸,眼珠怒凸,红丝外绽,直要冒出火来。无奈身落人手,口中塞物,不能出声,只把身子乱挺。这一挣扎,黑牛越背不好,等到拽出洞外,急累了一身的汗,气他不过,踢了两脚。赵连壁狂傲凶顽、趾高气扬已惯,不料阳沟里翻船,会落在小孩手里受尽侮折,当时急怒攻心,身子一挺,双目紧闭,背过气去。黑摩勒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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